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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为我受伤 那可恶的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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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颜在剑鞘里蠢蠢欲动,我却定定得动弹不得,这才想起看看手腕上套的是什么——像是什么草编攒的,模样倒是精致,只是牢牢控制着我的手臂,连带身体都像被禁住了。
“容弦……”我在心里咬牙切齿,面上仍是问他“什么东西”时,那副焦急的表情,若是现在被那个神仙遇见了,我那本就不大稳妥的苍然女王的形象又要添几分玩笑了。
上不得下不得,前不得后不得,既然如此,干脆闭目养神,凭容弦的修为,那团东西还不能把他怎么样。
就这么把眼睛闭了一会儿,睁开看看,面前一片平和,甚至连打斗的光岚也看不见,估计不是什么坏东西,说不定正向容弦行大礼呢。此时天朗气清,我重新闭上眼睛的时候,觉得自己可能会睡着。
很久很久,可能我真的睡着了。
“王?”细细尖尖的一声惊呼吵醒我,一只手慌忙在我脸上肩上乱戳,嘴里还喃喃不清:“怎么了这是,王,王?”怕是容弦回来解救我了,只是声调何时变得这么姑娘了?
我打定主意不理他,他今日这番作为于我的自尊是个不小的伤害,并非我小肚鸡肠,试想万一苍然的子民听闻他们敬爱的女王在不明妖魔面前被别的神仙定住了,实在是有伤颜面。
我坚决不睁眼。
“王?”又是一声,忽然想起容弦一向不是如此称呼我,这么称呼我的只能是……
“侞青?”我惊喜一声,当然是在心里的。
任她如何摆弄,我也是不动,最后几乎要放弃了,侞青终于打算把我扛回去,这多不成体统,我一扬手想说“不要”,那手竟扬起来了,这束缚是消失了么?
我心里一吓,莫不是容弦出了什么事?我连忙向他走的地方追过去,一头雾水的侞青叫喊不迭,我当然顾不上理她,甚至没顾得上看她。眼前没什么异常,我根本找不到任何痕迹,这完全没法找。我有些丧气。
环望四周,不知如何是好。莫不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我瞧那团东西,并非什么魔性深沉的样子,容弦不可能对付不了。可是,照容弦的心性,绝不可能无缘无故把我禁在哪里不管不顾的,不是有大事,就是有坏事,我脑子里嗡地一炸。
我唯一知道的敌手是存依,住在歧琼山,想到之前说到歧琼山时容弦的样子,似乎真是什么要命的事。
“容弦。”我莫名其妙地叫了他一声。
“王。”侞青追上来了,大口喘着粗气。
“歧琼山。”我自语了一句,竭尽全力飞出去,云头差点被我打散,侞青被吓了一个趔趄。我没来得及理她。
景物不断地向身后移动,我从没试过这么快速地飞行,不知是担心还是飞得太急,我在猎猎风中竟还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前面出现一个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我毫无征兆地撞上了。该死。
“幺幺?”一声惊讶,今天听了太多惊讶,“这么火急火燎地做什么?”是华辰么?那便好了!我摇摇头,定定神,勉强能说出话:“正好正好,快去救容弦!”说着,我一边已经拉着华辰往前赶。
“救谁?”容弦从华辰身后绕出来,我以为眼瞎了,莫非之前都是个梦不成?容弦似笑非笑,或者说想笑又不大敢笑:“我不是早解了……”我伸手给了他一拳。华辰一下放开拉着我的手。
“栀回……”容弦想要扶住我的肩膀,我一把甩开,转身往回走。
“君上。”华辰在身后想容弦道,“先回去善后吧,小臣去解释,此事耽搁不得。”没有听见容弦回答,只觉得华辰追上来了。
“可恶!气死我了!混蛋!走开!小心我揍你……”华辰赶在我耳边碎碎念叨,他的说辞还挺多。我斜眼撇撇他,埋头向前走。
华辰意外地住声了,他这是以退为进,我还是不理。侞青不知何时赶上了我们,偷偷地用手势向华辰打听着,华辰没有理她,三个神仙,把这段回家的路走得很安静。直到樱和宫的门出现在眼前,我才打算说句话。
“你不回舒阳宫?”我冷冷地问。
“不着急。”华辰的声调听不出悲喜,“我在这里等你消气,然后告诉你一件要紧的事。”他这肯定是在蒙我,但我打算假装上当:“什么要紧事?”
华辰挠挠耳垂,习惯性地双手抱怀,答话很是慵懒:“都说等你气消了再说。”我倒真被他吊了胃口,打定主意要问到底了,我虽不善于死缠烂打,但也不至于一窍不通。华辰妥协得比我预想的快,或许他一早就没打算瞒着。
那团东西果然不是什么好货,而是我从不曾见面的凶兽玄蜂,或许应该用华辰的说法,玄蜂就是只飞虫,不过体积大了些罢了。
玄蜂怎么逃得过容弦的玄苍,活该它要命绝今日,堂而皇之地从天君面前飞过,岂不找死。
华辰一向废话很多,说到这里了还没提及重点,我忍不住催促。
“你着急什么。”华辰不瞒,“这故事得有个前因后果。”我抬脚走人。
“好好好……”华辰拉住我,“容弦将将解决了玄蜂就遇到了我,没和我打完招呼就忙着念了声诀解了你的束术,至于为什么你那会儿才能动,恐怕只有你自己知道了。”
这是什么意思,我眼睛闭闭睁睁了几次都不能动弹,以致最后都睡着了……
睡着了?莫不是我熟睡的时候已经解除束缚了吧?我的嘴唇被自己狠狠咬了一下,真是难为情。我到底要被睡着害多少次?
偷眼瞧瞧华辰,要笑不笑。
“即便是我自己错了,他这么些工夫不忙着回来,到处乱跑什么呢?”我仍旧嘴硬,起码在华辰面前不能认输。
“你去问他吧。”华辰懒懒地扔下一句,悠悠然地回了宫。
我回头看看侞青,小丫头刮刮鼻尖,想是在笑我:“快些去吧!”我转身出门。
很久没来天宫了,路倒没有忘记。未名宫里灯火正盛,奇怪,天宫何时也用灯火替换了夜明珠?
我在匾额下站了好久,不敢踏进去。忽然屋里传出个声音:“今夜天气不错,即便在外面站一夜也没什么,顶多拖两天鼻涕。”是容弦,我没好意思回嘴。向里张望张望,瞧不见容弦在哪里。
“你当真打算站一夜了?”他又叫了一声。我应声进去。
原来他在里间添了张书案,此刻正凑在上面研究着什么。“快过来。”他道。我理亏,他说什么便是什么。我听话地走过去。
“你看这里。”他指着案上一处,我一看,竟是副地图一样的东西,或者应该说是天图,因为描的是天界。“怎么了?”我问,他手指的一处是叫作“林天”的地方,看不出什么异常。
“我追到玄蜂的时候是在这里,玄蜂是从这边飞过来的。”他手指滑向北面,我顺着看过去。“我过去看了,是个寸草不生的地方。”
“玄蜂是躲在那里?”我问。
容弦摇头:“不知道,可能吧。”我有点失望,穷奇伤的时候没有留下线索,现在玄蜂也没能提示什么。
“那倒未必。”容弦明白我的心思,“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见,玄蜂后面有一个上神在追杀它,看见我之后才消失了,这个上神,恐怕与前面的事有大干系。”“谁?”我迫不及待。
容弦略愣了愣,竟笑起来:“我当时也没看真,若是胡乱猜错了,岂不扰了神心,你只留心些便是了。”我一听便有些失望,胃口被吊起来了,却不让吃饱,正要发发牢骚,容弦又道:“时候不早了,你且先回去吧,出来这许久,恐怕有事。”
我回头看看窗外,确是下午了,还得去“林天”看看才是,虽说天界是蓬莱该管的地方,毕竟与苍然脱不了干系,我还是应该插一把手。
“那我走了。”我道,一边已经出门来,不知为什么,心里竟然有些不乐意,这恐怕是第一次容弦催我回去。然他催的是对的,我自顾自地安慰自己,刚刚踏出未名宫,容弦便随手带上了门。
今日是怎么了?我一步步走着,快出天宫了,我还没有踩上云彩,心里总有处反常,说不清道不明,但可以肯定那种异样是源于容弦,我毫不犹豫地折返。
未名宫的门关得很严实,我抬手敲门。
觉得过了很久,门闩才有动静,容弦重新站在我面前时,一如既往地风度翩翩,我伸手探他的额头,这没什么理由,仿佛对病患都要探探额头,即使他是个天神。然而我刚刚碰触到那片平坦的睿智的前额时,容弦微不可察地咳了一声,手指自然地掠过嘴角,顺便带走一点殷红,就像往常他思考的时候,习惯性地用食指关节轻轻刮一下嘴唇,这次依旧做得很自然,他以为我没有看见。
“从来骗不过你,到底回来了。”容弦微微笑着,“想是今日收服玄蜂费了神,我竟有些晕眩。”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左手已经扶在门上,如果此时我不在他面前,恐怕他早已躺在地上了,我不能浪费时间。
我知他绝非晕眩那么简单,十有八九是上次救我时沾染的蛊毒发作了。小仙奴已经被惊动了,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帮着我把容弦扶着,声音比动作还紧张:“这可如何是好,神医今日凑巧去慈云山听法会了!”
慈云山,离天宫可有些距离。
“你不准动,不准说话。”我向容弦道,看他强撑得辛苦,我后悔自己是不是应该一走了之才是对的,让他心安。
“你这是做什么,我躺躺便好。”容弦的声音依旧平常。“不准说话。”我只说了这么一句,将他带上云头,直奔荣华殿。
病患不宜长途跋涉,但我把云朵驾得很稳。
神相正在厅中喝茶,我长长舒了一口气。有神相在,从来不会手忙脚乱。
容弦一直没有睡着,即便是神相正给他医治的时候,他也能保持清醒,甚至还能提些稀奇古怪的意见,我哭笑不得,我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了。
“你的担心并不多余……”神相道,我借口去拿粥,跟着神相出来。我张着耳朵听着,一路无言。
“……一旦蛊毒攻心,性命难保。”最后四个字,直锥到心里,手中的粥碗“哐啷”一声落地,抬头一看,何时已经回到容弦跟前了。
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像是伤心,更像害怕。
神相把着容弦的脉,笑得意味深长:“看样子,要想成为真正的女王,你还得帮她下番工夫,这么好骗可不行。”我仿佛还不懂得这句话的意思。容弦倚在床头,向神相点点头。
恍然,我可不好骗,一脚把粥碗踢到南墙上,终于碎成两半。
两位好像被我吓到了,面无表情,但都看着我。“我再盛一碗来。”脸上扯着端庄的笑,步伐也很有风范。
骗我,亏我刚刚那一脸的泪。我用袖子抹了抹脸,听见侞青叫我:“王,这汤可要端过去?”“送进去吧。”我指指来路。
侞青听话地进门,我寻了处玉阶坐下,有点凉,旁边正好有棵栀子花,在将晚的天色下,有点单薄,恰如此时的我。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风,将鬓角的发丝覆上眼睫,有些痒。我懒得抬手弄它,我懒得动,可能方才带着容弦飞得有些急,现在觉得胳膊有点酸痛,症状倒来得快,我自嘲着。
一只手伸过来,拢起恼人的碎发,碰到我的眉角时,凉凉得舒服。
我知道是他,只是不理他。
他在我身边坐下,我仰头看天。不知是过了多久,他的手搭上我的肩,我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又不知过了多久,他将我的头扣上他的肩,我依旧没有吱声。
再过了很久,他把头倚在我的头上,像是两个相依为命的人,偎依着取暖。我的嘴角渐渐笑起来。
“病患这么久久坐在外面可不好。”许久的寂静被我打破。容弦的声音表明他也在笑:“你陪我回去么?”当然,义不容辞。
我服侍容弦躺下的时候,侞青在门外叫了我一声,像是有事情。
“怎么了?”我将她揽到门外。侞青愁眉苦脸:“王,垣成上神来了,仿佛不大好。”
“怎么?”我很是不安。侞青很是无奈:“我也说不清明,王还是去一趟吧,上神在拐角等着呢。”不知是卖的什么关子,我回到容弦跟前。
“出什么事了么?”容弦问我。我知道骗不过,却也不打算坦白:“来了个重要的客,我去迎一迎,你先歇着。”容弦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