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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相思蛊(五) 这是一只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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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看左边的扶陟。
扶陟愣了一下,像往常那样微笑,看不出什么。
他看看右边的焦。
焦却会错意,他自得的点了一下头,上前一步,开始例数木繇的暴行。
说到蛟族的被屠杀。
阿己和木繇用眼神交流:“听着我都要以为是真的了。”
“的确是真的。”
焦说到木繇相柳的同族相残。
阿己:“相柳是你杀的?”
同为相柳的木繇毫无愧色:“弱肉强食,物竞天择。若他们不死,如今躺在黑水之泽之中被别人践踏的就是我了。”
阿己读出来的只有两个字:当然。
当然,毕竟弱肉强食,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她能理解。
焦说到巨鳄的惨案。
阿己:“不用说。”
木繇:“嗯哼。”
焦在上面慷慨陈词,翻来覆去的说他们是替天行道。
下面有小声议论:“盘古大帝女娲娘娘没羽化,哪里轮得到他做主。”
不住的有声音附和。
绥也却觉得背后不对劲,向后看:
该昏迷的依旧昏迷,该彷徨的依旧彷徨。
没错啊。
扶陟却看得憋笑。
台子太高,众人的注意力又都集中在焦的身上。一时间还没有人发现他们的小动作。
焦越说越激动。底下的议论声也越来越大。
焦:“天道不存!改一个新的黑水泽主人是必然的事!木繇已是过去!绥也大人才是新的王!”
底下静默不语。
绥也不悦,扶陟抱臂但笑不语。
木繇嗤笑一声,还能活动的手虚空一抓,成虎爪之势。黑水之泽的上空立即笼罩上一层厚厚的黑云。众兽抬头向上望去。
一道泛着白光的闪电霹雳之下,不偏不倚的劈到焦的头上。焦当场身亡,死的时候嘴巴还大张着。焦恐怕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死的这么轻易。
绥也看了一眼木繇。
昨天黑水之泽的闪电,今天的雷劈。恰好都发生在木繇的身边。越想越心惊。
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他的肩头,森凉但是温柔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小子有胆,竟然把主意打到我的头上来了。”
听及此,底下的声音突然鼎沸起来了,呼声越来越高!
“决斗!决斗!”
“决斗!决斗!”
“胜者为王!”
“胜者为王!”
“胜者为王!”
战斗瞬间展开:
绥也咬咬牙,一扭身化作巨鳄,张开血盆大口,在空中一跃,竟是要将整个台子与他们整个吞入腹中!
巨大的嘴一口咬掉了台子,关键时候木繇含笑将阿己推出台子,避免被鳄鱼吞入腹中。绥也也没能想到这么轻易就赢了。着实是意外。天空中的成片的乌云还没有散去,隐隐有越聚越大之势。一个响雷直劈而下,化为光团,闪的睁不开眼睛。光团散去。木繇独立水上。
子莬终于忍不住,大叫一声冲上前去。扶陟却拦住他,子莬拼命挣扎,力道之大,令扶陟险些脱手。扶陟只好用手劈晕子莬。
扶陟解释道:“如果不拦,他会随绥也一起死的。”
阿己道:“我知道你关心他,不必多说了。”
扶陟:......看在她救了木繇一命的份上。
......
“王!”“王!”“王!”“王!”
台下群情激奋,拼命的大呼:
“王!”“王!”“王!”“王!”
一个年老者上前,激动但是谨慎的问:“我们的王,请问您消灭了叛贼之后,下一步打算干什么?”
木繇沉思,然后豪爽道:“该干嘛干嘛。”
“......谨遵您的吩咐。”
绥也的事情告一段落后,木繇将阿己和扶陟引为平生知交。
阿己呵呵一笑,去听女娲娘娘的风拂办事了。扶陟则更为干脆,好几天就见不到人影,据说是去忙子莬了。
真是一心求“道”啊。
木繇感叹。
两人见面的次数多了点,因为阿己住在女娲神殿附近。
木繇很闲,阿己很忙。
于是每次到了女娲殿,和木繇谈心的不是阿己而是女娲神。
但是基本上还是女娲神教育,木繇嗯嗯的回答。
女娲自从木繇来了之后就开始不住的叹气,她又叹了一口气,道:“既然你不愿意听我讲,那为什么你不到别的地方去呢。”
木繇双手托住下巴,朝神殿门外看去。闻言愣了一下,道:“干你何事?”
......盘古大帝说过要爱众生,所以她绝对不能生气不能生气不能不能......
女娲再次叹了一口气。
木繇说:“我想阿己了,怎么还不回来,真是。”
女娲说:“我也是。”
“阿己可比你乖多了,那孩子也是命苦......”
木繇还是不动,却竖起耳朵仔细听。
女娲神接着说:“那年洪荒发水灾,湖变成海,山被沉入海,陆地上的兽类也遭遇严重损失,开始成片的死亡。那简直是盘古大帝开辟天地以来最糟糕的一年......”
她却在这个不合时宜的时候出生了,连同她的弟弟。另一只小蛊雕。弟弟比阿己长得壮一些,在生存竞争激烈的洪荒,显然阿己的弟弟比她活下去的几率高一些。
山风呼啸,水灾遍布,他们所在的已经是这方圆百里之内唯一能在水面上看到的山了,有了大水,这座山水面以上的部分树都长得更茂盛一些。有了大水,阿己一家却找不到食物的来源了。
两只雏鸟的降生是这个家庭变得非常的困难。附近的的小动物都已近被吃完。有两只雏鸟的他们根本不可能飞的太远,因为一不留神自家的孩子就会被猛兽当做食物,吞吃掉。山与山的中间还隔着海。两只雏鸟天真欢快的啾鸣着。
他们所栖身的树下来了一个不速之客——两只雏鸟的叫声引来了一只成年刺狸,个头非常的大而且凶猛。刺狸流着口水盯着蛊雕一家的巢。它在树下转着圈,不一会,停下来,猛地朝树干上冲撞去,树身猛地一震。
它原来是想将树撞断,然后就可以吃掉小蛊雕了,于此时来讲,蛊雕肉可是不可多得的美味。
蛊雕父母说着只有蛊雕才能听懂的语言。下面是刺狸在虎视眈眈,然后不住的冲撞树身。
每撞一次,填饱肚子就进了一步,每撞一次,两只雏鸟的性命就危险了一步。饥饿的蛊雕父母根本没有办法去对付一只成年刺狸,哪怕是合力。
蛊母猛地叼起阿己的雏羽,将她扔了下去。刺狸猛地扑来,阿己张着尚未长成羽翼尖叫着躲闪。一条腿还是被刺狸咬住,骨头碎裂。两只成年蛊雕趁此时合力啄想刺狸的眼睛,刺狸吃痛,头一甩,将阿己摔入了海中。
刺狸流血而死时,嘴里还含着阿己的一条断腿。
一道猩红的血迹在海中蔓延开来,阿己下沉着下沉着。一条巨大的鲸鱼突然从海里游了过来,拖住了她。
接下来的故事由办完事回来的阿己自己讲述。
她沉默了一会,避重就轻的道:“我醒来时便看见女娲娘娘,身旁是一条巨大的鲸鱼,它隐藏在一片巨大蔚蓝的波纹后面。还有很多看起来很高贵的兽类,现在想来应该是凤凰,白泽一类的神兽吧......我的断腿也复原了,是鲸鱼救了我,是女娲娘娘给我再活一次的机会。”
她当时什么都没说,深深的向女娲娘娘俯下身去。眼角余光却看见一只九首蛇身的相柳。
正想着,一股大力袭来,身子突然一歪,她被木繇紧紧抱住。他沉声说道:“还有我呢。”
正在挣扎的阿己一愣。
他这是在安慰她吗?怕她承受不了家人的抛弃与冷血,于是安慰她。这个平时骄傲的不得了的家伙怎么啦,竟然也会安慰起人来了。
阿己内心却不知觉得注入一股暖流。她想说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也不在乎了。话未出口,鼻子却一酸。
她一言不发,咬住唇。
一旁的女娲神看着,露出了老谋深算的笑容......
从那以后,两人的关系又近了一步。扶陟依旧没出现。
“我才知道你住在这里,这么说我以前来这里时,你都能看到我了?”
“是啊,简直傲慢到不行。”
“这就是我啊。”
......
“你有没有发现,女娲其实和相柳很像,都是人面蛇身。”
阿己对比了一下女娲神的上半身美人下半身彩蛇,相柳的九面蛇身。
“完全不像好吧!”
......
“我喜欢你。”
“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你要没听清楚就算了。”
“哦。”
“......阿己你......”
洪荒里,出现了一种崭新的物种,它们不是开天地时便存在的,而是由女娲神创造而成的。
女娲神叫他们“人类”
“人类”和兽类化形时的样子几乎没有差别,据说是女娲神照着她的样子创造而成。嗯,女娲神与兽类化形时的样子也几乎没有差别。
人类很弱小,和其他兽类比起来的话。他们却奇迹般地在洪荒界中生存了下来,要知道,洪荒界虽然太平,猛兽猛禽却是很多的。一开始还有兽类去骚扰他们,时间一长就没有管了,大家共同生活在洪荒界,个够格的自得其乐。
人类敬畏猛兽,供奉猛兽,将猛兽当做他们的图腾以期许族人能得到猛兽般的力量或智慧。洪荒之中危机四伏。人么呐喊着,跳着舞,围在火堆旁。人们狂热着,原始的,得到猛兽般的力量!
可是人类终究还是太过弱小,身躯也太过柔弱:没有坚硬的鳞片,矫捷的身手,凶猛的力量,巨大的个头。
于是他们崇尚!
他们有恒多的部族,每一个部族中都会有一个兽类的图腾。许多兽类当选图腾后每天有吃不完的食物——人类供奉的。
“我也当选了”
阿己抱着一大堆食物回到神殿这样和女娲神和木繇说。
......
木繇却没心思,他有一件更为重要的事情要考虑。
“你爱她吗?”
神殿里木繇团坐在女娲神的面前,沉默不语。
“我爱她。”女娲神说。
木繇仰头惊异的看向女娲神,嘴角抽搐。
女娲神慈爱的说:“我爱这世上的每一样事物,一株花,一棵草,都有它的独到之处。阿己也是。”
提到阿己,木繇微笑沉默。“那么,你的爱是和我的爱一样吗?”女娲神俯首看着他,嘴角含笑,像看着自己可爱的孩子。
“不,不是的。”木繇坚定道:“我爱她,独一无二。”
“我得告诉她。”
木繇向女娲神深鞠一躬,这是从未有过的事。然后向外飞奔而去。
“我得告诉她。”
女娲神微笑目送他离开。
木繇找了阿己一天未果。他叹了一口气,想着明天再告诉她好了。
第二天,却传来阿己的死讯。
神殿里,女娲神面露难过。神是没有眼泪的。
匆忙赶来的木繇喃喃道:“这是怎么回事。”他怒吼:“这是怎么回事。”
被端正摆在神殿桌子上的阿己,现出蛊雕的原型:一只羽翼棕色的漂亮的蛊雕,只是原本光滑的羽毛此时显出涩色。
她死去已久。
是真的死了,不是像木繇中毒后还能醒来那样。
神殿的地上跪着几个瑟瑟发抖的人类。
开口的是女娲神,她简洁的说明了一切,道:“人类和黑水之泽的青蛟合谋,毒杀了阿己。”
人们崇尚力量,所以衍生出了具有一种思想的部族:他们崇尚力量,并且以为只要杀死对方,便能获得力量。
柔弱的人类当然敌不过身为猛禽蛊雕的阿己。
青蛟充当了帮手。
毒是黑水之泽的毒草。
青蛟一族的长老焦被杀,还是以那种没有面子的的死法,再加上族中大部分都是他的嫡系。他们咽不下这口气,又动不了木繇,便动他最亲近的人。所以借人类的手,又自以为能遮天蔽日的,杀掉阿己。
木繇突然冲出门外!
相柳,又称相繇,上古凶神,蛇身九头,食人无数,所到之处,尽成泽国。——《山海经·相柳》
若不是女娲神降临,阻止住他,洪荒界大部分的地域,就要全变成沼泽了吧。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到底杀了多少人,多少蛟,或许还有无辜的兽类。等他回过神来,发现浮尸遍野,血流成河。
不够,这还不够。
怎么能原谅呢。
他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女娲神站在他后面,目露悲悯。
东海,水牢。
木繇和茼蒿相对而坐。
木繇大笑道:“当时被我变成沼泽的地域,有一部分是颛顼的,共工那个贪婪的家伙,非说是有水的地方就是他的,占了颛顼的地。结果两人打起来了,把不周山撞到了。天上多了一个窟窿,女娲又去补。当时听得我都乐了。”
茼蒿听完故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满目的虬须看不出本来面目,上上的寒冰铁锁链提醒着她所犯下的过错。
神,用百年的孤寂来消磨掉他的锐气。可是消磨的掉吗?
内心的恨,从来都不是恨别人的啊。
他恨的是自己,在所爱之人遇难时不在她身边。在所爱之人将死时不在她身边。
在所爱之人死后,他才将将赶到!
所以明明有能力冲破这水牢,扯断这锁链,却不扯不破。这座水牢,不是神给他设的牢,而是他给他自己设的牢!
他必须痛苦,他必须孤寂,他必须记得阿己。
他一生中的唯一。
阿己
阿己
茼蒿叹了口气,他的心魔太深了。
但是狐狸总是狡猾多智慧的。于是她说:“我记得不论人或神兽,死后都是有灵魂的。”茼蒿吸了吸鼻子,这水牢中实在太冷了,有一种彻骨的寒。
“所以?”木繇愣愣的说。仿佛希望从潘多拉魔盒中出现的那一刹那,期许而又不敢相信。
茼蒿轻声道,像是生怕惊扰了他的美梦似的:“所以你的阿己,可能在一轮回转生。”
“不,这不可能。”惊喜过后是巨大的恐慌,他几乎不能接受。
“怎么不可能,万年故去,阿己已经经历了多少的轮回转世,你却还在这水底,守了万年!”
木繇一震。
半响,他抱着膝盖,静默。
又是半响。
他抬起头,郑重的说:“走吧,你的任务完成了。”
茼蒿松了一口气,又道:“那你呢?”
“我也要走了,去找阿己,她没我怎么行。”
是你没她不行吧。
茼蒿很好心的没有戳穿。
木繇回过头来看了一眼茼蒿,道:“你很幸运。”
茼蒿想了一会,表示赞同他的话。
天宫,神仙院
“恭喜您,您完成的很出色,请再接再厉。”
茼蒿点点头,道:“我会的。”
茼蒿被发了一个身份玉牌,和一个随时随地接任务墨色玉牌。
“这是我们院长参照人间的电话所发明的,只不过是单机向的。”仙女微笑着说道。
一出门就看见西荪在向她招手。
西荪兴奋道:“完成的怎么样?我的可是很好哦”
“还行。”茼蒿想了想:“不仅如此,还免费听了个故事。”
“咦,还有这样的事?”眼睛眨呀眨,她道:“什么故事啊。”
茼蒿说:
“这是一只相柳爱上一只蛊雕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