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最后一课 ...
-
布鲁斯躺在床上，强令自己闭上眼睛入睡。
明天还会有训练，而以他现在的精神状态判断，如果没有充足的睡眠，身体机能绝对不可能让他保持精力充沛。在战斗中一个疏忽带来的后果是难以想象的，尽管这不过是训练，但布鲁斯不想让自己披上披风时才去改变习惯。
不过……今晚澪会来。
就在刚才，布鲁斯私自违背了松田师范的命令，打开了一扇自己房间的小窗户。他不确定澪来了之后他们要谈论些什么，但他确信那一定会让这些天来的烦躁不适一扫而空。
大概是太累了，布鲁斯很快便进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月光透过小窗照在他的侧脸上，温和的光辉间吹拂来高原寒冷的空气。
也许这些风是从不远处的树林吹来的，也许是从山脚吹来的，但总之，它们并没有惊醒沉睡的布鲁斯，也没有把那急迫的警告传达给他。
在恍惚中，布鲁斯感觉自己像是听到了别人的叫喊、听到了兵器相接，肉/体搏斗的声音，他在梦境中拧起眉头，迟钝的大脑神经却无法逻辑推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啊，布鲁斯君——！”一声干涩尖利的尖叫传来，布鲁斯猛然睁开眼。
那些都不是错觉，那些战斗的声音——是谁？谁闯了进来？
布鲁斯快步冲进松田师范的房间，一团抓着长刀的黑影撞进他的视线。
一个刺客？
布鲁斯没有时间思考，冲上去和他搏斗起来。
这个刺客身材很低矮瘦弱，他的手法诡异灵巧，十分熟练，应该是这样做已经很久了。然而，也能很清晰地看出来，他的技巧远远比不上布鲁斯——所以很快地，几分钟之后，他就被布鲁斯狠狠踢到了房间一角，痛苦地蜷缩着身体，一动不动。
布鲁斯喘着气——不是因为剧烈运动，而是出于怒火和自责：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那扇窗户……那风，对了，那风，那甚至也不是来自于树林山下的，而是这个刺客潜伏进来时不可避免带进来的端倪——但是他却对此无知无觉！
带着这种情绪，布鲁斯走到刺客面前，伸手揭下了他的面罩。
他要看清楚这个人是谁，他要记住他的脸，他要——
“澪？！”
没错，刺客面具下的，竟然就是那个温柔活泼的澪！就是那个布鲁斯始终抱有好感，为了她违背松田师范的泠！就是那个他甚至以为他们彼此喜欢的澪！
布鲁斯震惊痛苦地望着她：“澪？为什么？”
澪的脸上只剩下了冰冷和阴霾，她一直向布鲁斯所展示的笑意、柔软、温和，全部都荡然无存了。她冷漠地看着布鲁斯，在大团鲜血不断涌出嘴角的同时，仇恨地开口：“……拿人钱财……替人……”
“谁？！”
布鲁斯其实可以不问这个问题的，因为就在几秒钟，他已感到了背后凌厉的风势——他转过头，看见了满脸凶狠的松田夫人。
她脸上的慈祥完全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狰狞的、令人厌恶畏怕的狠毒。
这个事实像是核弹一样在他心里爆炸开来，他曾经甚至以为松田夫人就是他的母亲！她一直所教导他的、关于爱和奉献的东西，都是假的！都是错误的！
一切都不过是为了放低他的戒心，让澪能够找到方法偷偷潜入的阴谋！不，不对。她只是没有料到布鲁斯会出现在这儿，她被迫修改了计划，让一切都那么天衣无缝——一切都如此顺利，布鲁斯放下戒心、他与澪相爱……不过都是为了一个目的。
“呜——”松田夫人突然惨呼了一声，她狠毒的表情刹那间凝固了，然后逐渐变得死灰，失去血色，然后在那一个瞬间，她佝偻的身体猛地摊倒在地。
布鲁斯在她身后看见了胸膛被长刀横穿的松田师范、他仍然伸着的手、松田夫人背后心脏处插着的匕首。
布鲁斯跪在血滩之间，抱起松田师范的上半身，试图给他止血——即使他清楚地明白，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你想得到我的财产……？”。松田师范半垂着头，问他垂死的妻子。
“是的，”松田夫人半闭着眼回答，眼睛中半边浑浊的眼白漫无目的地看着简陋的屋顶，“我再也无法忍受和你呆在这堆坟墓里了。”
松田师范发出了低微的笑声，然后他没有转头，定定地看着地板，沾着鲜血的手紧紧扣着布鲁斯的小臂。他说话了：“……布鲁斯君……这会成为你的最后一课……浸透着热血与寒冰……
“这就是亲密带给你的下场……”
随即，他微微张了张嘴，头颅重重地垂下了。
布鲁斯滞涩的目光移到自己的手上，那上面沾满了鲜血，他自己的，松田师范的，澪的，松田夫人的……这幕情景，让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记忆，想到乌黑幽深的小巷——他跪着看着父母，手上同样沾着鲜血。
他以为自己终于摆脱了那一切，他以为自己摆脱了童年的梦魇，摆脱了过去一切的一切。他以为自己能够向前前行，他以为自己如果再来一次，就能避免这种事情发生，避免亲人死去……
他错了。
蝙蝠侠注定踏着他人的鲜血和死亡前行，他注定生于黑暗，死于黑暗，死亡是他最好的结局；也唯有死亡能与他同行。
布鲁斯静静擦拭着父亲的手表，他的的瞳孔里仍然看得到那些惨死之人的鲜血，即使它已经被擦净了。
比尔从他身后走进来，他静静看着布鲁斯，等待着他。
仿佛过了很久很久，布鲁斯才抬起头，看着年长的自己。他的目光有那么一秒钟热切地停留在比尔黑色的头发上，转瞬却又冷漠地转移到了手中冰冷的手表上。
“我准备好了。”他站起来，低声慢慢地说：“我们要去哪里？”
阳光照在他侧脸上，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阴沉，却无损英俊的神明，然而布鲁斯知道，他和自己一样，都是只能存活在黑夜中的生物。比尔转过身，用一种特殊的口吻道：“堪萨斯州（*1）。”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最后一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