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
-
失去魔杖,对于一个高贵、常年养尊处优的巫师来说,就是场灾难。
卢修斯和食死徒们失散了,返回根据地的路上被凤凰社成员突袭,大部分人中招了,他的魔杖被击飞,混乱里幻影移形逃跑——他不能返回马尔福庄园和黑魔王根据地,被凤凰社的人有准备地盯上之后,哪个地方暴露了,都会给深爱的妻子和刚出生不久的儿子带来麻烦。
施了简单的防水咒和保暖咒,但还是没办法摆脱眼前这个糟糕的境地。精细的袍子沾染了泥水,靴子上尽是渣滓泥土。该死的,这些野草太让人讨厌了。
他离魔杖太远,魔力又枯竭了,没法再施展一次幻影移形。无杖魔法需要非常高明的巫师才能做到,包括安全无误地施展长距离幻影移形,而他还差上那么一点儿。
起初还能避免这些,但是随着体力的虚耗,他越来越疲乏,失去魔杖后没有办法流畅自如地运用魔力,不便之处显露得越来越多。
从昏迷里醒来,他发现自己躺在山洞里。一堆篝火在燃动,山洞里虽然阴冷,可总比露天要舒服。脑子里把昏迷前的事情整理一遍之后,卢修斯抬起自己的右手,摘下手套之后,清晰地看到手背上印上一个血红的纹路,正流动着低调的红光——该死的!他心里暴怒地骂了一声。
但不管怎么样,已经成这样了,他能做的,就是等这个纹路消退下去。
他开始打量起周围,在他旁边,一个穿着紫黑两色衣服的黄种人正盘着腿,挺直了腰背,闭着双眼,也许是睡着了。
卢修斯当然记得这是谁,昏迷前最后一个画面,就是漆黑的树林里,撑着伞,拿着散发柔和白光珍珠的男人。衣袖宽大,腰身纤细,虽然款式有些奇怪,但这并不影响美感。
像个精灵——虽然精灵不会穿成这样。
楚南仪在他的目光一投过来就知道他醒了,但还是不慌不忙地运转完了这个周天,然后才收功,睁开眼睛。
他低头和这人的目光对上,见他目光清明,知道人是清醒了。伸手拉起他的手腕,正要把脉,卢修斯猛然坐起来把手抽回去,目光警惕。
楚南仪被这剧烈的大动作弄得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用口型慢慢说:“我给你看看。”
就算在这个境地,卢修斯的神情还是一如既往:抬着下巴,用两个鼻孔对人,斜着眼睛,毫不掩饰自己打量的目光。半晌之后,用他一贯不慌不忙,拉长了调子的口吻说道:“麻瓜?”
“是的。”
这个有着一头浅金色漂亮头发的男人眼里的情绪顿时变了,厌恶鄙夷,像是身上沾到了什么脏东西,用自己的袍子用力擦着被楚南仪碰过的手。
“真倒霉,梅林今天是被胡子缠住了脖子,才会不清醒地让我——让一个高贵的纯血统巫师,和一个麻瓜共处一室,没用的、卑鄙低贱的、让人作呕的,麻瓜!”卢修斯挣扎着要站起身来,但失败了,重新跌回去。脚上传来的剧痛让他反应过来,自己在和凤凰社的斗争里受了伤,先前做过简单的处理了,现在被楚南仪精细包扎过了,金疮药让他的伤口有了很大起色,但这不会让卢修斯有丝毫的感恩。
“真是糟糕透了,谁知道一个肮脏的麻瓜会往我伤口上涂抹什么呢……”他毫不犹豫地去解绷带,转头看了两眼楚南仪,眉头微皱,神色很不友好。
他的语速在波动的情绪下快了几分,楚南仪听得非常吃力,大部分都没有听懂,但是这人的语气这么明显,再加上和一个巫师家庭生活了一段时间之后,有的词汇,比如麻瓜,他是懂的。
楚南仪笑了。
撑着饥饿虚弱的病体扛着你找到可以栖身的地方,忙前忙后清理你身上的泥土污垢,诊治脉象,上药包扎,累得跟天策一样——你特么就这么对我?!
卢修斯埋头全心全意地在解绷带,没有注意到楚南仪的笑容越来越温柔,温柔得狰狞。肩上传来轻轻拍动的力道,他不耐烦地呵斥:“走开,别拿你的脏手触碰我!”
那只手继续拍。
“没听见我说话吗你这垃圾,拿开!”
那只手坚持不懈地拍他。
卢修斯深沉着脸抬起头,准备给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一点教训,让他知道,冒犯并且惹怒一个巫师是怎样大罪……
一个拳头在他眼前放大。
轰——
碎石飞溅。
看着卢修斯木着脸,眼睛睁大一倍有余,南哥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真当大夫不会打人?
惹急了,将军都打给你看!
他脑袋旁边的石壁被一拳打得稀巴烂,巨响在耳朵里炸开,脸上传来细微的疼痛,那是细小的碎石溅起,飞着擦过了他的脸。
那个麻瓜离他很近,另一只手放在他的胸口上用力一推,把他抵在墙上,低下了脸。
卢修斯·一个被逼到角落的小姑娘·马尔福,看着楚南仪的脸在眼前放大,再近一点,两个人的鼻尖就会碰到了。这张比女人还要细腻洁白的脸上,双眼姣好美丽,透着一股子凛冽的优雅。
“缠回去,”他开口说道,微小虚弱,甚至并不能说是声音,只能算是气流。虽然还带着生涩的口音,却让人一点也笑不出来,语速极慢,不容置疑,“不然我打断你的腿。”
卢修斯:“……”
他是瞎了眼,为什么会认为这样的人是个精灵?
这就是楚南仪和卢修斯的第一次见面,没有温情脉脉,没有礼仪友好。一个外放一个内敛,却同样有着不同程度的暴躁情绪,在一方的武力胁迫下,度过了这个不美妙的夜晚。
这个开端对比后来的交情无疑是戏剧性的,多年后提起来,反而让孩子们觉得酷极了。
“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卢修斯?”
“当然,有个混蛋在我面前玩空手碎大石。”
风餐露宿的日子以前过得多了,野外生存不是问题。
第二天,卢修斯是被一股香味弄醒的。
山里的夜晚气温很低,约莫九点十点他就有些发抖了,呵出的气都成了白雾,没有保暖咒的情况下不知道被冻醒了几次。后来在迷迷糊糊里,感觉到身上重了一层,满满暖和起来——谁给他加了层被子。
他身上盖着一件披风,厚实柔软,看起来是某种动物的皮毛所制。手工非常精巧,以他挑剔的目光来看,都不得不承认这是件杰作。斗篷被人拿开,整齐叠放在一边。
不远处放着一盘肉食,散发的香味是他以前没有闻过的。温热,诱人,美味,光是闻到,就觉得肚子饿得厉害。盘子旁边是用一片巨大树叶盛放的水果,已经洗干净切成片了,沾着些水珠,看上去让人胃口大开。
只有他一个人——虽然不想承认,但这些食物和这件皮毛披风,恐怕都是那个麻瓜准备的。
卢修斯把目光移开,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纹路还是那么明亮,颜色艳丽。如果说唯一一个能让人觉得安慰的,那就是这个纹路的颜色开始慢慢消退,谢天谢地,没有昨天那么耀眼了。
他扶着墙站起来。腿上的伤口已经不疼了,那药看起来还不错。他一瘸一拐地走出山洞,外面已经大亮了,难得一个爽朗的晴天。
楚南仪就在离山洞不远的小河流旁边。
他刚刚沐浴完,周身带着湿润的水汽,只穿一件雪白的中衣,外衣护手放在一旁。一头柔软乌黑的头发用丝带轻轻束着,手上慢慢解开脖子上的纱布。
在原来的世界,喉咙是致命的要害,受到重创引起窒息基本救不了。楚南仪是个例外,这也导致他不能确定伤口能不能用他自己配的伤药。但现在也不得不试一试了,和隆巴顿一家走散,也代表药物断了供应,总得想办法把伤治好,否则长期不能摄取食物,光是饥饿就能要他的命。
说起食物……楚南仪摇了摇头,他现在已经有些眩晕了。
换好了药,他转过头,卢修斯正拿着情人枕站在不远处,和他隔着一段距离。楚南仪对他笑了笑,动了口型说:“早安。”
卢修斯的回应是优雅地翻了个白眼,他不以为意,把衣服穿好后走过去拿回情人枕,两人一边返回山洞,他一边友好地用气流音道:“昨晚睡得好吗?”
“尚可。”卢修斯高贵冷艳地吐出几个音节,不情不愿极了。
“昨晚的事情,我很抱歉,”楚南仪诚恳道,“我是一个大夫,就是你们口中的医生。但昨天我对着我的病人发了脾气,这不是一个医生该有的素质,请原谅,我当时太急躁了。”
当时的南哥,低血糖犯了。
饿得手脚发抖,心口发慌,冷汗直流,加上出现在陌生的地方,和认识的人失散,情绪本来就不稳定。本来给他一点时间冷静一下就没什么事了,但好巧不巧,卢修斯的表现正挑在了他不稳定的那一刻。
等缓过来那一阵之后,向来严于律已的楚南仪也已经后悔了。
卢修斯冷冷哼了一声,但脸色已经稍稍缓和,眼里的厌恶鄙夷收敛了许多。
人就是这样,如果要和他们有正常的对话,就必须证明你是与他同等,或者高强于他,对于他来说,这样才会有与他讨价还价的资格。在卢修斯眼里,一个无用的废物诚恳地朝他请求原谅,那是为了自身安全卑微地求饶,一个和他同等乃至强大过他的人诚恳地道歉,那是友好的诚意。
斯莱特林式的价值观,他们有利益衡量,没有怜悯。只有地位而没有实力未必能得到尊敬,但有实力起码能让他们安分一会。
楚南仪不是巫师,但表现出来的力量,清晰明了地让卢修斯知道,失去魔杖,身在荒野,无人援助的他,连讨价还价都不行。
起码他的身子骨可不比石头还耐砸。
所以他只能接受楚南仪的歉意,起码,眼下这个情况是的。
“你最好吃些东西,趁热,”楚南仪轻声道,一边拿出一壶谷帘泉,准备烧开,“我叫楚南仪,来自东方。你呢?”
“卢修斯·马尔福。”
楚南仪心中一动,有些目瞪口呆,只是微低着头,脸上神情被头发挡住了:“很耳熟……食死徒吗?”
卢修斯微微抬起下巴,慢吞吞地拉长了调子:“是的,高贵古老的马尔福家族族长,黑魔王最忠实,最得力的仆人。”
浑身上下萦绕着“凡人快来下拜”的气场。
得瑟,继续得瑟,没几年伏地魔倒台了,你就啪啪啪自打脸了。
他挑开了话头,卢修斯顺势问出自己想知道的事情:“你的水,是从哪里拿出来的?还有那件披风,它去哪了?”
“在我的行囊里,总不能一直把它拿在手上。”说着,又当着卢修斯的面拿出了一袋行军干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