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葬礼 ...
-
比尔微微垂下头，双手交叉抵在颌骨上。
他正坐在瞭望塔的会议室里，除他以外，这里还有另外八个英雄——以及一张空椅子。
这种突发性的会议在联盟中非常常见，以往，总会有个人站出来叙述针对某个事件的分析和计划——大多时候是蝙蝠侠在担任这个角色，然后大家各自提出意见，甚至偶尔会激烈地吵起来。
然而今天的这里，却静悄悄的，所有人都一言不发。
这种凝重、不常见的气氛已经持续了十几分钟。几乎让人怀疑这会一直持续下去。
“……关于火星猎人的死亡，”终于，超人缓慢地开口道，他的眼睛扫视了一周，所有人都望着他，“这绝不是一个意外。有人故意让他逃走，以便让我们看见。”
“这是怎么发生的？”绿灯侠说，“我只是不明白……那只是一些火而已。”
“有人给他注射了焦酚镇定剂。”蝙蝠侠回答他，“那是一种特殊的毒药……有人给火星猎人注射了这种物质，那会令他虚弱到甚至无法站起来。”
超人站起来，严肃地看着联盟成员：“我怀疑尚恩的死亡只是个开始，而无论是什么人做的……他的威胁性都比大部分罪犯要高。从今天起，正义联盟进入紧急状态。我们要找到这个凶手，让他受到正义的制裁。”
他接着叹了口气，神情不可抑制地流露出悲伤的色彩：“另外，火星猎人的葬礼在下午举行。”
另一边，布鲁斯带着夜翼他们回到了蝙蝠洞。
这是他和比尔商量之后的计划，比尔坚持要造成蝙蝠侠此时并不在瞭望塔的假象，布鲁斯也就没有深入探究。
他并不想再经历一次杰森的事件了。
不过说起杰森……
布鲁斯抿起唇，走下蝙蝠飞机。
阿尔弗雷德早已经在蝙蝠洞里等候了，这位老人似乎有一个侦测韦恩家成员动向的雷达，而至今没有失手过。
“布鲁斯老爷，刚刚你的朋友送了件东西过来。”阿尔弗雷德说，他侧了侧身，让布鲁斯能看到身后被深黑色布料裹着的长方形物体，“我想还是你去拆封比较好。”
布鲁斯大概猜出了这件“东西”是什么，但他相信送他过来的人一定十分谨慎小心，因此并不急着去查看，而是面对着阿尔弗雷德，和刚刚走下飞机的几个人，开口道：“你们需要知道一件事。”
几个人没说话，但脸上都摆着疑惑的表情。
“我不是这里的蝙蝠侠。”
“父亲，这个笑话不好笑。”达米安没把布鲁斯的话当真。
但提姆注意到了布鲁斯的用词：“‘这里’？”
迪克似乎想起了什么，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平行世界？但不可能，即使是平行世界，蝙蝠侠也不会让另一个自己这么干——等等，你是布鲁斯？”
其他三个人并没有听懂迪克的话。
布鲁斯微微点头。
迪克不可思议地瞪着布鲁斯：“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是蝙蝠侠……”
“不是。”布鲁斯冷静地说：“是杰森。”
“杰森？”
这回惊呼的是迪克和阿尔弗雷德两个人。
布鲁斯干脆走到那件不明物体旁，揭开了罩着的黑布。
一个类似于蛹状物的东西露了出来，它是全透明的，尾端是复杂的控制器，中空的部分盛满了不明的液体，从中间延伸出来的呼吸管道连接着隐藏在底部的氧气设备。
但是这并不是最令人吃惊的地方，就在这个类似于“疗养舱”一样的地方里，静静地躺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少年。
迪克缓慢地眨了眨眼，他伸出一只手，放在透明的玻璃罩上，就好像在触摸着杰森：“这不可能……你是怎么——？”
“等等，”就在这时，站在一旁的阿尔弗雷德忽然发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杰森少爷，到底发生了什么？”
迪克犹豫地望向布鲁斯，得到了对方轻微的点头许可。
他呼出一口气，站起身大概地向其他三个人解释着。
他所说的东西显然有些超出达米安和阿尔弗雷德的预料，而提姆因为当年或多或少地参与了夜翼的行动，所以很快适应了起来。
布鲁斯补充了一点儿后来他到瞭望塔的事情。
“如果是这样，布鲁斯老爷，”阿尔弗雷德担忧地说，“我很高兴看到杰森少爷还活着……但是另一个世界呢？”
“联盟会尽快为我造出返回的工具。”布鲁斯皱起了眉，他是因为一场爆炸而来到这个世界的，但对于另一边的迪克和阿尔弗雷德来说，是他和杰森消失在了一场爆炸中，生死未知。
这对所有人都是一个打击，尤其是迪克……他当时没有让他跟来，想必这一定会让他深深愧疚自责。
“阿弗，布鲁斯他们还没回来吗？他们需要看个东西——”
就在此时，突然一道柔和的女声响起，布鲁斯向声源地侧过头，迪克却先一步挡在了他面前。
布鲁斯用眼神询问他怎么回事。
“咳，这有些复杂，”迪克说，“你最好不要知道。我们会处理的。”
他说着，朝提姆打了个手势，对方马上会意地跑了出去。
“那么，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迪克续上之前的话题，“布——蝙蝠侠让你呆在这儿？”
布鲁斯回答他：“在瞭望塔活动的人员很多，我们不能总呆在那儿，而且杰森也需要更好的治疗条件。”
“看来这的确是最好的选择。”迪克顿了顿，接着道：“还有，谢谢你救了杰森……蝙蝠侠至今还因为这件事内疚，在那段最悲伤的日子里，他甚至放弃了蝙蝠侠的身份，也拒绝再寻找一个新罗宾。或许他没说，但我知道你所做的对他而言是种难得的安慰。”
布鲁斯微微垂下头，他体会过比尔的那种绝望悲痛，也知道那道血淋淋的、心上的伤口并未愈合。
这是一道永远都不会痊愈的伤口，直至死亡降临在他的身上。
布鲁斯很难算清自己有多少道这样的伤口，但是绝不会少，而比尔呢，甚至比他更多。
这个事实让他心底某个角落抽动了一下，胃就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似的。
他和迪克沉默地站了一会儿，大概过了几分钟时间，提姆飞快地跑了回来，神色复杂：“你们需要看看这个，先知交给我的。”
提姆打开了电脑，一则新闻弹了出来。
“正义联盟发言人今日正式宣布，联盟成员之一火星猎人被确认死亡，”金发的女主持人神情肃穆，“超级英雄圈对尚恩·琼斯，也就是火星猎人被残忍杀害事件作出回应。”
“他是个好朋友，好战友。”弓箭手打扮的人对采访的记者说，布鲁斯记起他就是绿箭侠，自己曾在瞭望塔上见过他和绿灯侠在一起，而现在，他轻松的表情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愤怒和沉痛：“不管是谁对尚恩下了毒手，你给我听着，我们会找到你的！”
“正义联盟的所有成员会在下午举行火星猎人的葬礼。”主持人翻动了一下新闻稿，“现在，让我们转向……”
视频停止了。
提姆呼了口气，他看看沉默不语的迪克，又看看仿佛融入了阴影的布鲁斯，犹豫地开口道：“我们该怎么办？”
布鲁斯没有看向任何人：“我们什么都不做，我们等他回来。”
葬礼准时举行了，英雄们排成了长长的队伍，超人、蝙蝠侠、神奇女侠、闪电侠分别举着石棺的一角，路上的行人远远地看着他们穿过街道，然后绿灯侠高高地举起了他的戒指，绿色的光芒瞬间闪耀起来，交织形成了一个透明的圆形罩子，托起了所有的英雄们。
接着，他缓缓上升，带着所有人脱离了地球。
……
“尚恩琼斯是我的朋友，”超人双手交握站在火星上，面容悲悯，“他总是在那儿，他总是坚强，他总是可以依赖，他是我信任的人，他曾失去过整个世界，又找到了另一个……”
“赫拉啊。”站在一旁神奇女侠低语着，她微微扬起了头颅，泪水从她那闭着的眼睛中溢出，从她那颤抖的睫毛上掉落下来，从她那被神赐福的面庞上流淌下来，然后消失在火星的土壤上。
所有英雄都环绕着棺木站立着，扎塔娜单膝跪在地上，低垂着头把花束放在墓碑前。
“我们大家都怀念他，并祈祷他重生。”
比尔驾驶着蝙蝠车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蝙蝠洞里一切都是静悄悄的。
他打开车门，在站立的时候身体不由自主地晃动了一下，但在一秒的时间内，他就重新站好，然后稳稳地走了出来。
他坚持走到了蝙蝠电脑前，那些还没有签字的公司文件，还有几个还没处理的案件一股脑地挤上了他的脑海，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正准备继续工作，就愕然地发现文件被签署了，要被追查的罪犯也待在了监狱。
他微微皱起眉——同一时间感觉到某个人站在了他身后。
比尔试图反击，接着思维中突然出现的平和、安静的情绪让他放弃了这个想法。
“布鲁斯？”比尔的声音嘶哑得像是在用蝙蝠嗓。
“夜翼和罗宾替你解决了那几个案子，”布鲁斯低沉的声音响起，“我替你签了公司文件。”
比尔哼了一个模糊的音节。
“你有多久没休息了？”
“不是很长时间。”比尔回答，他没回头，声音不那么压抑了：“还有夜巡。”
“我会去的。”布鲁斯对年长的自己道，“你应该去休息。”
比尔闭了闭眼：他似乎是要拒绝，但许久之后，还是点了点头。
接着他迟钝地摘下头罩，打开铠甲上的暗扣，一点点地卸下了沉重的武装，露出了里面的黑色紧身衣。
就算在蝙蝠洞这样黑暗的地方，也难以遮盖比尔身上曲线流畅的肌肉，那些足以让人尖叫的线条不断运动着，渐渐又褪去了黑色的包裹——布鲁斯意识到是比尔脱下了上身的紧身衣。
从布鲁斯的角度看，他能毫无障碍地看见比尔背部完美的肌肉，这些经过严苛训练和不间歇战斗的产物，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出淡淡的光辉，这光辉延伸上去，在比尔的肩胛骨附近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投影，就像是一个蝙蝠的形状。
然而，与完美对称的丑陋也完全显示在了比尔的背部：一道斜穿肩胛和腰部的刀痕破坏了所有的美感，枪伤、灼伤的痕迹密集地分布在上面，一些伤疤看得出来很久就有了，而另一些则是不久前才产生的。
除了这些，布鲁斯还看到一个小小的伤痕，它在比尔手臂的侧边，似乎是因为有一把很长的匕首插/入才产生的。
布鲁斯的大脑停滞了几秒，才回忆起那件很久以前的事情。
当时布鲁斯还不知道比尔的身份，有一群杀手进入了韦恩庄园，比尔拦住了大部分他们——另一些被管家解决掉了。
他记得自己被救出来，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就感到了手臂的疼痛，他当时不知道为什么，但现在，他可以肯定，这个伤疤就是那阵疼痛的原因。
布鲁斯盯着那个伤疤盯了很长时间，直到比尔穿上了衬衫才反应过来。
比尔接着转过身，冲布鲁斯点点头，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那一霎那，布鲁斯突然拉住了他的手。
“……？”比尔回头询问地看着他。
布鲁斯盯着他看了好长时间，然后才开口：“那不是你的错。”
对于其他人而言，这句话突兀得难以理解，然而比尔明白那是针对火星猎人的死亡的，在那一天，许多预兆都暗示了阴谋发生，自然灾害、监狱暴动，不过都是为了转移正义联盟的视线，从而能让凶手顺利得手而已。
而比尔当时并没有看出这点。所有人都没看出这点。
比尔没有回答，他蓝色的眼睛望了布鲁斯几秒，那其中的疲惫、愤怒，那深深的无力，都轻易让布鲁斯放开了手。
于是比尔就这样离开了蝙蝠洞。
布鲁斯看着年长的自己消失，然后也转过身，驾驶着蝙蝠车驶出了这里。
那时他还不知道，这是他在这个世界，见到活着的比尔的最后一眼。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葬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