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二小姐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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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乘青盖的车架缓缓停靠在宫道前，驾车的侍卫掀开帘子轻声对里面说道：“世子，咱们已入京了。”
从马车中踏出的男人身披银丝氅衣，体态伟岸颀长，抬手挥退要上来摆放台阶的侍从，长腿直接迈下车架，仰目看向这熟悉的巍峨城池，鸦色的浓眉紧紧压在狭长的凤眼上，薄唇紧抿，神态十足的漠然。
他又回来了。这回，不是流亡的李戾，是欧阳戾。
“属下按照您的嘱咐，在内城置办了宅邸。”贴身的侍卫也是个隽秀的年轻人，低声问道，“您舟车劳顿多日，是否先入府休息过后再入宫？”在他看来，觐见皇帝远远比不上主人休息来的重要。西南边军的分量足够沉重，怕是皇帝等上一等也不会有什么怨言。
前方穿来世子冷漠低沉的嗓音。
“去锦绣阁。”
？？刘岩抬头，锦绣阁是什么地方？
欧阳戾却已经率走进朝繁华的内城街道，姿态熟稔，仿佛走了许多遍一样。
锦绣阁依旧是那家全城女子趋之若鹜的绣品大坊，连一片手绢的价格都堪比普通老百姓一整年的用度。
店内的伙计见到位雍容青年带着侍卫进来，顿时弯着腰凑到近前询问客人要看什么，他马上叫专人取货下来给客人观赏，买不买的无所谓，只要贵客愿意多看两眼，就是本店产品的福分。
欧阳戾扫视着锦绣阁中摆放的样品，当初他伪装身份时，以平民的视角观看，只觉得角落那匹流光溢彩的丝帛与侯府二小姐很是般配，高贵，华美，圣洁。现在再来却有些索然无味了，怎么看这里的东西都不过是区区庸俗之物。
但他仍是指了指角落那匹月白的丝帛，伙计立即叫人从内库取最新最干净的来，交到侍卫刘岩的手上，刘岩见世子神色漠然转身就走，于是根本不问价，只叫伙计派人到府邸上取钱，东西也一并送过去。
快步追上世子的脚步，此时的刘岩已经想明白事情的关窍，世子他，又想起了京城的那位施小姐。
不过，世子想的究竟是哪一位施小姐？刘岩有些摸不着头脑，想问却不敢问。在西南时，他曾接手世子安排的任务，派人仔仔细细的把博远侯府的两位小姐全都查了一遍，世子因此时而高兴时而愤怒，让他们这群当下属的满头问号。
不仅只是他满头问号，欧阳戾自己此时也不明白了。明明心间仍记挂着当初初见施二小姐时的惊艳，也记挂着身在侯府当下人时对施二小姐长久的说不出口的爱慕。
那种情感，令他刻骨铭心。乃至回到西南之后，亦常常在午夜梦回间旖旎难眠。
可，那是真实的吗？
现在的他再见施二小姐，仍会心存爱慕吗？会不会就如同那匹丝帛，再见时不过尔尔。
尤其，他早已派人查清楚，施诗根本不是与他一直以为的，儿时相伴的那个人。
得知这真相时，当时他好似极为愤怒。现在想想，似乎亦记不清究竟在愤怒她怎可不是她，还是愤怒她胆敢欺骗了他。
他沉浸在弑兄逆父的谋划里太久了。
“我既入京，理当即刻进宫面见皇帝陛下，免得被言官抓住把柄。”欧阳戾的眸色愈发冷漠深沉，将脑海中的那抹倩影抛之脑后，而方才那趟毫无缘由的锦绣阁之行则好似不曾发生。
当宫中派来轿辇接施诗入宫时，系统在噗噗噗一下一下吐黑泥：[只有在这么古早的世界才会弄出排排站展示才艺的选秀环节，让我的宿主们斗的你死我活。本系统的前前前任，经过十八般才艺锻炼成为天下第一才女，成功通过选秀出道为职业后宫嫔妃，左抱气运之子的大腿，右抱气运之女的小腿，眼看成功在望。]
施诗依着轿窗，素手撑在额旁，嘴角含笑，不动声色地打探：“想必这位惊才绝艳的才女，最终一定成功了吧？”
系统的身体数据在虚空抽搐变形，语言系统卡顿了好半晌，[没有……]
[她确实抱上了男女主的大腿，但…前期的她表现的太过优秀。在古早言情世界里，超越男女主的优秀，也是一项取死之道。]机械的声音飘忽不定，[自她开始，系统学习到了一个新知识点，新的女配必死规则。]
“这……？”施诗心头微跳，觉得故事有些似曾相识？或者说，原来的自己正是这样打算的，成为最优秀的那个人，站在所有人的顶端，获得所有人的爱戴。
优秀代表存在的价值，有存在价值，才能得到爱。
原来这叫取死之道吗？
轿撵摇摇晃晃的前行，轿中人不知沉默了多久，柔声定定的道：“仙人放心，我已知低调求存的道理，虽出现些许差错，再次入了选秀名单，可今时今日我不愿入选，旁人又如何能提拔一个颓人。”
“待此间事了，嫡姐得偿所愿，无人再在意我小小施二，天下之大躲到哪里不能安然到老呢。”
欧阳戾心存反意，不至于丢下大业去茫茫人海中寻找一个施诗。毕竟，她只不过是一个被他认错的庶女罢了。
[计划很完美，]系统摇头晃脑，[但本系统的建议更完美。]
施诗：……系统仙人又要建议先杀男主再杀女主了吗。
倒不是施诗如今仍在怜悯什么生命的可贵，而是，做到杀了他们还好好存活下去难度太高。
系统仙人时而无意间告知她许多三千大世界之事，每个宿主都曾心智谋略武力三高，可那许多强横的宿主也无法存活下来，她自问，恐怕不能与她们相比。还是按照自己的原计划来较为稳妥。
施诗摸了摸脸颊，鼻头和两腮间，都用墨汁点了些细小的斑点，从皮相上落了其他人一头。又摸了摸头上的银簪子，都是母亲专门准备好的粗糙制品，在品味上又差了一筹。再摸摸身上的衣服，旧衣无华，与嫡姐站在一处都显得灰扑扑，更遑论今日诸多才貌兼备的贵女尽数在场。原本，她便是使尽浑身解数才成为了皇子妃，现在只当个颓人，落选，太简单了。
几十顶小轿停在皇宫角门旁，各家的贵女们依次下轿，霎时间绫罗绸缎珍珠宝玉在阳光下争相绽放光彩，搭着十来岁的靓丽少女的笑靥，任谁来都得迷得晕头转向不知今夕是何夕。施诗垂首走在其中，果然像个不起眼的路人，专门衬托鲜花来的。
此次选秀贵女们要在宫中停留两日参选，女官早已为诸人准备好住所，接了众人前往休息，等待帝后召见。施恬恬自觉常来宫中陪伴贵妃，多少算得上半个东道主，神态极为轻松自如，蹦蹦跳跳的凑到女官身边，笑起来两个酒窝十分俏皮：“安顿好之后我们可以在后宫走动吗？我如果想去找贵妃说话怎么办呀？”
女官恭敬地说：“若贵妃召见您，您当然可以前往贵妃宫中。无人敢阻拦。”
“这样啊，”施恬恬挠挠鼻尖，丰润的嘴唇微微嘟起来，有些苦恼的样子，但马上又充满活力，期待地看着女官，“你给我们讲一讲流程呗，我们参选时的场地在哪里呀？要如何展示才艺呢？会有谁来观礼？说起来，我往日来皇宫时只当这里是另一个家，还从没这般紧张过。”
女官想不到进了皇宫参选还有人能像施恬恬这样…天真鲜活，这风格可真是少见，不由露出个慈爱的笑容，道：“好叫姑娘知晓，皇帝陛下与皇后娘娘会在朝阳殿设宴召见秀女，陛下和娘娘问话时，秀女即上前应答便是。一同参宴的除了后妃与皇子们，还有几位刚入京的藩王世子。”
走在秀女首位的丞相千金赵芸闻言秀美的脸庞微微变色，她本不打算多话，只冷眼旁观施恬恬探路便是，此时却有些按耐不住蹙眉问道：“竟是有外人旁观？”
她来应聘皇家儿媳，除了皇帝和皇后，谁有资格对她们进行评估，她赵芸又不是什么卖艺表演的伶人。
若秀女擅舞，在这许多外人面前一舞，即便舞动京华，入选为妃嫔，岂不是仍会成为满京师的笑谈。恐怕日后人人茶余饭后提起来时都要拿出来当谈资。这可称不上美事。
世家贵女们的心思，女官多少猜到一些，笑道：“赵姑娘只当是一场宴席即好。不过，天家宴席不同寻常。这是一场能改变许多人命运的宴席。”
这条大道对赵芸这样的贵女来说，仅算锦上添花，而对其他人，岂止能改变个人的命运，甚至是一条全族的通天大道。秀女中不少人闻言，愈发斗志昂扬起来。她们可不是来参加宴席便罢的。走在中间位置的施诗明显能感受到周围不断投射来的互相打量的目光，她们扫视过施诗的面容，然后是衣着、鞋子，很快略过这位明显不思进取的同僚，继续斗志满满的在人群中寻找对手。
女官的声音依旧从前方不断传来，与几位贵女的的交谈一点一点的点燃着众人的情绪。直至巳时一刻，众人终于抵达了储秀殿。女官转身笑道：“诸位请在此喝茶休息，半个时辰后会有内侍来召请大家前往赴宴。”
众人步行半晌终于有了坐下的地方，各自寻了好位置休息。只是分座位时，中心位置由谁来坐又起了段争执。贵女们三三两两分出了派系，互相试探对方的底牌。
施诗静静坐在窗边的角落，耳边听着嫡姐与另几名贵女言语机锋的动静，单手撑着下颌，等待着这场对她而言过于奢华的表演落幕的时刻。
十多岁的少女们，心中的沟壑并不比男人们少，权势、地位、财富，这些早已刻在贵族女子的血脉里，摄取它们，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手段。即便纯真率直如嫡姐施恬恬，也可以像吃饭喝水一样去摄取更多机会和资源，而且永不满足。
在周围时刻紧绷着精神头的秀女们眼里，施二的状况便是被侯府敲打好了，只当来宫中见见世面。前途什么的必要为了嫡姐让路。
不知是谁特意在身后的人群中提了一嘴，“有些人真可怜，空有才情容貌，在天家面前仍要装个废人。”
马上另有人搭话茬，“是啊，亲姐妹还要分先后呢，更何况嫡庶有别。庶出在嫡出面前永远低人一等啊。”
“可惜今日这份通天的机缘咯……”
声音直直传到耳中，施诗于是换了只手托腮，面容上依旧保持着微微呆滞的笑意盯着窗外的景色，清丽的面容上点点雀斑似是白玉有瑕，又似俏皮亲和的点缀。
暗中关注着施家姐妹希冀看到姐妹相残画面的贵女们狠狠蹙起秀眉，“想不到向来爱在外面经营好名声的施二到了关键时刻，竟然软弱至此，简直难堪大用！”
废物啊！
再看自从入宫门后就不断高调刷新存在感，风头无两的施大小姐施恬恬，警惕心顿时提到最高。
“能把素有贤名的庶妹压的冒不出头，施恬恬，我从前倒是小瞧你了。”赵芸微笑着品茶，柔声和旁边的施恬恬聊天，“不管是你一力做到的，还是家中长辈帮衬做到的，手腕都颇为不凡啊。”要知道，选秀几乎是世家的庶女人生当中唯一一次能越过嫡女的机会。但凡有争口气的想法，就不可能在此时低调做人。
“什么压不压的，听不懂你说什么，我才没你们哪些弯弯绕绕的小心思。”施恬恬瞪大了眼睛，偏圆的脸蛋使她连皱眉都显得俏皮可爱，目光扫过角落里安分守己的庶妹施诗，她斩钉截铁的说，“我与庶妹感情一向深厚，我母亲待她犹胜亲生。任你们如何挑衅也没用！”
事实上，她从进宫开始就没放下过对施诗的警惕，虽然父亲母亲在家对她耳提面命要她不得和自己争抢王妃之位，又在临行前给她送去了旧服掩住容色。而施诗仿佛当真如她所言一般，从未有过争强好胜之心，故意在脸上点了雀斑留下瑕疵，似乎就冲着落选去的。
但她岂能轻易相信？
庶妹这么多年的路如何走来，她看得一清二楚，分明心术不正，事事都想与她施恬恬争锋。
唉，皇后娘娘的懿旨来的真不是时候，若再晚半日，让庶妹在激将法之下，直接与那白身的小进士订亲，她施恬恬也就不必天天防备心机深沉的庶妹要来害自己了。
见施恬恬如此理直气壮，好似问心无愧一样，赵芸嘴角的笑意讥讽极了，“好一个姐妹情深。罢了，谁知道今次同一家的嫡庶女儿能同时参选，幸好你们将她按住，否则还真在选秀当中给本小姐树了位劲敌。”言下之意，眼前的施恬恬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施恬恬俏脸发红，眼中怒意一闪而过，很快又清醒过来，哼哼唧唧：“你想激怒我？趁机乱我心态，赵芸，你也太小觑本小姐了。”
赵芸只是笑着，仿佛看穿了她似的。
施恬恬捏了下腰间的玉玦，告诉自己不必与面前的庸俗之人斤斤计较。因为赵芸根本不知，自己只不过是为了家族为了父母的期盼才来争夺王妃位置，与这些女子的利欲熏心从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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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二小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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