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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阴阳蛊 赤心蛊,别 ...

  •   早晨起床,见窗外铺了一层厚厚的雪,银装素裹,隐约可见蔓延了整个山庄的冰清玉洁。
      心里不由一阵欣喜,我唤来丫鬟涵儿:“吩咐下去,你们谁也不许出得大门。那地上的雪,得由我第一个踩!”
      “是,”从小一起长大,涵儿早就熟知我的一切,抿唇偷笑,“奴婢早就吩咐下去了,连院中的雪也不曾有过人踩呢。”
      “你这丫头,”我嬉笑着将首饰盒推到她面前,“既如此知我,我也要有点表示才是,这盒里的首饰你自己挑一个吧。”
      涵儿脸上的喜色怎么也敛不住,倒是不和我客气,喜滋滋地在首饰里挑了一个块头最大的足金手镯,还小声嘀咕着:“终于有钱可以买锦绣坊的那件湘绣裙了……”
      我:“……”为嘛我这么清廉的主子身边会有这么个财迷的仆人?!

      出了门,踏上洁白松软的雪,我觉得整个心情都放松下来。忽然突发奇想,甩了涵儿,使用轻功跑到山庄门口,那里有一株据说已经活了几千年之久的梧桐,枝干茂密,在上面可以看的很远。我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都会偷偷跑去,坐在最高的枝桠上,向远方眺望,绵延的山峰可以将思绪带的很远。

      下了雪,所有的山峰都变成了一片纯白,延绵到无穷远的地方,仿佛与远方白蒙蒙的天际也连成一片。我很喜欢这种颜色,是最纯净最本质的颜色,仿佛可以映衬出其他所有的色彩,还能不沾尘埃。
      很多年之后,我才明白。那时心里所有对白色的悸动喜爱,不过是因为有所预料,在灰蒙蒙的人生旅途里,再也无法触碰到,那种纯洁。

      远远的,山脚下突然出现了一行小黑点,渺小地如同茫茫天地里的几颗粟粒。突然想起了书中写过的“沧海一粟”,似乎就有了几分领会。我看着看着,不由就出了神。
      后来再想起,那么多人夸我早慧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不得不承认,我确实是聪明的紧。这一番对天地对人生的感想浮在胸中时,我才刚满十岁。

      不知不觉间,那行人已经走得近了。我定睛瞧清,竟是远去漠北谈生意的爹爹回来了,我顿时吓得动都不敢动,只能屏住呼吸坐在树枝上,希望他能不发现我的存在。
      没办法,自小爹爹就不许我练武,更不许我做出有违大家闺秀的举动。如今我施展轻功坐到高树上,可是将这两样都占全了。
      如我所愿,爹爹径直从树下走过,头抬都没抬。
      我一直摒着呼吸到他领着手下的身影消失在山庄门口,这才松了口气。心里也隐隐有些得意,唇角将将才轻轻翘起,眼角余光不经意间扫到树下站立的身影,顿时僵住了唇角。
      居然还有人?!
      还好他没有抬头,应该也是发现不了我的存在的。这样想着,我心里顿时安下心不少。安心了之后,又来了兴致细细打量他。
      是我从未见过的人,不是山庄里的人。
      看身量,应是比我大不了多少,身形瘦削,一身单薄的白衣。头发还未曾能束起,只松松扎在脑后。凌冽的山风吹过,发丝猎猎飘起,却别有一番洒脱不羁的感觉。
      只可惜,看不见脸……
      才这么一想,冷不防他突然抬起了头,正好撞上我来不及收回的目光。被逮了个正着,我却忘了尴尬,瞧着他冷清隽永的脸庞,竟傻傻的对他露出一个笑容。
      不知是不是漫山遍野的雪将衣袂蹁跹的他映衬地仿佛误入凡间的谪仙,那一刻,我只觉所有的东西都再也看不见,眼中只剩下他。
      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他衣衫单薄,眉目清冽,占尽了雪光。
      也占尽了我今后的岁月。

      *

      “啪嗒——”
      柴火的爆鸣带回了画颜飘忽了很远很远的思绪。她抬起眼,发觉柴火正燃尽了最后的光明,山洞外面有晨曦显露,天已渐亮。
      腹中发出一阵空鸣,画颜尚还未反应过来,就见阖目轻眠的寻榕睁开眼,定定地望了她一眼。
      她下意识说:“……其实我不饿的!”
      寻榕面无表情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扔到她面前。本还想再硬气一会,可是一阵阵扑鼻的鸡腿香扑鼻而来……只在心中作了小小的挣扎,画颜就十分没骨气将纸包捡了起来。
      打开纸包,是聚祥德的烤鸡腿。
      她从前最爱吃聚祥德的鸡腿……原来他还记得……心里一时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一个声音在说:你看,他肯定是还念着你的;另一个声音却在大声讥笑:你别自作多情了,或许只是他顺手买的,凑巧就买了聚祥德的!
      愣了一会,她叹了口气。事到如今,还去想那些做什么,当初都是她的选择,如今还这般自欺欺人又有何意义?
      抛去脑中杂乱的想法,画颜慢慢啃起鸡腿。却觉得有些味同嚼蜡。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寻榕一直在看着她,眸中流淌着复杂的情绪,专注而又认真,悲伤而又孤寂,却转瞬即逝,再看不出痕迹。

      鸡腿吃了一半,画颜突然手一抖,再也顾不得掉落在地上的鸡腿,死死抓住心口的衣服,用力到指节泛白,眼神渐渐空洞,面色却诡异地潮红。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有些香甜的气味,甜得发腻,闻着也教人有些浑身发软无力。
      几乎是立刻的,寻榕面色一沉,陡然起身,瞬间闪到她身边。掏出一个细口白瓷瓶,倒出一颗白色的药丸。正是昨晚给画颜吃的那颗。
      刚想将手递到她嘴边,却突然想起了什么,低低叹了口气,伸手点了她的穴。如昨晚那般,将药喂了下去。
      这次没有留恋,画颜才稍稍平复下来,他就回到了之前坐的地方。

      甫一恢复意识,画颜就发现身上的穴道又被点了。默默无语了片刻,她问:“为何每次都要将我穴道点起。”
      寻榕没有说话。其实她也没指望他说话,只是害怕了这片寂静,才想找点话。
      想了想,她又问他:“方才我……”话说了一半却卡在了喉咙,她似乎是后悔开了口。
      “蛊毒发作。”他淡淡道,解了她心底的疑惑。
      画颜大惊:“你怎知我中了蛊?”
      寻榕眸色里墨色渐浓,他抿了唇,深深地看着画颜,许久后才问:“我为何不知?”
      画颜心慌难平……他知她中了蛊毒……那其他的呢,她做了这么多事,他究竟知道了多少?!
      “若我不知,你准备瞒我多久?”
      他再开口,声音低哑,却终是压不住话语里那份疲倦悲伤。见她咬着唇不说话,他倏然提高了音量:“若我不知,你又要瞒我多久?!”
      她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也从未听过他说这样厉色的话。他从来都是冷淡如冰,漠然如风,喜怒不表于色。可是今天,却仿佛是徘徊许久的洪水终于找到了突破口,冲决堤坝,汹涌而下,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瞬爆发。
      他的话犹落在耳畔,她却震惊地看着他,忘记了呼吸。
      他说,你又要瞒我多久……她没有忽略话中的那个“又”字……
      愣怔了片刻,她突然有点想笑。从小到大,她没有一件能瞒住他的事,唯一一件瞒住他的,现在看来也只是她的自以为是。
      想着,她真的忍不住笑了出来,笑成一团,“咯咯”作响。
      却将脸埋在胸前,不让他看见眼角流出的泪,苦苦的,涩涩的,混作一团,折磨了她这么多年。

      原来他都知道了,那一直以来,到底是她骗了他,还是他骗了她?!
      过去的种种,细细想来却成了一个笑话,孰对孰错,孰是孰非,又有谁还能说得清?

      远远的,似乎传来他一声叹息……飘渺不定,是她难以够着的距离。

      赤心蛊,别名君臣蛊。蛊分子母,世代流传,子听母令,不得不服。世中无药可解,唯有一法,可由女子将子蛊引出。但此女须受锥骨噬心之痛,空心而死。

      这是画颜在宫中藏书阁里看到的一句话。
      可是,如今她却没有死。

      “赤心蛊还有个名字,叫做阴阳蛊,”寻榕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恢复了之前的冷淡,缓缓如山中清泉,冷冽低沉,“子蛊分阴阳,阴入女体阳入男体。若反之,母蛊将无法操控子蛊……而此时,子蛊又名合欢蛊,形同媚药,无解。”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他声音似乎又低了几分。画颜忍不住打了个颤……耳边只剩那几个字徘徊……形同媚药,无解……无解……

      “你骗人,”画颜下意识反驳,“我在藏书阁里都没看见这段话!”
      “呵!”寻榕低低笑了起来,声音有些苍凉,“这世间,论起对赤心的了解,估计再没有哪家比得上我们封家了。”
      其实心里隐约明白,他说的怕是真的,但还是忍不住辩解:“为何宫中藏书阁内都没有关于这方面的记载?”
      “那是因为,宫中拿去做试验的女子,没有一个存活下来。”
      “那我怎的活了下来?”
      “我不知。”
      “你不知?你不是说你们封家最是了解这个蛊了吗?”
      “……因为,我们封家做试验的女子,死了千千万万,也只有一个存活了下来……却还没能做详细探查,那个女子就自尽了。”
      “哦?”画颜忍不住反驳,“这等机密之事,你不过是个少小离家的族人,怎会知道得这般清楚?别是诳来糊弄我的!”
      定定看了她良久,寻榕突然垂了眸子,面色无喜无悲,声音低沉,却透着无法言说的空洞悲凉。
      “那人,是我娘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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