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阑清》玉藜猫

29、第29章 冰心玉壶（

　　两个人喝着清茶又看了一会月亮，倪遴又照旧把她抱回屋里。
　　夏天夜短，干柴烈火过后天已经亮了。皘镜伏在他胸口，纤纤素手被他揉搓在手掌中。
　　“你一定要打这一仗吗？”
　　倪遴玩笑道：“后宫不可干政的。”
　　“这是你的国事，与我却是家事。我也要学着相夫教子才好。”
　　“怎么个相法，你也一定不赞成我对边塞用兵。”
　　“朝廷的大臣，如今无论是姓秦的还是姓敖的，都不赞成这场战争。如果我没有记错，朝廷重臣中没有一个人支持你。”
　　“你没有记错，那又怎么样？”倪遴满不在乎的一笑。
　　“我相信你这次用兵绝不会只凭感觉，不妨说说原因。”
　　“那要你先看看你的看法。”
　　“边塞之地，我们军士不习当地水土、地势。而且今年草原风调雨顺，水草肥茂，一旦开战他们的供给充足，反倒是我们长途跋涉，供给不利。这样一来天时，地理都不占优势。”
　　“可是还有一点。”
　　“人和？”
　　“没错。”
　　“老汗王正年富力强，大权在握。”
　　“这只是表面现象，内线打探到消息，他有意要选继承人，可是人选还不确定，各个阵营拥立的人选不同。在尘埃落定之前，一旦开战，他们顾及到私利绝不会戮力同心。而且就是因为他们占了天时、地利，他们绝对不会想到我会在这个时候对他们用兵。为人谓不可为之事，可能有非常的结果。”
　　“可是这一仗还是很冒险。”
　　“没有哪一场战争是一定会赢，也没有哪一场战争注定一定会输。”
　　皘镜望着他眼中阴冷而自信的光芒，这是真正的王者的眼神。
　　“你也不支持我吗？”
　　“我没有打过仗，我知道什么。”
　　“不如我们赌一把，看最后是你赢还是我赢。我看出你和那些大臣一样，对我有怀疑。”
　　“我和你赌，我是对你有怀疑，怀疑一直都有，不过我也对你有希望。”
　　“这次不管谁反对，这场仗我打定了。”
　　“你放心好了，下次廷议的时候，太后和我父亲都不会反对的。”
　　“什么？”倪遴惊愕的望着她。
　　皘镜点头道：“至少我相信非常之人才可为非常之事。帝王的心又岂是凡夫俗子可比的。如果这次你不走出第一步，以后你又怎么知道该怎么走。”
　　倪遴狠狠的吻住她的嘴唇，皘镜的眼睛睁大大大的。这是他们心照不宣的事情。不管多么激烈的缠绵百转，他绝不会吻她的唇。她对此很痛苦，知道那是他对她不曾释怀的芥蒂。现在的倪遴会这样做，并不是他已经忘记了他对秦家的仇恨，他的仇恨还在，而且丝毫没有减少，这其中也包括命中注定要对她的恨意。可是他现在觉得他应该给她全部，因为这个女人值得。
　　即便他承认自己对皘镜的偏爱远远超过琼华，但是他是政治动物，始终信仰自古帝王贤妻美妾的格局。前一个偏向德，后一个才是偏向宠。皇帝的皇后一定要是出身高贵，贤良淑德到苛刻的榜样。针对这两点，无论皘镜如何超凡脱俗，琼华都比她更适合做这个样子货。他从来不相信长孙皇后死后唐太宗不会想再立自己宠爱的女人为皇后，可是为了明君的英明，却是不可的。但是现在他很后悔，后悔当初拒绝了同秦家的婚事，怀里的女人比凤仪宫现在的主人更加适合作他的皇后。
　　这是他第一次后悔自己的选择，他这一生，无论对错，结局如何，他从未后悔过。但是对这个女人例外。
　　他绝不会想到，以后的人生里，对于这个他恨之入骨的仇人的女儿，他曾经不肯给她的吻最后成了她的专属，他一生没有说过的那个“爱”字，在她永远的离开他以后心里要对她说了千万遍。
　　“只有你配作我的女人。”
　　皘镜因为大惊一时说不出话。
　　“傻丫头，哭什么？”
　　“谁哭了。”她自信在任何人面前自己都不会落眼泪。
　　“这是什么。”倪遴把沾着她眼泪的手指伸到她眼前。
　　皘镜摸了摸脸颊，自己真的在哭。
　　“都是你，我下辈子的眼泪都要因为你哭干了。”
　　“都是因为我吗？我福气可大了。”
　　“你讨厌。”皘镜不好意思的转过身去。许久道：“我不在乎什么皇后、淑妃、还是使唤丫头。我只希望能在你心里只有我一个人。”
　　这句话让倪遴想起了一个人，那个希望他永远把自己记在心里的女人。她们两个有些地方还真是很像。悦兮会在哪里呢？
　　“在我心里，你就是你，不是任何乏善可陈的封位。你要是实在嫌弃淑妃这个封号太俗气了。你喜欢哪个字，就该成哪个字。”
　　“是啊，除了皇后的封位，什么是不能改的？”
　　“又来了是不是，你就是见不得我身边还有别的女人。”
　　皘镜懒得再和他因为这个不可改变的事实生气，现在是办大事的时候，闲气还是留到闲暇的时候好。这段时间皘镜也着实乖巧温顺，千依百顺。他殚精竭虑的准备打仗，她殚精竭虑给他做饭烹茶。倪遴几乎整日都住在宣和宫，皘镜除了要宫女给他送饭绝不会打搅他。他也会去馥馣宫找她，和她商量对策，排解一下紧张的神经。
　　琼华却更加受冷落，叫人去送饭，说淑妃送了饭来早用过膳了，问皇上是否还在宣和宫理政，难得几回说出去了，一定去了馥馣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