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四十四章：一起去看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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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文十一年（1671）春，家纲和有功扮作河村的随从，带着护卫从江户向伊豆半岛出发。而在幕府的日志中，将军和御台所一直待在江户。
一路风尘仆仆，河村的商队很大，除了经商以外，平时也接护送的活，家纲特意多调了一些女护卫，几十人融入商队并不显眼。
越临近大海，越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心底期盼着期盼着而又胆怯着，许是在梦中思念过太多回，从来没见过大海的有功生生有种近乡情更怯之感。
前方不远处应该就是大海。风很大，空气带有咸湿的味道，一群群海燕飞过天际，在长空没留下任何影子。隐隐约约传来海浪拍击礁石的声音。有功牵着家纲的手，突然往前跑了两步，片刻又顿住，远处的大海似乎在呼唤他们。心中无可抑制地奔涌出渴望。这是从未见过海却对它有执念之人心底最为深处的呐喊。
越过山坳，本以为还要走上一段路，但大海就那么突兀地呈现在他们面前。一望无际的透彻的蔚蓝蔓延到天边。如此宽广、博大，让人油然而生一种对造物者的敬畏之情。
同样蔚为壮观，大山和大海不同，山的博大是因为它有形，一土一石堆积出一棱一角，汇集成一座山峰整个山脉。海的宽广因为它无形，目力所及之处，人力未达之处都是大海。
同样的蔚蓝净透，海与天不同。蓝天宁静、温和，穿透亘古的岁月，是永恒的从容。碧海放纵、讴歌，赞颂生命的澎湃，是热烈的欢诵。
海浪如此用力地拍打礁石，激起千层浪。家纲只觉得动脉下的血液也跟着大海在欢呼，在歌唱。即使每一年在江户内城的城墙上接受万民朝拜时也不曾有如此心情。转头看有功，他静静地看着眼前从来不曾看过的世界，原本宁静深邃的眼眸，此刻除了雀跃和欣喜之外是深深的感动。修禅看尽苍生，这片大海似乎融合苍生的意志，酝酿着、沉醉着、澎湃着，是生命勃发的写照。不知不觉，他泪水滂沱。
握紧身边之人的手，这一世，他与她一起看到了大海，感动的不是积淀几十年的愿望得以一朝实现，而是实现梦想时她在他身边。我已然老去，而你依然在我身边。一把抱住家纲，深沉而热烈，如感染大海蓬勃的气息。海风凌冽天苍茫，两人寂静拥抱，任热泪染襟。
许久，家纲突然拉着有功开始奔跑。奔向那片大海，然后扔了鞋沿着海岸线，踩着柔软的沙滩，踩着坚硬的巨石跳跃、奔跑。像刚刚学会飞翔的鸟儿某一天领略到天空的魅力，两人忘记了年龄、忘记了身份、甚至忘记过去与未来，就这样开始奔跑。
大海有一种魔魇般的感染力，让疲惫的人放下一切，开始重新拥有；让嫉妒的人看开一切，开始重新奋斗；让相爱的人珍惜一切，开始重新拥抱；让憎恨的人忘记一切，开始重新寻找。两人就这样奔跑着，欢笑着，带着汗水也带着眼泪。声音被海浪淹没，却激荡在彼此的脑海中，构成永不褪色的记忆。
跑累了，就一屁股坐在湿润的沙滩上，出神地看着一步步涌来的波浪一点点退去。或者并肩站在礁石上，淋了一身海水拥抱礁石溅射出的水花。相互把泥沙涂在对方的脸上，然后哈哈大笑。一只横行霸道的小海蟹对两个奇怪是生物挥了挥爪子，得了注目礼后大摇大摆地爬回自己的洞穴。家纲脱去已满是泥污的袜子，赤脚踩在海水里，丝丝凉爽的海水冲洗她细嫩的小脚丫。突然有一种想要舞蹈的冲动。她不会跳舞，于是随意舒展自己的身体，想奔腾时奔腾，想寂静时寂静，只是享受自己融入大海，海浪为她作曲，海燕为她伴舞，享受每一处肌肤舞蹈的情绪。有功也脱去袜子站在浅水中，静静地看家纲跳属于自己的舞蹈。舞蹈最初本没有具体形状，只是情动于中后最热烈的宣泄。《诗经毛诗序》里有言：“诗者，志之所之也，在心为志，发言为诗，情动于中而形于言，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咏歌之，咏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当嗟叹和咏歌都不足以表达心中情感时，就想通过手舞足蹈来表达。家纲的舞蹈也许没有技巧之美，却有一种朴拙之美，如千万年前写的一首诗，最原始的用舒展身体和自然、和内心相融合。
太阳，越来越往西偏移。飞翔在海上的精灵向东面对大海，向西追逐落日。家纲面对面两手拉着有功，两只小脚丫故意踩在他的大脚丫上，有功一抬脚，她如影随形地跟上依然踩在他脚背上。有功笑了笑，抱着她，两人大脚叠着小脚在海中小步走动，旋转，舞蹈。在一层层波浪中荡漾起一圈圈涟漪。天很广阔、海很宽博，人很渺小。衣阙纷飞，与广袖共舞，一个天命之年，华发已生，偏眸若星辰，堪比日月，一个而立之年，青丝如瀑，偏气吞万里，笑定乾坤。
散了云髻、乱了稠裳、忘了苍生、淡了社稷！
落日的余韵柔柔地洒在拥抱着、舞动着的两人身上，一侧镀上一层光晕，一侧只剩下剪影。天边的云霞绚丽多彩，在半明半昧的天海之间，散发告别前最灿烂的光芒。
太阳的身影从天空消失，潮水渐渐退去，天还没有全暗。这片天地如浑浊的，未开化的世界。似乎一下子自然和生灵都安静下来，海风也变得不再猛烈。光与暗、生与灭、兴与衰，造物者的神奇在于轮回。
心也跟着平静下来，两人牵着手向岸边走去，一抬头，已是满天繁星，一轮弯月挂在当空，远处海平面波光粼粼。
无论再过多少年，经历多少事情，都不会忘记今天的彼此。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四十四章：一起去看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