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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49章 惠妃(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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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春天敖胥昂的三女儿敖锦华被册封为惠妃,入主庆安院。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着实震动了朝野后宫。人们开始猜测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秦贵妃是否将要失宠。
惠妃入宫那天正是二月十二,当时皘镜正在后花园折花,听到消息手里的花束落到地上,落了满地花瓣。皘镜什么也没有说,失魂落魄的走进寝宫再也没有出来。倪遴叫人打听馥馣宫的动静,回来人说贵妃闭门不出。倪遴知道她很伤心,但是他知道无论如何她也不会离开他,不管她多么的生气,早晚她还是会原谅他。
夜里倪遴褪下敖锦华的盖头,样貌虽然不及敖琼华,但也是闭月羞花了。敖家的女儿果然都是绝世容颜。如今见她一身凤冠霞帔在这红艳的灯火阑珊处里,倪遴想起了和敖琼华成亲的情形,和现在差不多,只不过琼华更大气端庄。惠妃是庶出,身上是小家碧玉的感觉。倪遴见她羞涩的向他笑,敖家的女儿都是美得一个模子。
他又想起皘镜入宫的那一夜,他从来没有见她穿过红嫁衣,大概那晚他去的时候她已经不耐烦的换了睡袍。她的屋子里没有一点红色,连最起码的红灯笼都没有。现在想来他们之间似乎从来没有过特定的仪式,她就只是突然不期而遇的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倪遴总是放心不下她,不知道她现在到底生气到什么程度。
“贵妃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敖锦华听到他这样问,心里一凉。
“回禀皇上,馥馣宫那边的人说贵妃从早上起就关在房里,到现在也没有出来,一整天没有用膳了。”
“贵妃一天没有吃东西了。”
太监颤颤巍巍道:“正是。”
倪遴暴怒道:“大胆,贵妃一天没有进食,你们竟然敢欺瞒朕!”
“奴才该死,万岁爷今日大喜,奴才不敢扫了万岁爷的兴致。”
倪遴把身上的喜服脱下一扔,气急败坏的出门。
敖锦华见皇上就这样出去了,全然当屋子里没有她这个人。一个女人一辈子最重要的一天,夫君的眼里却根本没有她,眼泪忍不住扑簌簌的落。陪嫁的丫鬟连忙过来拭泪道:“娘娘不要哭,大喜的日子。”
敖锦华勉强止住泪,摆手叫她们出去。她把嘴唇咬得快出血,双手狠握,指甲几乎撮进霞帔里。
她在敖家受了敖夫人刻薄这些年,早已经习惯了忍耐,但忍耐的同时又有一颗希望报复所有人的心。她知道自己的地位,在敖府时只有敖琼华、敖瑞华两个嫡出的女儿是小姐,她根本不算人,如今入了宫,她也不要想在皇后面前抬起头来。但是有一点她清楚,她的目的就是替皇上生下皇子。她要忍耐,一定要忍耐。无论皇上多么宠爱那两个不能生孩子的废人,他迟早要到她这里来。她坚信总有一天敖琼华会死在她前面,到时候无论皇上宠爱不宠爱她,她是太子的母亲,总有自己出头的一天。敖夫人还是今天要她蒙受奇耻大辱的秦贵妃,她们一定要活着看到那一天,她要好好报复她们带给她的耻辱。
倪遴心急火燎的赶到馥馣宫,丫鬟们正围在门口劝她开门,里面一点声音也没有。
倪遴呵退众人,敲了几下门道:“兰霜,开门好不好。你有气好歹见了面和我闹,不要这样关着自己。”
里面仍旧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动静。
这一天皘镜已经不知道哭了多少次,眼睛肿肿的快睁不开。她不明白,她已经苦苦哀求,只让她独占他四五年而已,他为什么就这么等不及,等不及要娶别的女人。她不断的妥协,不断的向他提出连她自己都瞧不起自己的妥协办法,他却这样不断的伤她的心。事实上,如果她可以脱离情字的迷惑,她就会明白倪遴为什么一定要急着娶敖家的女儿。
倪遴听里面没有动静,心里着了慌,一脚踢开门,进去见屋里陈设器物都没有改变。他恐怖的走到床前,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怕极了。见她头朝里静静的躺着,好像一只白凤。
“兰霜。”
这一瞬间他觉得她死了,恐惧的摇了她几下。
床上的人缓缓起来,她还活着,倪遴悬着的心放下来,自己怎么会神经质的想到她会死呢?
皘镜回过头,头发毛毛的,眼睛哭得桃核一样。这是他第一次见她如此幽怨的望着自己,心里不禁一阵发毛。
“兰霜。”
“走,不想我死就不要让我看到你。”
这样平静冷漠的几个字,他知道她真的动怒了。已经连吵架的心情都没有了。
皘镜见他不走,转头从屋子里出去。现在她不想见到他,尤其见到他穿的红喜服,更加刺激了她。
倪遴知道她这次是动了真怒,只好落寞的回到宣和宫,本来纳宠新喜的好日子,三个女人的寝宫都是空的,皇上一个人闷闷的独寝。
倪遴到底不至于被感情冲昏头脑,他知道自己如此未免太不给敖胥昂面子,从第二天起连续三天宿在庆安宫,颜面上总让敖家过得去。
皘镜知道他在安庆宫呆了三天,更加难过,他过来几次好言相劝她都不许他进房门。
灵犀听说皘镜因为皇上纳妃的事情恼火连忙进宫来看。皘镜见灵犀身怀六甲,肚子比上次见面更大了。头贴到灵犀肚子上道:“我是你姨妈,你听见我说话吗?”
见她面容憔悴,又听见她对孩子说话,灵犀不觉眼泪落下来。
“好好的哭什么,对孩子不好的。”
“好好的,何必和自己过不去呢?”
“是我自己和自己过不去,还是老天爷和我过不去,还是他故意和我过不去。”
“他再娶是早晚的事。”
“我知道是早晚的事,我只是要他给我四五年的时间,过了这几年他要找女人生孩子我也不管。他为什么就是连几年都等不了,他心里从来有过我吗?”
“怎么会没有。都说当年先帝对太后如何好,再好也就是他对你如此了。他是皇上,九死一生得来的皇位,他不能愿意自己辛辛苦苦得来的皇位没有人继承。”
“他是恨我是秦家的女儿。”
“不要胡说,就算你姓秦,他照样是爱你的。倘若真的是逢场作戏又怎么有这些年的情深意重呢?”
“就算是,他到底迈不过去我的身份,迈不过他的身份。”
“皇后没有孩子,敖胥昂怎么能安心,为了维护敖家的地位他也不会让皇上给你这几年。皇上有自己的身不由己。惠妃进宫后安庆宫毫无新婚燕尔之喜。皇上这几日也是宿在宣和宫。你这样对他不理不睬,他心里不知道多难受。何必呢?既是谁也放不下谁,就不要这样彼此折磨。他选不了他的路,想长相厮守,就只有你改变。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痛苦,可是我更知道你如果要离开他,会更加痛苦。”
皘镜抱住灵犀哭起来。
“为什么会这样。”
“命该如此。虽然你付出得痛苦,可是夫君的一颗真心却是最难得的,无论皇后还是惠妃,还是将来会不会有别的妃子,她们是永远都拿不走的,她们就是有孩子又怎么样,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最宝贵的东西只有你得到,这就是上天给你比她们都大的福气。太后和先帝没有一个孩子留下来,可是那些给先帝生下孩子的女人有哪一个有太后活得值得精彩。”
“我只是害怕,害怕他的心也不再属于我,或者根本就没有过。”
“你不要这样和自己过不去,他对你怎么不会是真心的?。”
皘镜哭了好一会,这是惠妃入宫后第一次这样痛痛快快的哭。
“孩子会踢你了吗?”
“会了。”
“我好羡慕你。两个孩子都是刚过了三个月就没有了。我都不知道孩子在自己肚子里动是什么感觉。”
灵犀听了忍不住又哭起来,不能有自己的孩子对于女人来说是多么大的痛苦。
“姑姑生了三个孩子都死了,可是她还见过,我的孩子我连他们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灵犀把她紧紧抱在怀里道:“不要再想了,过去的事情就过去吧。不要自己痛苦一辈子。”
灵犀一直待到傍晚,说要在宫里留宿陪她,皘镜怕她夫君担忧,非要她回去。
临走灵犀欲言又止,回头打算走,皘镜叫住道:“我知道他升了江南参政,下个月就要启程赴任。”
灵犀哭起来不说话。
皘镜笑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姐妹一场也是要分开的。我会好好的,你不要担心我,和他好好过一辈子,我就安心了。”
两个人又抱头痛哭起来,从小到大快二十年,到分开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