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黑历史》瓜哥

29、真相 这么说，杀

　　听雁楼主听着众人的声讨，只是负手淡淡地环顾了一圈人群。人群的声音在他的注视下竟不自觉的小了下去，他这才举步走了过来。
　　人群慢慢地替他分开一条道路，他举步不惊，步履平缓，仿若走在平坦无垠的雪地里漫步。画颜上前几步跟着他，随着在他身后合拢的人群走到了人群的内圈。
　　院子里，初尘方丈双目睁圆靠坐在树干上，眼中流露着震惊，死不瞑目。七窍之处分别插着七个形状优美的花瓣形暗器，有丝丝殷红的鲜血从伤口处顺着暗器流了出来。
　　无音山庄庄主方怀金此刻正蹲在他身边检查伤口，满面的不忍伤心，见到听雁楼出现，不由站起身，红着眼眶指责道：“我与方丈相识已有三十余年，情深意笃。方丈这般正道之人你怎么下得了手的？！”
　　“不是我们楼主干的。”
　　君不语斜斜地睨了眼初尘方丈的尸体，弹了弹手指，懒洋洋说道。
　　“当然不会是你们楼主动的手，”百里锦不知何时到的，他此刻拨开人群也走到了里面，冷笑道，“你们楼主不动手，自可吩咐手下替他动手。江湖人人尽知，会使用这浮香的，唯有美人渡宿惜一人而已。”
　　“就是，你们还有什话可说？！”方怀金站起身，与百里锦一起怒视着听雁楼一行。
　　“好你个珩公子，竟如此血口喷人！”君不语嗤笑道，“这是在无音山庄的地盘，我们楼主再怎么痛恨武林正道，也不会在这里动手，与无音山庄交恶。”
　　“这不正说明了你们也不将无音山庄放在眼里吗？”百里锦眯着眼，那神情仿若俯视。透着一切成足在胸的自信，“我竟不知，听雁楼何时竟什么事都由一个女子出面了。你们听雁楼若有冤屈，为何楼主却不开口伸冤？任由你在此叫嚣狡辩？”
　　此话一出，听雁楼这边顿时归于一片寂静。
　　百里锦目光似乎在画颜身上转了一圈，然后似笑非笑地看着沉静到现在的白衣男子，似乎是笃定了他不会开口。
　　或者说，不会在此刻开口。
　　有晚风吹过，拂起听雁楼主散落的发丝，随着衣袂一起在空中猎猎飞舞。他站在那里，不发一言，此刻却给人一种即将离去的遗世之感。一片黑暗里，面具所掩盖的真想之下，画颜似乎感觉到他看了自己一眼，只那一眼，却充满了无声的悲哀与无奈。
　　她死死地拽着裙边，心里有着一丝异样的感觉。
　　整个院子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没有人开口，没有人知道该如何开口。局面似乎僵持着，却无人知晓该怎么打破。似乎只要一开口，有些事就成为了注定，有些结局，就会尘埃落定。
　　“不是美人渡做的。”
　　女子平静的声音传来，所有人都仿佛大梦初醒一般回过神来。众人循着声音看去，就见初尘方丈的尸体旁边蹲着一名女子，似乎是匆匆跑出来的，只简单批了一件外衣，背影瘦削单薄。她看了一会尸体，回过头来微微一笑——是一张清秀的面容。
　　“不知姑娘此言何意。”这次开口询问的是一直沉默到现在的洪婵师太，她看着画颜，面容祥和。
　　“你是谁？莫不是和听雁楼一伙的？！”人群中有人质疑。
　　“在下是红庄庄主尹飞霜独女尹画颜，”画颜平静道，“家父尸骨未寒，要说对听雁楼的恨意，怕是在场的无人比得上我。只是家父在时就常教导我，做人无论如何都不能少了理智与公正，我们就事论事，此事确实不是听雁楼美人渡所为。”
　　她立在人群中央，却不见丝毫胆怯之色。缓缓说着话，像一颗散发着莹莹光泽的东珠，虽不是光芒万丈，却无端让人着迷信服。
　　努力忽视听雁楼方向的那道目光，画颜继续说道：“我曾有幸见过美人渡所使用暗器浮香，”她说着看着百里锦微微一笑，“当时我与珩公子一路，珩公子左右手臂各中了三枚浮香。当时依我所见，美人渡用力极巧，暗器入肌七分，切口平整，一丝鲜血也不曾流出。可是方丈身上的伤口来看，”她指着方丈正殷殷流血的伤口处，冷静道，“显然是个功力不及美人渡的人所伤。”
　　“或许是他故意这般所为呢？！”人群中有人不认同，“听雁楼诡计多端，为了撇清关系这样做也不是不可能。”
　　“真是笑话，”君不语插嘴嗤笑道，“像宿惜这种有所专攻爱武如痴的人，怎能允许自己做出这种拙劣的手法？”
　　“确实，”画颜却不理君不语的话，而是继续道，“像这位侠士所说，听雁楼诡计多端，未尝不可能做出此等手段。”
　　她话音刚落人群中就爆发出一阵吵闹，然而她却只是平静地话语一转：“可是，我观这院子里，所有的装饰都平整光滑，并没有丝毫打斗的痕迹。试问，如若是敌人前来，更何况是初尘方丈这般武艺高强的老前辈，怎么可能不会奋起反抗？”
　　“或许是那贼人突袭，方丈并未来得及反抗。”
　　“且不说方丈内力深厚岂是后人所能轻易偷袭所能得手，但看方丈尸体双目睁圆，眼中满是震惊与不可思议，再试问，如若被敌人突袭所杀，在临死前最应该流露出的是什么情绪？”
　　画颜目光注视着方丈的尸体，并不等众人的回答，而是自己静静答道：“恐惧，愤怒，仇恨……然而不管如何，都不该是难以置信……就好像是正在与所信任的人交谈时，气氛和睦，对方却突然出手，所以才会措手不及，才会露出这等表情。”
　　“喂，那个庄主，方才宿惜可是送你出门的。离他和你分开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你也不想想，他怎么可能就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跑到这里杀了这个秃驴。”君不语在一边好整以暇看着眼前的一幕幕，此刻又唯恐天下不大乱插嘴道。
　　“这……”方怀金显然方才是被愤怒遮住了双眼，此刻经画颜一分析，他也渐渐清醒了过来，察觉到了不对劲，不由哑口无言。
　　方怀金的此番表情自然落在了众人眼里，顿时又是满场的鸦雀无声。渐渐的，有人从震惊中回过神，开口问道：“这么说，杀害方丈的人不仅不是听雁楼的人，反而还是正道之中与方丈亲厚之人？”
　　“我不过是陈述了一下自己的看法，众位都是英雄豪杰，是非曲直自能分辨。”画颜笑道。
　　“好孩子，不愧是她的孩子。”
　　在一旁的洪婵师太此刻叹一口气，伸手握住了画颜的双手。一股暖流从手心相交的地方传来，画颜强撑到此刻疲倦无力的身子才得到片刻缓解。她不由朝师太感激地笑了一下。
　　“什么武林正道，做出这等事栽赃陷害之事也有脸自称武林正道？”君不语在一旁火上浇油嘲笑道，“不对，也只有你们这些所谓的武林正道才会做出这等事，一群表里不一的伪君子。”
　　听雁楼主淡淡看了她一眼，她眼波一转，又笑道：“不过，也是有像尹姑娘这般正直公正之人的。”
　　“好个牙尖嘴利的小丫头。”方怀金此刻被她这般一说，脸上有些挂不住了。然而却又不好做出什么举动。
　　听雁楼主从头至尾都没说一句话，眼见这边事情已经落定，他不发一言，打了个手势举步便往外面走去。君不语和宿惜连忙跟了上去。
　　人群散去，无音山庄、百里锦和洪婵师太等中原武林正道的一些领袖人物坐在院子里商讨凶手一事，画颜则跟着人群悄悄离开了。
　　回屋子躺下，已近三更十分，她却睡意全无，辗转反侧了一夜，睁着眼看着天色大亮。
　　“笃笃——”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敲门，她抱着被子坐起来，没好气地问道：“谁啊？”
　　“是我们。”说着门被推了开来，南善水扶着涵儿走了进来。
　　画颜看着南善水大惊：“你何时竟也会敲门了？”
　　“……”南善水安顿涵儿坐在桌子旁，自己则一屁股在床上坐了下来，皱着脸诉苦道，“我一大早就见南若弦在院子里练剑，他脸色极差，谁和他说话就用要把人吃了的眼神看着对方。我可被吓坏了，一打听才知道是初尘方丈昨晚出了事……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初尘方丈昨晚被人用暗器杀了，”画颜想了想，问道，“怎么昨晚那么大的动静你们都不知道吗？”
　　“昨晚我去给涵儿上药，涵儿院子偏，故而没有听到。南若弦则是陪着珩公子喝酒的，”南善水叹道，“他酒量本就不好，喝醉了，自然也没听到发生了何事。估计在自责为何昨晚不能清醒着，连初尘方丈被害都不知道。方丈的尸体已经被送走了，故而他没能见到方丈的最后一面，所以一大早才会在那里发疯。”
　　“……南公子为何如此关心初尘方丈？”
　　“小时候他曾流落在外，是方丈救了并收养了他。”南善水解释道，“他向来重情重义，方丈对于他来说，不可谓不重要。”
　　“这样啊……”画颜笑了，“重情义的人，却也最难活在这世上，真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