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不是靠听说》迷人大兔子

20、番外 半世晴天

　　我叫泫然，泫然泪下。这是我的母亲留给我的唯一的，只与我有关的纪念。我一度以为我的一生都会像这个名字一般，伴着母亲悲泣般的笑容。
　　我不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宫二代，很小我就跟着母亲在村子里生活。在我的印象中，她话很少，笑容里总带着几分悲凉。虽然她的脸被划伤了，有些可怖，我却觉得她还是很好看。不仅因为她是我的母亲，也因为她眉眼间那几分道不明的风情。我有时候会觉得母亲就像秋日里的晚阳，隔着温暖，透着冰凉。
　　我们在村子里有一间农房，平日里母亲靠缝补和刺绣讨生活，她的手特别巧，虽说我是男孩子不懂这些，却也觉得我的母亲和那些村姑是不一样的。
　　后来，后来，天太冷。她就病了，那年我六岁。我想去找大夫，可是我们没有钱。在门前跪了两个时辰，没人理我。怕母亲出事，我只得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我骗母亲说，大夫马上就来了，让她再撑会。母亲的手终于像她的笑容，渐渐失去了温度。
　　临终前她说，奶奶在的时候留给她一块玉，她不能陪我了，就让玉陪着我吧。
　　她说，她爱了半生，恨了半生，任性了半生，懦弱了半生，悔了累了，至死方悟。只可惜，醒悟的太晚，害了我。
　　她还说，希望我平平安安地过完一辈子，平淡是福。纸醉灯迷下，风口浪尖处的人都有自己的悲伤。
　　母亲死后，第一场冬雪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来了。我一个人挖着坑，让母亲安葬。我没钱买石碑，所以母亲的墓上什么都没有。我连野花都找不着，只得用石籽围起来，告诉别人，这是我的母亲的墓，你们不要惊扰她。
　　后来，我们的家被村里的无赖给霸占了，他诬陷我偷了他的东西，可是没人愿意得罪他，我被狠狠教训了一顿后赶出了家门，身上只有母亲给我做的一件棉衣。
　　再后来，我颠沛流离，挨饿受冻，挨打受伤，一个人找个破庙悄悄舐伤。泫然就像一个诅咒，箍的我喘不过气来。
　　天越来越冷，有一天，我因为一个馒头，被一群乞儿围攻，我知道不能吃到我会死，拼死我也要咽下去，那群乞儿见抢不到了，发泄般拳打脚踢了一番，悻悻离开。
　　我缩在原地，一边流泪，一边努力咽着酸涩的味道。胸口很疼，连呼吸都那么奢侈，我以为我早就忘了该怎么哭了。躺在小巷子冰凉的地上，好累，我有些迟疑，我到底在挣扎什么呢？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留恋的了。
　　闭上眼睛，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眨眼，也许是一个世纪，我听到一个糯糯的声音，“师傅，这里有个小黑人。”
　　再睁眼，便是一个晴天。

　　有一天，他写完晴天，问我名字怎么写。我说，泫然，泫然泪下的泫然。他迟疑了一会儿，说，哭鼻子就是下雨吗？我是晴天，你是雨天，我们放在一起，就是一个完美的世界了，少了谁都不行。从此，我的世界，半是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