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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出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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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渐甚,虫鸣声起,子芜抬眸看着眼前的这个要让自己做他女人的男人。他就这样静静的坐着,不知何时他也凝视着她,一双墨黑的眼幽沉似海,让人辨不清真伪。
子芜考虑半晌,道:“我有个条件。”
他微微颔首。
“我一向不喜这些规矩,如若可以,我想尽量舍去这些规矩。”子芜的语气低了些,越发温婉贤淑。
起身,他回头,语气适然,听不出喜怒,“五日后,我会尽我所能,给你一场隆重的成亲仪式,这是我对你的承诺。”也许是皇家血统优良的缘故,太子的这张脸生的自然好,一双眼睛也与人不同些。
加上太子的身份尊贵,处处养尊处优,让他看起来更加的儒雅俊朗。正因为这份儒雅,让子芜越发的看不清究竟,她明白,她与太子连上这次也统共不过见面两次,今日太子要娶她,定不会是因为男女之情。可为何,这一切的进展似乎太快了。
太子的背影愈加模糊,子芜收回心思也回了那间姑且暂能算是她的房间。
四日前,子芜由着太子暗里安排的小轿送回了郁府。
子芜不知送她来的小厮是如何与爹爹交代的,她只知五日后她挣不开宿命的枷锁,一步一步的踏进那深似海的皇宫。
坐在梳妆台前的子芜一声轻笑,今日的情景好似前不久子玉要嫁与太子的情景一般无二,红灯高挂,昼夜不灭,只是主角换了一人。
“芜儿……娘亲的母家不如大夫人,也没给你一个好的身世,就连你这容貌娘亲也为之有愧,唯一值得欣慰的只有你这能让娘亲心安的性子。不与他人争,不与他人比,娘亲也不懂些什么,这半大辈子就得出一句话,知足常乐。芜儿,娘知道你为什么留下来,娘也不强求,只盼我儿能安康一生。”
“娘,你这说的什么话。你不要忧心,女儿在太子府一切都好。”
自子芜被太子送回郁府后,沈姨娘便日日都来子芜院子,也不做什么事,只是与子芜待在一处,同她说说话,目之所及处就能见到她。
这也许就是一个母亲对女儿的惜爱之情吧。
子芜也想同娘亲多待着些时日,自然也是求之不得的,便更加的不出自己居住的院子,偶尔拨弄拨弄养的那些花草,偶尔给娘亲做一碗羹汤,偶尔坐在庭院旁发一会子的迷糊。时间也就这样过去了。
子谦因这几日被传授他学业的先生给叫了去不在府中,子芜没能见着他,但倒见着了一个孜然不太想见到的人,子墨。
虽见着了,却也不过匆匆一面,擦肩而过后子芜曾有偷偷回头。
他似是在那里等人,一直驻足在原地,不曾离开。
在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的人都会围绕着你转动,一直追随着你的只有那么一人,他会一直陪你到时间的尽头。
不知为何,子芜的脑海竟映出这样的一句话来,这个弟弟,比自己小上两岁,但也长成了一个可以为他心爱女子挡风避雨的男人。
五日之期就在子芜平平淡淡中流逝,这日,天还未亮子芜就在沈姨娘狂风暴雨般的折腾中梳洗完毕。子芜不敢造次,本本分分的坐在椅子上任那些自以为手艺高超实际上粗糙的很的老嬷嬷上下折腾。
尽管她的头发一再被扯落,尽管她认为她的头皮快要被撕下一块来,尽管她现在哈欠连天,她的头时刻都有撞上妆台上的可能她也不敢无视娘亲的注目。
但是、但是……真的是很困啊!
看着垂在身侧的手臂,狠了狠心,咬了咬牙,闭一闭眼,深吸一口气……子芜依然还是没有没有勇气像上次在自谦面前作戏时一样狠得下心掐上自己那白白嫩嫩的小胳膊。
叹气,无奈只好作罢。
真是不成器啊不成器,舍不下小我怎成大我,掐不下去手怎能得到娘亲的心疼继而能免去受到这非人的折磨?上次子玉成亲之时还在看子玉像看那街头卖艺的猴儿一样,需要穿戴上这凤冠霞帔供人观赏,没想到这报应这么快就来嘲笑她自己了。唉!
与天斗,其乐无穷。
与地斗,其乐无比。
拿自己斗,傻缺一个。
子芜无聊的拿过喜娘手中的红盖头使劲揉搓……
“芜儿!今天你从我相府嫁入太子府,虽不是尊贵的太子妃殿下,但也好歹是为妃,你岂可这般恣意任性不作一回事!”
子芜面前菱花镜中的郁相大人神情肃然,单手背后,一缕墨色的胡须似乎也随着本人的怒气而颤抖。
子芜躬身行礼,垂着头:“是,芜儿日后定当谨遵爹爹教诲,再不似今日这般肆意妄为。”
郁相单手扶起半曲着身子的子芜,接过喜娘手中的大红盖头,像小时候那般温暖的握住子芜的手:“芜儿,你莫要怪爹爹如此狠心,那普通的将相之门都深沉似海,你今日所要嫁入的则是皇家!伴君如伴虎,稍有不适便会满门连坐,这以后的日子每走一步你都得细细揣摩细细掂量才是。这郁府的兴衰荣辱就得靠你,和你亲姊共同承担了。”
“是。”
郁相点点头,也不多说,引着身旁沈姨娘的手一齐为子芜盖上了这预示着她从今开始肩上就得挑着一副承重担子的红盖头。
子芜嫁做太子是妾、是小,没有子玉大喜之日时的唢呐之乐,鞭炮之声,只有着娘亲费尽心思收拾的一顶小红轿子。妾,是不可以走正门的,只能从偏门进,但太子所给的承诺他也做到,该有的礼数一样不差一丝不少,甚至在不该有的地方也而为之。就如她身上所穿这一身大红嫁衣,她本不能穿红,但这一身嫁衣却是他令京中最有名的绣娘连夜赶制而成,一丝一线都告知着众人,他待她不一样。
郁府离太子府有四条街的距离,子芜计算了轿夫的脚程,估计到太子府会是四柱香过后,便掀了盖头闭眼睡了,反正他们连拜堂都不会有,直接送到她住的地方。
“小狐狸,小狐狸,小狐狸,你别跑啊……”
一个身穿素色小花的小女孩在一片满是树林里的山中四处追着一只毛发莹白隐隐发亮的小狐狸。
“小狐狸,你不要跑啊,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
素色小花姑娘没瞧见脚下猎人捕获猎人的陷阱,一脚踏进有着尖尖獠牙的利器中。
“呜呜……好疼……娘亲,娘亲……疼,月儿好疼……”
那藏身在茂密草丛中的小狐狸探出头来偷偷的看向那个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的人类女孩,同样是人类做出的利物穿透了她的脚,红色的液体漫过她素色小花的衣裙,隐隐有向他流过来的趋势。
许是想起曾经人类是怎样的伤害他们一族,它望着那个小女孩许久转身毫不回头的离开。
留下受伤无助的孤单小女孩一人独自流淌着眼泪。
也不知过了多久。
它回来了,嘴里叼着一些不知名的草药……
“月儿……”
子芜是被人吵醒的,那个声音似熟悉又似陌生如羽毛一般在她的耳旁流逝。
这个人?
是那个陌上花开!
子芜隐秘的动了动手臂,还好能活动。她还坐在花轿内,那他是怎么进来的?
他若进得来,外面的那些人一定会知道,而现在那些人不慌不忙的样子,难道,外面的那些轿夫和他是一伙的?还是外面的人根本就不知道他的存在?
“想起来了吗?”
“嗯?”子芜表示不理解这高深的问题。
“关于我是谁。”
你是谁我怎么知道!等等,好像他是有说过,他叫白什么来着,想起来了,白颢!
子芜乖乖回答:“白颢,白大爷。小的冒昧的问一句,您找小的有什么事?”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如今她在他的手中,她手无缚鸡之力怎可与这大男人来个鱼死网破。
白颢眯眼:“你还没想起我?”
天哪!要发飙了。子芜赶紧收拢伸展在外的四肢,尽量减小存在感。
“有事咱好好说行么?大大爷……”
“你不是已经看了我的记忆?”
记忆?看记忆??
子芜惊恐:“大大爷,大哥!大帅哥!!我没有看您的记忆啊……”
拉过子芜僵硬的手,抚上自己的左胸:“刚才你不是靠在我的胸口上,看了我的记忆么?”
天天天哪!吃豆腐了!自己竟然在新婚之日吃了另外一位大大大帅哥的豆腐!可是,等等!靠在胸口上就是看记忆?这个人脑子没病吧,子芜惑。冒死看了一眼对面的美男子,看起来没病啊。那、那是?
“你是人是鬼啊?”已经明显带了哭腔。
“本尊当然不是人!”
不是人?那只能是鬼啊……
苍天在上,日月可鉴。她真的还没来得及做什么亏心事啊!除了偶尔捉弄子谦哥哥就再也没干过坏事了啊!
白颢见子芜这般惊恐害怕,放柔了语气,卖力引诱:“月儿,你莫怕,本尊会像以前那般对你的。”
“可是我以前不认识你啊!我们总共就见了两次……”
“嗯?”
听着这威严的一声,子芜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没有,没有。白颢大人,白颢大人,我们是相识的。”
子芜便是这样没有骨气的在敌人面前低下了高傲的头颅,以至于失了先机再也握不住主权领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