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连接中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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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星期的时间听起来有很多，但实际上，也不过是眨眼间就过去了。
以往，除了韦恩夫妇的忌日，布鲁斯并不会特别在意某个特定的日期——在父母死后，即使是圣诞节，也都是他独自一人品尝着美味佳肴，独自装饰圣诞树，独自拆开自己给自己的礼物。在大而空旷的庄园里做这些事，哪怕有忠诚的管家陪伴，也显得毫无意义。
这一切在比尔来了之后也没有改变，相反，那以后，这个特殊的日子变得和平时再没什么两样，他会笨拙地试图挑战比尔，然后又一次地被摔在训练室的地板上。
布鲁斯同样不是个宗教信徒，也因此不会特意记住那些带有神秘色彩的特定日期。他见过一些因为信念而无比坚韧强大的人，也见过因宗教而狂热发疯的人，他小心翼翼地用宗教的方法磨砺自己的心志，却从不深入探究。
他的双重身份让他注定无法从政——他也不热衷于此。权利会腐蚀人的心脏，而一个“法外之人”的政治身份，无疑会带来一场灾难。所以，即使他记得类似于选举日之类的日子，但从未注意过。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意比尔离开的日期。
对他来说，特定的时间往往意味着一个复杂的计划，它必须在某个不偏不倚的时刻内被完成，绝对不能失败。可这回跟计划无关。
……比尔是不同的。
布鲁斯默默想到。他不是第一次听见自己心底的声音这么说了，前几次的时候他可以平静地忽略它们，但这次，他同时还感到了内心涌现上来的焦躁。
为什么？
他质问自己。
没有声音回答他。
布鲁斯握紧了拳。然而却像是触碰到了某个温热的东西，他睁开眼，视线转向手腕——那是托马斯的手表，另一个世界的。
距离比尔把这只手表借给比尔，已经过了十几年了，布鲁斯甚至都难以数清自己摩挲它的次数，在那些几乎不可能完成的训练中，在那些他不惜亲身遁入黑暗、探寻黑暗的自我磨练中，他孤身一人，沿着最曲折艰险的道路前进，尽管他的意志始终坚定，但他还是会在那些失败遇挫的时间里感到绝望困惑，在那时候，他的全部信念、全部的精神支柱，都是因为这只手表。
布鲁斯解开表带，手指轻柔地拂过手表上精美的纹路、锐利的棱角、古旧的划痕，人类柔软的皮肤与经锻造千百次坚固金属的碰触，引起了一串古怪的触感。最后，布鲁斯的视线缓缓停驻在了闪着反光的表盘上，那透明美丽的人造物反射着一小块儿清晨的阳光，就像是一面独特的镜子一样，照出了布鲁斯的面孔。
这面镜子里，布鲁斯的眼睛闪闪发光——这多半是阳光搞的鬼，他的大脑恍惚了一下，似乎一下子回到了几年前他决意离开的晚上，那时他和比尔并肩而立，站在哥谭的跨海大桥上，从远处眺望他们的哥谭，他盯着比尔的眼睛，比尔也同样看着他，他们的眼睛里都倒映着璀璨的灯光。
布鲁斯心中的某个角落微微一动，就在那么一瞬间，他低下头，像是一位骑士那样，亲吻了那片倒影。
布鲁斯在距离中午十二点最后一个十五分钟之前走出了房间，常年日夜不分的训练，和似乎无时无刻地不在倒时差，让他对日夜的敏/感日渐消退，而考虑到他以后那个有些特别的小爱好，这种坏习惯恐怕很难以改正过来了。
仓库里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的味道，唯一的食物还是一篮子小甜饼——这还是在告别肯特夫妇时玛莎赠送的，她估计也不会想到那些餐后甜点会成为两个“搬迁入新居”人几天的食物。而布鲁斯和比尔的挑剔仅限于阿尔弗雷德在的时候，其他时间，他们那两条尝遍了各类稀奇古怪东西的“娇贵”舌头，无论是对鲜嫩淋汁的小牛排，还是专供囚犯食用的俎虫粥都毫无抱怨。
布鲁斯和比尔都曾试过烹饪，不过最后的结局是一个镇定自若地回身拿了灭火器，另一个冷静沉着地重新砌了墙。
再加上保密地点和其它等等需要处理的事情，他们两个就不约而同地把采购的事情抛之脑后了。
不过这并不是他们两个所在意的事情，最重要的是——瑞德。
自从他们追捕瑞德回来已经好几天了，比尔连夜对他进行审讯，但不管是威胁恐吓，还是利诱劝说，他始终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那个收集血液的机器也被比尔带了回来，但他禁止布鲁斯接触它——显然这又关系到另一个世界。
无论怎样，他们对于它用途的猜想都不多，而其中的一个，例如克隆，就不算是知道了什么好消息。
但对于布鲁斯来说，这还产生了一个新的疑惑：克拉克的血液有什么克隆的必要？
比尔带来的谜题越来越多，而他甚至却一无所知……
布鲁斯抿了抿唇，伸手推开了审讯室的门。
身着蝙蝠装的比尔站在打着强光的隔间里，单面透视的玻璃对面，瑞德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过了几分钟，似乎他们两个之间再度发生了冲突，比尔拎起瑞德，冲他怒吼了一句，随后便将他狠狠掼到了一边的墙壁上。
瑞德痛苦地蜷紧了身体，一只腿抽筋似的痉挛着，冷汗混合着鲜血从他额头上滚落下来，十分狼狈。
布鲁斯确信那一拳一定砸下了瑞德的一颗牙，然而他却毫无感觉似的，撕裂的嘴唇恶狠狠地开合着，像是开启了什么密语。
“你不杀人。”瑞德说，嘲笑地盯着比尔。
场面有一霎那的寂静，比尔盯着瑞德，布鲁斯看见他握紧了拳——那代表着人类所能拥有的力量的极限，而控制它的人，熟知人体结构的每一个致命点。
“我不杀人，”布鲁斯听见蝙蝠侠的话，他那冰冷的面具仿佛在他的唇角勾起一份讽刺的冷笑，嗓音像是在人身边低低地耳语，“所以我只需要让你活着就行了。”
瑞德的脸色瞬间苍白起来，他眼里的得意渐渐转变为不可置信，唇角的弧度变得僵硬无力，他的声音颤抖：“不，我不懂……你不能……你是英雄！”
回答他的是一阵骨头折断粉碎的声音——他的小腿断了。
审讯在几十分钟后完成了，瑞德在最后时分甚至尖叫着叫了救命，比尔下手很精准，丝毫没有伤到致命处，瑞德的心理却在这样暴力恐吓的氛围下一步步走向了崩溃。
然后他叫了一个名字：
“超人——”
随后他就被比尔打晕了。
布鲁斯立刻注意到了这点反常，这个有些类似于“蝙蝠侠”的称号让他不由警惕起来，但比尔的表现显然是不想让他知道太多。所以，他和超人是什么关系？
但现在可不是一个探究的好时候。
紧接着，比尔走出了审讯室。
“你需要休息。”布鲁斯看着比尔道，他脱掉了面罩，漏出一双布满血丝的蓝眼睛，被汗水沾湿的黑发黏糊糊地粘在额前，双颊苍白无色。
“不。”比尔意简言骇地说。
他们两个彼此对视着站了一会儿，由于那奇妙的连接，当比尔靠近布鲁斯之后，状态竟然好了不少，但相对的，布鲁斯状态很快低落下去。
布鲁斯现在才发觉比尔强撑了多少时间，他怀疑如果不是自己在这里，对方会立即昏倒。
“我可以帮你，”布鲁斯盯着比尔的眼睛，“只要你想。”
“我不需要帮助。”比尔喑哑地回话。
布鲁斯挑眉——他早就意料到了这个回答，但听到它时，他忽然感到了不适。比尔在十几年前到哥谭寻求他的帮助，但现在看来，他却并没有帮到比尔什么。他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走到比尔的高度，但在这之前……他感到无所适从。
“那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比尔抿着唇：“审讯会在另一个世界继续进行……我们会在明天早上离开。”
布鲁斯微微点头：“你需要我做什么？”
“启动仪器，”比尔道，“然后我们会离开。”
布鲁斯忽然说不出话来，他头一次意识到自己竟然对这个早已被告知的结果无法接受。比尔是他的家人，是他某种意义上的导师，他们甚至灵魂相同。
而他要离开了。
布鲁斯低头解下手表，将它递给比尔。
比尔没说什么，接下它放在了腰带里。
在此刻，临别前的道别显得简单而又失色，除了注视着那双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他们都没有再做什么，似乎普通的握手也变成了一项机具难度的工程。
“我……”最后还是比尔先开了口，他伸手从万能腰带中取出了一个东西，把它递给布鲁斯，“拿着。”
“这是什么？”布鲁斯仔细观察了这个东西，最后只能猜测是一种金属元素做的盒子，里面放了些东西。
“保险措施。”比尔只说了一句话。
第二天的早晨，布鲁斯很早就醒来了——或者干脆说，他一夜几乎都没有睡。
他走出狭窄的休息室，看见了早就站在那儿的比尔。对方仍穿着蝙蝠装，瑞德蒙着眼，戴着手铐，站在他的前方。
布鲁斯一声不响地站在了控制台之后，他冷静地注视着散发着蓝色光芒的显示屏，一只手按下了启动键。
“叮——”随着他的动作，矗立在正中央的仪器指示表忽然闪动了几下，指针瞬间倒向了一旁。
“充能完毕。”一个呆板的机械女声响起：“开始校准频率。”
巨大的仪器缓缓开始移动，它的中间部分开始分裂，金属板和电线就像是有生命一般地缩向两端，直到形成了一个奇怪的框架才停止。
从外表上来看，那就像是一个门框，只是门框不是由金属做成的，中间也没有闪烁的、不断自主交织的电流。
“开启隧道。”机械声说。
在几秒之内，从“门框”的中间，一个突然出现的小黑点开始了不断膨大，它似乎极不稳定，很快就由原先的大小扩张到了“门框”那么大，然后却像是有了什么阻碍一样，一动不动了。
比尔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穿梭仪，抓紧了一旁的瑞德。
布鲁斯沉默地站在一旁，他盯着比尔，但对方却并没有回头。
“不……。”他终于喃喃低语，看着比尔坚定不移地跨进隧道。
他离开了布鲁斯的世界。那种维系着他们灵魂的、最为亲密无间的连接，在比尔消失的那一瞬间，中断了。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连接中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