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四十五章：珍贵的人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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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有功和家纲跟随商队坐船从伊豆半岛纪伊半岛出发。商船驶向慢慢大海。他们在甲板上看日出日落，听海浪滔滔。
大海不是每一刻都明朗美好，有时前一刻它还笑脸迎人，下一刻便阴云密布。暴风骤雨时，帆被降了下来，大船依然如一叶扁舟在大海中起伏飘荡，人力渺小由此可窥。有功和家纲也会如同普通船员一般帮助排水。两人搭乘的不是货船，而是去年末次平藏献给幕府的荷兰式船①，具备远洋的能力。被家纲赐给了河村，这次正好为将军出行保驾护航。除此之外，一路上也算风平浪静。其实沿海还是有不少零散的海寇，只因为河村他们船队强大，海寇自认抢夺不过不敢动手。
大海若是天天看也会看腻，但只要天气尚好，有功和家纲便会携手感受大船在海中乘风破浪。甲板上的一对璧人，因为拥有彼此，所以想在这个世界上感知一切。想一起感受海风吹过脸颊，闭上双眼，即使沉默，只要有你就足够。这里没有将军也没有御台所，没有天下苍生也没有幕府官僚，甚至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没有海誓山盟，也没有生死相许，只有你和我，看潮起潮落，看云卷云舒。
两人在外不比大奥，河村安排得再好条件还是简陋了点。但他们不以为意，结婚十一年，夜里十指交握沉沉睡去，清晨早早醒来彼此相望还会感动。家纲坐在铜镜前，有功帮她梳头。青丝成云，在他十指间熟练缠绕，梳篦点缀，铜镜中是个落落大方的俏佳人。两人换了一个位置，家纲为有功梳头。曾经有一度不敢给他梳头，不敢看他一根根多出来的白发。也曾埋怨苍天为何不让她早些老去，和他一起苍老。而今从容了一些，明白年少时不可得的奢望，与其悲叹，不如爱上岁月，爱上他的白发，爱上他眼角的时光。
由着家纲为他整理衣冠，前半生的记忆依然清晰，但如今想起已不再苦涩。
几个月时间，两人借着海路游览了名山大泽，探访孤岛荒地，会赤脚踩在浅水中奔跑，追逐落日，犹如神仙眷侣。当然，再此期间两人也比试了无数次钓鱼，都是以家纲的失败告终。家纲终于得出结论，钓鱼这事只是她没有天分，不是水域的问题，当然也不是技术问题，更不是人品问题。
秋天落叶之时，两人再次回到江户城。因为偷偷出去的，当然也是偷偷回来。第二天几个大臣在表看见将军时拼命抹眼泪。一张老脸哭得都皱起来。这几个月他们压力太大了，平时工作压力就大，商量事情的时候还有个决断人，将军一走，这种口水战和投票表决。不仅要处理各种突发事情，还要向下面隐瞒将军已经离开江户城的事情。喜欢喝酒的戒酒了，喜欢说梦话的不敢和枕边人一起睡，都闹了不少家庭矛盾。盼啊盼，将军和御台所终于回来的。仿佛有了主心骨，这几个月的委屈终于结束了。
有功走过御铃廊，久违的大奥真的让人想念。在外虽然自由快乐，但依然思念这块土地，这方建筑，思念大奥的花草树木，一景一物。他是真正把自己当成家了，喜欢远行，但有一处归去的所在。离开数月，再回来发现心境已然不同。这种浓浓的归属感让他安心，柔软。给自己喜爱的花浇上水，收留了一只爱在御殿前晒太阳的野猫，以前不愿触碰的记忆豁然开朗。
几个月后，大奥里的侍从元服过后都放出了大奥，再次进来许多陌生带着拘谨的少年。时间过得更快了。第二年，河村瑞贤果然开辟了西环行航线。
宽文十二年十二月，会津传来噩耗，保科正之去世了②。这位将军的姨母、陪伴将军二十年的肥后守大人无愧于家光将军的托付。二十年相伴，是君臣，也是母女。她代替了家光将军默默照顾她守护她。为了感念两代将军的重视，她前两年在封地写下《会津家训十五条》，告诫子孙，会津藩是为了守护将军家而存在的，如有藩主背叛，家臣不可跟随。
家纲收到消息后只是情绪有点低落，但有功知道她难过了。她表达在乎的方式别人不太一样，当初母亲过世的时候，两个妹妹嚎嚎大哭，唯独她沉默不语。不是不在乎，天生对生死看得透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式表达对在乎之人的祭奠。家纲如寻常来往于表，偶尔会对着右边的位置出神，那里保科曾经坐了将近二十年。
这些日子，明明风平浪静，甚至大奥的侍从们都感知到什么。有功却觉得很难熬。他在江户学院请了几天假，但什么都没有做，只是默默陪伴她。生死是天定，人力不可挽回。况保科也六十出头了，在疾病横行，医者无力的时代已经算上长寿。将军的悲伤，不是肥后守大人走了，而是她远在封地，得知消息时定然已经下葬，故而“死不能抚汝以尽哀”。
这个时代的人，对生和死有自己的理解。瘟疫横行，赤面天花让无数少年早夭。有权有势的大名家，明明有十几二十个孩子，却无一存活。生命被极其珍视又被极其漠视。在这样的矛盾中，没有人知道自己明天是否还活在这个人间，就这样一天天勇敢地走了过来。
这几日，家纲常常一夜无眠。有功把她抱在怀中，让她在他的臂弯中睡去。
注：1、宽文十年（1670）末次平藏献荷兰船只。——维基日本史年表
2、冬十二月，保科正之，卒，年六十四。子正经嗣，葬会津磐梯山。称曰土津灵神，以其功於神道也。——《续王代一览》前文已经用司马辽太郎的一句话介绍过会津松平氏。可以说《会津家训》对整个日本民族的意志都有很大的影响。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四十五章：珍贵的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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