《学霸，泥垢了！》欢喜石头

4、初识

　　洛小凡突然就有些不是滋味，心口好像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又疼又痒。
　　其实，其实她也不是对他有意见啦。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就没办法与他和平相处了，见到他总是忍不住地跟他呛声，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毛病。
　　从来只见他一副矜傲的大爷样，让她看得来气，此时乍一见他如此落寞的模样，她霎时就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事，心里也有些不痛快起来。

　　“喂，你怎么气量越来越小了，”她扯了笑去拉他，“跟你开个玩笑也要生气，以后不跟你玩啦。”
　　大概是不习惯主动求和，她的动作略有些僵硬。
　　颜渊的脸色却是好了很多，迟疑着去回握她的手，她却早一步松开了，笑着跳起来拍了拍他的肩，催了句“快跟上，墨迹帝”就跑远了。

　　虽然不是双休日，但作为大学城里唯一的农贸市场，是永远不缺顾客的。
　　洛小凡一行人挤在人群里走得很艰难，这样拥在一起买菜太过于没效率，几人就决定分开行动。
　　来的六个人，正好三男三女。宝哥就建议分三头走，女生挑菜，男生拎菜，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嘛。他这样说自然是为了跟璐璐一起走，虽有私心，但理由是很可取的。另外一对本来就是情侣，洛小凡不认识他们，也没好意思凑上去。

　　就这样，她跟颜渊自然而然地分到了一组。
　　两人对视一眼，反常地都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组织分配。
　　宝哥还讶异了一阵，心想今个颜渊还真是好说话，稀奇稀奇太稀奇。但他也没心思多想，只觉得自己是人品大爆发了，才让他如此配合，早一步就乐呵呵地跟璐璐先走一步了。

　　洛小凡跟颜渊一起挨着走，谁也没说话。
　　气氛一时有些僵持。
　　不知道颜渊是什么心理，反正洛小凡是受不了了，吵架也比不说话自在啊。
　　她摆出一副很好奇的样子东看看西看看，开始没话找话：“咳，你今天挺有空的啊，不用忙你的学术大业吗？”
　　咳，这话怎么这么像找茬？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她恨不得自抽嘴巴，忙又改口：“哇，这大白菜可真白啊！”
　　说话！

　　“咦，原来冬天也有青菜的呀！”
　　快说话！

　　“那是什么菜啊我都不认识耶？”
　　怎么还不说话？

　　“啊呀我好像迷路了，这是在哪了呀？”
　　再不说话不理你了！

　　颜渊抱着双臂慢悠悠地往前走，始终没搭腔。
　　洛小凡怒了，忍不住用手指戳了戳他的手臂：“你死人啊，不会说话！”

　　颜渊一脸恍然大悟：“哦，原来你是在跟我说话啊。”
　　不然呢？难道她是跟鬼说话？
　　洛小凡脸都黑了。如果眼睛可以冒火的话，颜渊的脸都被她烧得外焦里嫩了。

　　颜渊这才微微露出点笑来，不紧不慢地道：“那不是大白菜，那叫娃娃菜。青菜什么季节都买得到。那是莴苣，你最喜欢的莴笋炒肉就是那个菜。我们现在在蔬菜区。”
　　他不说他还不觉得，他一说洛小凡才发觉自己说的话都好low，好鄙视自己的情商啊。而他竟然还逐个地回答了！
　　回答了！
　　洛小凡觉得自己好丢人，不忍直视地扭过头去。
　　那些蠢话，他就不能忽视吗？

　　手腕突然被什么拽了一下，一股大力使得她往旁边一歪，恰好撞在颜渊怀里。
　　“你看着点路。”颜渊不太高兴地朝她看了眼，眉头轻轻蹙起。

　　“大家小心啊，都让让，都让让。”
　　一辆装着禽类的小车从洛小凡的身边擦过。

　　洛小凡自知理亏，一声都不敢吭，急慌慌地退离他身边。
　　动了动手腕，却没挣脱出来。
　　颜渊似没发觉什么问题，还紧了紧手上的力量，左手牢牢握在她白色的羽绒服袖子上。
　　虽然没有肢体接触，但洛小凡就是觉得有股热意自手腕处汩汩地传来，登时就有些不自在，眼睛都不知道往哪看了。

　　颜渊抿了抿唇，严肃地说：“别再东张西望的了，人多再不看路，等下把衣服弄脏了别找我哭鼻子。”
　　我什么时候找你哭鼻子了！
　　洛小凡立时瞪眼。
　　颜渊眉一挑，嘴不动，眼神却似在说：“没有吗？”
　　洛小凡一下就萎了，哼哼唧唧地应：“还买不买饺子皮啦？快走快走！”
　　都多少年前的破事了，老记着干嘛呀？
　　所以说老同学老邻居什么的最不好了，时不时地挖出你的黑历史，真是，不能更忧伤！

　　洛小凡委委屈屈地被颜渊箍着手腕，亦步亦趋地走着。
　　半晌，她抬起头，看着面前高大的身影，不知怎的就想起了他们尴尬的初识，没心没肺的过去，还有，她许久没有回去的，家。

　　洛妈妈是小学数学老师，洛爸爸是同校的体育老师。洛小凡在他们所教的小学上学，不知道是不是学校的特别优待，她就被安排在洛妈妈的班里。
　　如果洛小凡是个聪明伶俐的孩子，或许，她会活得更快乐些。但很可惜，她只是一个资质平平的女孩子，就像她的名字一样。
　　她从小最怕的，不是打雷，不是黑暗，而是妈妈的责骂。

　　上课时，洛妈妈说：“洛小凡，别的同学都会了，为什么你还不会？”她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好像被当众打了耳光。
　　回家后，洛妈妈说：“洛小凡，你看看隔壁家的青青，她年纪小小就会帮妈妈干活，成绩又好，你呢？你做成什么事了？”每当这时候，她都想，为什么世界上会有邻居这种可怕的存在。
　　六年级的时候，青青一家搬走了，她从没有那样高兴过。
　　青青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身边有这样一个孩子，跟她楼上楼下一道长大，每天擦肩而过，却天天都听着她能干又努力的事迹默默泣泪。

　　洛小凡那时候还不知道，“别人家的孩子”就像是夏明翰一样，倒了一个，还会有成千上万的夏明翰站起来。青青只是其中一个小小的代表，没了她，自然就会有别人替补上来。
　　对于洛小凡来说，那个替补，就是颜渊。

　　认识颜渊是在小学六年级结束以后。
　　那一天，她至今还记忆犹新。
　　洛小凡上的初中有小升初的考试，俗称摸底考试。那天成绩公告，洛妈妈就带着洛小凡一起去学校看成绩。
　　结果自然是不如洛妈妈的意了。
　　洛妈妈强势了半辈子了，在学校里一直被评为优秀教师，多少孩子都求着要进她的班。她一直很得意，直到有了洛小凡。
　　摊上这孩子是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在她眼里，她又蠢又笨，简直愚不可及，是她毕生的耻辱。

　　洛小凡早知道洛妈妈要发火，可她不知道她居然连脸面都不顾了。在学校的时候就已经忍不住用眼神狠狠地剐她，还没到家就把她训得哭得涕泪横流，直接把她丢在了门外叫她反省。
　　小小的洛小凡缩成一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妈妈那么厉害，她却那么笨。她也想自己聪明一点，能考个好成绩让她高兴高兴。
　　她非常自责，她让妈妈在全校师生面前丢脸了。但她不知道，她能做什么。她已经非常努力，非常努力，可是，她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喂！你咋的了？”
　　头顶突然传来一道声音，洛小凡下意识地抬了头去看他。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黑压压地遮住了她面前的所有视线。
　　少年趿着双蓝色的大拖鞋，人字拖很不合脚，应该是他家大人的。上面是一条松垮垮的运动裤，裤脚随意地卷起，露出大半截紧实的小腿肚。
　　他两只手都拎着垃圾袋，袋子被装得满满当当，都要拖到地上，却没散出什么难闻的异味，不像是厨房垃圾。
　　他看起来跟她一般大，皮肤黑黑的，穿着白色大T恤看起来脸更黑了，从她的角度看去都泛出一层古铜色的光泽，是那种大太阳下跑出来的健康肤色。
　　她注意到，他的普通话并不是很标准，带着不知道什么地方的口音。

　　最后洛小凡意识到，这是个陌生人，她没见过这个人。

　　其实洛小凡很奇怪，才这么一抬眼的瞬间，她就能看得如此细致，入微得都不像她了。
　　与他对视不到一秒，她立刻又低下头去，将头更深的埋在膝盖里，并没有应话。
　　那人见她不理他，也没再说什么，撇了撇嘴就踢踏着人字拖往楼下去了。

　　洛小凡年纪虽小，但也是要面子的，尤其是在异性面前。之前是不知道，察觉到他走了，她就转了个身继续蹲着。被他这么一打岔，她倒是也不哭了，只还有些止不住地抽噎。
　　时间慢慢地过去，她蹲得腿都麻了，一下子都站不起来，扶着墙壁好久才站稳。
　　虽然很怕，但洛小凡还是抹着眼泪蹭到了门外，小小声地叩起了门。

　　“妈妈，妈妈，开开门。”她低声唤着，眼泪又有掉下来的趋势，“我错了，我以后一定用功读书，真的，求求你了，给我开开门吧。”
　　她拍得手心发红，门内却无一丝动静，倒是身后楼梯上又传来了“啪哒啪哒”的塑料拖鞋走路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