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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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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今天又爆字数我不活了
*雷点我写了,虽然尽量含蓄呵呵哒
*再甜个几天。
第六章
思索整晚,百里屠苏算是理清了一些头绪。
他不是清心寡欲到不通人事,也不是没有喜欢过秀妍纤细的少女,却从来没有对一个人产生如此的欲望。
这种欲望在平时潜伏的很深,哪怕他那晚对着陵越喂汤都没有被勾出来,却在陵越随意的眼神和动作下喷薄而出,这到底只是他对此种风情的迷恋,还是他早就对陵越怀有非分之想,这点他想不通也不想继续。
他只希望,这种迷恋是一时的,是偶然发生的,是……不被人知的。
未出山的师兄是雪原之上只对月芬芳的玉兰,出山的师兄是墙闱之外清贵无暇的棠棣,他可以染尘,却不会动心,百里屠苏要做的能做的,就是守在一旁,护他安详,护他凛然不可侵。
至于自己,心乱了就呆坐着看天,看树,看云。
或者下水捕鱼。
只要不干扰到师兄,百爪挠心也只是小事一桩。
许是老天也知他压抑感情压抑的很辛苦,所以做出了相应的弥补。
每当百里屠苏想要给陵越加餐的时候,那溪里的活鱼便自动自发的游了过来。小婴儿才发出第一声饥饿的啼哭,妖灵已从他手中接过,揽在怀里拿花露好生喂养。
实在是万事顺心。
唯一的例外是,陵越每天早起后看向他的眼光都带了莫名的无奈与懊恼,踌躇半天才蹦出几个字:“屠苏,再给我拿一套衣服。”
百里屠苏应声而去,待他回来,陵越揽过浅色里衣,客客气气地请他暂且回避。
其实百里屠苏正求之不得,原本平静无波的脸上也不禁冒出几分万幸的神色。
陵越抬眼时,正好瞧见他勾唇的小动作,心内一惊,顿时转过好几个念头,他大风大浪见惯了,此时仍表现的毫无知觉,只是不经意般,将披肩的外袍往胸口又拉了拉。等百里屠苏阖上大门,陵越这才咬舌拊掌,扼腕顿足,埋首衣物满面绯红,最后连眼眶都泛起了红。
一展衣袖,干涸了的乳白痕迹若隐若现,陵越摇头慢悠悠的苦笑。
正直老实的师弟怎么可能猜到他的情况,不过是好笑他跟个娇滴滴的小姐仕女一样,频繁的洗漱换衣,静坐修养,比刚出生的婴儿还弱不禁风。
深吸一口气,陵越沉声道:“我好了,进来吧。”
木门悄无声息的打开,百里屠苏低着头,眼神紧盯地面,似乎要把青黛色的砖石盯出一个洞来。
陵越了解他的习惯,只有做错了事或者过于羞涩,才有这么温顺的百里屠苏。想当然不可能是后者,他连给女婴换尿布都能面不改色,怎么可能怯于从小一起长大的自己。哦对,女婴这件事,陵越仅仅作为同“她”陌路的人本不该知道的,知道的只有抱过她给她喂水的百里屠苏和妖灵。这一点上,陵越暗暗告诫自己,要注意别点破了。
心思转回到百里屠苏身上,陵越不说话他便也一直垂头恭恭敬敬的默声直立,陵越心中不觉好笑,怎么着,腹诽过师兄又觉得不好意思,不敢正对他了?
陵越别过头偷笑一声,然后抬手虚握,贴着下颌轻咳一声:“屠苏,今日还要劳烦你了。”
百里屠苏愕然抬头。
陵越正对着他,舒眉含笑,眼里流动过几片温润的水光。
百里屠苏的胸腔疯狂地鼓噪起来。
不对的,不应该这样,为什么在他一心想要避开师兄时,师兄反而表现的愈加亲昵,往日对其他人的防备和严肃为何从来不包括自己。
因为你是百里屠苏啊。
因为他是百里屠苏啊。
心有灵犀一般,两人心中同时发出一声喟叹。
百里屠苏磨磨蹭蹭地挪向陵越,对方已穿戴好,端坐桌前,三千发丝漫过绀青外袍逶逶迤地。
百里屠苏还是不死心的想试着拒绝一下。
师兄,不如就像昨晚那样绾根簪子?
可当他看到陵越递过来的发带时,他还是动摇了。
站在陵越身后绾起他的乌发固定在脑后,百里屠苏自己也没发现,他的笑容许久都没消下去。
早饭还是鱼汤,鲫鱼,肉质比鲤鱼干瘦一些,但也不柴,熬出来的汤乳白香醇,同样适合大补。
陵越几乎要砸了碗筷。
吃了两口,陵越推说不饿,放下碗抱起早上换下的里衣和前天施了障眼法染血的被褥,脚步匆匆地走向溪边。
百里屠苏一口喝完碗里的汤,慢吞吞地跟在他身后。
陵越几次回头叫他回去,百里屠苏不肯,犟道:“我也吃饱了,又没有事情可做。师兄伤势未愈,还是不要沾冷水的好。”
陵越皱起眉,冷声道:“没事情可做?你的灵力呢,修回来了?”
百里屠苏无视他的挑衅:“既然师兄执意要自己动手,那就回屋,有现成的热水。”
热水一泡,那血水不还得淌一地?
但陵越无法反驳,说的正是,有现成的热水还要来沾冷水,有问题的不是步步紧逼的百里屠苏,而是他。
眼看着百里屠苏越靠越近,陵越脚步一停,放声道:“屠苏,你给我站住!”
百里屠苏果然乖乖不动了。
陵越又道:“搬两桶热水来,就放在你现在立着的脚边。做完之后,你给我练剑去。”
百里屠苏犹豫着点点头,示意让步:“我很快就来。”
放下桶,百里屠苏不做逗留,转头便回。陵越将衣物被褥扔在溪边,一手一只拎着满满当当的水桶,走到潮岸交界石上。
缕缕深红伴着点点乳白,在冷热交替的水里浸溢出来,很快又被水流冲散。
溪水清澈如常。
夜里,百里屠苏被欲动惊醒,默默地看了一晚上月亮。
白天毫无精神的百里屠苏除了必给陵越送衣梳头外,其余时间几乎都是避着陵越。
而陵越不知他念头,仍如往年来一直做的那样,一有机会就陪在他身边,偶尔看他乖顺异常,还会送来一个嘉奖的笑意。
百里屠苏练剑时,陵越就坐在旁边一言不发的看着,他给小婴儿换衣服时,陵越还是一言不发地坐着,离得不算太远,百里屠苏也死了躲避的心,招手想让陵越坐近些,陵越摇头婉拒。
百里屠苏不懂,一开始以为陵越发现了他的小心思,几乎就要四肢伏地随他杀剐了,后面才发现,陵越躲的,是那个孩子。
那就更加奇怪了。
百里屠苏疑惑陵越对这孩子的排斥。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孩子很黏陵越,看不到陵越便哭个不停,见了陵越就张牙舞爪地要贴上去,陵越却冷着脸推开百里屠苏送去的孩子,宁可一个人坐着发呆,也绝不肯张手抱抱它。百里屠苏哄半天没有用,最后一脸难办的喊一声“师兄”,陵越这才展袖接它入怀,手指只是轻轻点在婴儿背上,却像被施了某种静止的法术,哭声骤停,雨霁天青。
百里屠苏百思不得其解。
过了三日,陵越告诉他,自己肩伤已好,不用他每日费心为自己穿衣梳头了。
百里屠苏点头称是,心中却有些遗憾。
这日,百里屠苏与妖灵为了婴儿喂养的问题相峙不下,陵越面不改色,只是寻了个位子坐下来,负着手冷眼旁观。
今晨,百里屠苏被妖灵双手摇晃间甩出的花露溅了一脸。
滴滴沁凉,满蕴花香。
陵越眉间带笑,提着袖子就要替他擦去,百里屠苏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心跳如鼓不敢说话,便转而去抓妖灵的手:“妖灵,你这几天都是这么喂它的?”
陵越失落的收回手。
妖灵点点头,指缝间还剩一点余味,觉得浪费了可惜,抬手就要往自己嘴里送。
百里屠苏摇了摇她:“就是这样冷的花露,你有没有用手捂热一点再给它喝?”
妖灵老老实实的摇头,月下采集的花露最为珍贵,沁凉不说,还能生津解渴催生灵气,她干嘛要多此一举,费心费力地捂热它?
“……”百里屠苏松开她,对着陵越笑了笑,“师兄,以后还是我来喂吧。”
“呜呜,”妖灵不满地举了举拳头,抱过婴儿虎视眈眈的提防他们。她养的小玩意儿怎么能拱手让人:“呜呜!”
“妖灵,把它放下!”
妖灵抱得更紧,百里屠苏直直地望向她,她瑟缩一下,立刻又挺起胸膛,不放就是不放!
一人一妖就这么对峙着,陵越也不开口,半天过去,见事态没个变化,便揉了揉眼,找了本拓印的书看了起来。
百里屠苏退步:“妖灵,你要喂可以,得捂热了再喂它,做到这条,就让你继续看养它。”
妖灵昂着头,龇牙咧嘴不松口。
一人一妖神色冷冷,瞪视对方。
眼看两人就要打起来,而妖灵更是糊涂,连夹在手肘间的婴儿正在往下滑都不知道。陵越推开书本,书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竟还没有陵越此刻的声音听来可怕:“你们两个,够了,不要再争了。把它给我。”
分明是平淡至极的语调,却带着不容抗拒的魄力。
百里屠苏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一转身回到陵越身旁,不再对着妖灵咄咄相逼。
妖灵咬唇步向陵越,把孩子往他怀里一推,伸出十个指头对着两人恶狠狠的比划。
我这十天,不,这十个月都不会从树上下来了!
陵越和百里屠苏一同失笑,隐去笑意,陵越又说:“妖灵,花露。”
妖灵正指手画脚地控告他俩,一听这话,立马规规矩矩站直了,抬手聚来一汪水汽。
陵越一笑:“能变热么?不能就倒给屠苏,他去帮你加热。”
妖灵连忙点头,对着掌心吹一口气,顿时白气袅袅,妖灵喜笑颜开,举着双手极为狗腿的送到陵越面前。
真人您看您还满意不?下次放出清气之前能不能先打个招呼,院子里那批又该风声鹤唳了。
真是山中无灵兽,道士称大王啊!
妖灵心有余戚地拍了拍心口,附上桃枝重又化为一簇柔花,接受来自四面八方的抱怨与责难。
至于她先前说的十月之期的控告,哎哎,那都不算数。还有小玩意儿等着她养呢。
小小的事端告一段落,陵越将在他怀中睡得香甜的婴孩递向百里屠苏。
百里屠苏没有接,他心中那个不得解的疑惑再次兴风作浪,“师兄,再抱它一会吧。”
陵越摇了摇头,在百里屠苏的注视下,如同母亲替孩子拨去并不存在的阴霾般,轻轻拂了拂孩子的面颊。这个动作未免太过亲昵,陵越也知道这与他几天来的表现很不相称,细思一番,他忽而垂眸低语道:“把小宝抱进去睡吧。”
“小宝?”
“我给它取的小名,以后不能总一直它它的叫吧。”
百里屠苏捏着鼻子笑了两声:“师兄,七天了你都没发现它是女孩子么?”
“原来是这样……”陵越一派惊讶,忽又一笑,“那可没办法了,我从未给女孩起过名字。”
半真半假,竟演出了十分的逼真。
陵越在心内止不住冷嘲。
百里屠苏抿唇转着眼珠,突然间灵光一闪,一拍手掌,满面笑意:“风雪中来,花露为母,此处又春意陶陶,就叫桃夭吧,”说着拨弄一下婴孩的胳臂,“小桃夭,你喜欢这个名字么?”
“就叫桃夭了。”陵越替她回答,把孩子放回百里屠苏手中,陵越神色冷淡,仍在竭力充当陌生人的角色,“她父母应当庆幸她能被你捡到。”
“师兄……”百里屠苏再次为陵越对桃夭莫名的排斥伤起了脑筋。
陵越拍拍他肩膀,衣带昶风,飘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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