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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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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孟韦的性子外和内刚,跟妻子闹了几年也烦了,你要离婚,那便离婚好了!琳达不过是气头上说一说,见他不肯哄自己回转,于是一怒飞回英国;方孟韦也懒得再管她,趁着伯禽过来崔婶不放心儿子,等平阳放了假就带着她母女一块儿过来。
方家上下去年就没见孟韦妻子同归,就算婆家岳家一边一年,今年过年小夫妇俩也该到这边来了,谁知道今年还是不见媳妇过来——好在有崔家母女同来,一开始闹哄哄的也没顾上!后来程小云觉得不对,找机会叫了孟韦单问他怎么回事——方孟韦就把缘由跟小妈说了,万一父亲问起,也好给他圆个场。
结果今天方步亭却收到了亲家从英国寄来的航空信——原来琳达回去跟父亲哭诉,说孟韦在外面找女人,不光把女人带回家里,被她撞见不道歉居然还打她——岳父托香港的朋友一问,女婿家里果然住进来两个漂亮女人!这才写信过来质问——令郎这是干什么?是不是真要闹到离婚才罢休?
方步亭本来就疑心儿媳妇何以不上门,如今竟收到亲家这样一封信!他一生谨慎、爱惜羽毛,对儿孙也管教甚严,不叫堕了方家门风——大儿子当年十年不认父,好容易浪子回头,安分下来;如今一向听话的小儿子居然又要闹离婚!把他气得手脚直哆嗦,一叠声地让人叫孟韦过来。
方孟敖正在房中听妻子给儿子讲睡前故事,忽听外头叫他说老爷要用车,赶紧穿上大衣出来——管家说老爷好像心脏病又犯了,方孟敖一听,立刻就往父亲院里跑——进了门就见弟弟跪在地下,小妈扶着父亲一个劲儿给他扑拉胸口——方孟敖赶紧上去扶住父亲,急道:“小妈,救心丸吃了吗?”
程小云道:“刚吃过了,我说上医院,你爸不肯去。”方孟敖道:“爸,身体要紧,车是现成的,咱们去医院看看。”方步亭甩开他道:“去什么医院?在家里丢人还不够?还要丢要外头去?”
方孟敖一时摸不着头脑,看弟弟直挺挺跪在那里,半边脸上一片红,隐隐是个巴掌印子,问道:“孟韦,怎么了?”方孟韦含泪道:“爸,儿子不孝,您怎么教训都成——心脏病不是小事,您先跟大哥上医院吧——儿子在这儿长跪思过,等您回来再教训行不行?”
程小云低声劝解,方孟敖便不多言,屈了一膝跪在父亲身前,拉住父亲一只胳膊就要背着他出去;方步亭一把打开他的手道:“你们都长大了有主意了,我说话不管用了是不是?”方孟敖听老爷子夹枪带棒,连自己也骂在里头,登时僵在那里,不敢再强去背他;程小云劝道:“儿子们担心你的身体而已——两个人都在地下跪着,谁敢不听你的呀?”
方步亭道:“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刚才就是一时头晕——吃了药就没事了,用不着上医院!”随即扬声吩咐:“老张,你出去,把门从外头关上。”管家就站在房门外,听老爷声音严厉,答应一声,赶紧往院门口走。方步亭又道:“出去就说我吃了药没事了,不要扬铃打鼓地惊动大家。”
张管家在大户人家管事,知道家主有些秘事知之不详!老爷这么吩咐,就是有些事不想让外边知道,答应一声,赶紧关门闭户地出去了!方步亭长吁一口气,坐回椅子里,一拍长子肩膀:“你起来吧。”方孟敖见父亲中气十足,应该没多大事,站起身来看着小妈,低声问道:“怎么了?”
方步亭道:“问问你弟弟,他究竟想干什么?”方孟敖素知父亲心疼弟弟,平时见不着面,三天两头地问有没有他的信——如今不光跪在地下不叫起来,看样子还挨了巴掌!心说这是干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了?弟弟反正给父亲这一病吓软了,所以还是先劝父亲:“孟韦一个人在外头,就有什么做得不到的地方,您说话他也不敢不听——犯不着生这么大气。”
程小云见丈夫坐下了,这才腾出手来把那封航空信递给长子;方孟敖接过来看了一遍,这才知道怎么回事——弟媳头一年来时孝钰对其评价就是“漂亮倒是漂亮,孟韦以后可有的忙了”,后来果然两年再也没回来!方孟敖夫妇私下说起来,估计两人感情也未必有多好——自己的弟弟自己知道,所以他看完信就直接递给方孟韦:“这是你岳父的信,你自己看看。”
方孟韦刚才被父亲叫进来问他跟琳达怎么回事,只道父亲想起儿媳没来查问一下——这事不是一句两句说得清的,父亲年近七十身体不好,他也不愿意再让老爷子操心,所以还是以妻子是独生女去英国看她父母来搪塞——方步亭本来觉得小儿子不是那种乱来的人,所以叫了他来问清楚!谁知道他在自己面前竟也没有实话!都说香港是个销金窟,看来这十年他在那边也学了一身浮华——那他岳父所说也未必是虚!
方步亭气得拍案而起,毕竟七十来岁的人了,起得太急一下子脑部供血不足,晃了一下又栽回椅子里!他前几年就是因为查出心脏病才退的休,这一来把程小云和方孟韦都给吓坏了——方孟韦扶住父亲,程小云赶紧去拿了救心丸来喂他服下,一边叫管家去让孟敖备车,好送老爷子去医院!
方步亭其实就是头晕了一下,服了药也就没多大事了——他心底恨儿子不争气,看他还扯着自己非要去医院,骂一句“你做的好事!”一巴掌就把他扇了出去!方孟韦生怕把父亲气出个好歹,一句话不敢辩,赶紧跪下认错——直到看见岳父的信,才知道妻子竟把事情闹这么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