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孰重木瑾情》木子云香

9、 设灵堂襄家心翼翼，联兰妃菡萏成花蕊

　　太初九年，襄家主弟庶四女，襄梦菡，沉疴入骨，没。
　　木蓁把玩着手里的密信，轻轻拍打着皋山楠木云纹书案几，钟乳连珠报辰石轻叩连环翠玉盘，滴滴答答，轻碎了这一世的沉宁，安宁香缭缭升起，霎时又乱了烟华，阁院平湖霞光艳艳，弱柳扶风，真一派春光倒好景。
　　\"东桃\"木蓁笑了笑，\"三日后襄家设灵，把在奉天城的北棂，泗盛城的西槐，庆安城的南霜都召回来吧，有些事情我要亲自交予他们\"
　　\"是，小姐\"东桃应声而回道，\"今日丑时，北棂传信，言北部宁王近日勤于练兵，颇有点异动\"
　　\"呵，宁王开始做准备了么。\"木蓁抬眼望了望远处，春光异变，薄雾浓云，正是风雨来临之势，\"让北棂在奉天城加一点人手，探查北部狄族近况，一有异动立即回报。\"
　　\"是，小姐\"东桃正欲传信，忽而天色大作，暴雨倾盆，\"这雨可下得真奇怪。\"
　　\"奇怪什么\"木蓁摇摇头，淡然道，\"老天爷在看着呢\"
　　\"也是，这雨唰唰下，什么脏的臭的全洗没了\"东桃无奈的摊摊手，\"襄家没了一个可以牵绊易王的棋子，这以后呀指不定又闹出什么幺蛾子出来呢\"
　　\"襄家可不会放着易王这块大肥肉不吃呢，你忘了，襄家虽没有嫡女，这庶女可是一大堆，没了襄梦菡，自是有别的来代替。\"木蓁咬了一口刚送上来的怡和酥，咂咂嘴，摇晃着手里的酥饼对东桃说道，\"就像这怡和酥，恨不得一口全吞下，哪管是否会噎着呢。\"
　　\"这就苦了易王了，想娶的人没了，这伤心劲儿还没过，便塞给他另一个。\"
　　\"也就看他能不能醒悟，锋芒毕露，连自己中意谁都展现的淋漓尽致，这要是襄梦菡没投湖，反被别人利用要挟，阮瑾初那家伙还不知道要乱成什么样子。\"木蓁拍拍手里的碎屑，转了转已经空掉了的鎏金田玉盘，\"不说这些了，今儿个夫子告假，咱们偷偷溜出去玩吧\"
　　\"小姐，这次说好了就在大街上玩一玩，上次要不是少爷替你兜着，老家主可就看出来了。\"东桃心有戚戚地说道。
　　\"行了，祖父可精明着呢，对我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木蓁拿了把玉璞流苏扇，轻轻打了一下东桃的头，\"快去准备，辰时出发。\"
　　京城大街人来人往，川流不息，吆喝声不断，招呼声不停。木蓁和东桃走走停停，一路玩的不亦乐乎。街角尽头便是襄府，木蓁顿了顿脚，转身侧进了东南角的芳贵览酒楼，要了一处临街的雅舍，开了街窗，临着坐了下来。
　　\"东桃，去买几串糖葫芦回来\"木蓁喝了口茶，淡淡说道。
　　\"是，小姐\"东桃面露不解，自己记得小姐不爱吃这种甜腻果子，转而又摇头去了。
　　\"甫洐\"木蓁轻叩茶杯，转眼便见甫洐悄然落至跟前。
　　\"属下在\"
　　\"襄家设灵，宫中可有什么动静？\"
　　\"回少主，兰妃欲将襄家主弟庶二女，襄梦蕊，指予易王做侧妃，圣上默许，易王沉默。冯左相之子冯顺诚自请去北部边疆历练，圣上也同意了。\"
　　\"圣旨何日下达？\"
　　\"也就在这几日了\"
　　木蓁皱眉，一切都来得太快，似乎有一双无形的手在盘弄。
　　\"小姐，糖葫芦买回来了。\"东桃兴致冲冲的将几串色泽光艳的糖葫芦摆在了木蓁面前。
　　木蓁将穿在木签上的果子顺了下来，挑了一个出来，笑着对甫洐说道：\"祖父说你功力深厚，这样，你把这果子劈成两半再合在一起。\"
　　甫洐愣了一下，到没迟疑，眨眼间便照木蓁吩咐做好了。
　　\"不错\"木蓁眼露赞许。
　　\"小姐，你又不吃，买这个干嘛？\"东桃忍不住问了木蓁。
　　\"钓大鱼\"木蓁顽皮一笑，便开始目盯窗外。
　　顺眼望去，襄府大门紧扣，守卫森严，门前两座石狮子更添几抹肃杀与萧瑟，与几里路外繁华热闹形成强烈的反差。几盏茶功夫过去，木蓁依旧望着街窗外，东桃昏昏欲睡。
　　\"甫洐\"
　　\"属下在\"
　　\"把这些果子扔到那辆马车的马脚下\"
　　但见嗖嗖声响，马车乱了节奏，人群涌动，纷纷朝襄府躲避。
　　\"把这颗扔进马车里面\"木蓁举着先前让甫洐劈开的糖葫芦，眼里全是笑意。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让她逮着大鱼了。
　　三日后，襄家设灵，中景王朝虽嫡庶等级严明，但襄家这一代无嫡女，故庶女身份要高许多，且不少人明里暗里都看着易王的脸面，所以前来吊唁的朝中贵妇倒是不少。
　　木蓁在襄府寻了处安静地，默默看着园子出神。这襄府倒是华丽无比，前前后后占了几百亩地，假山怪石无数，奇珍异宝摆了一间又一间屋子，不知是不是因襄梦菡投湖自尽的事，木蓁总觉得心里慎得慌。
　　\"木姑娘躲在这里可是我们襄府招待不周，让姑娘无聊了\"
　　一声清音骤起，倒是惊了木蓁一下，定了神，原是这襄家主的嫡长子襄旷逸。木蓁随哥哥木潇濬见过襄旷逸几面，据哥哥评价，襄旷逸是中景少有的才华横溢之人，文采斐然，七岁便得太初帝赞叹曰，中景第一才子。但见襄旷逸一身湖南色山水服饰，浅点淡雅，腰束错金银钩带，配和田青白灵芝玉佩，丹凤飞眼，面色淡然，缓缓向木蓁走过来。
　　\"蓁儿只是想寻个安静的地方呆着，今日原是菡姐姐的头七，记得菡姐姐在的时候，还送过蓁儿绣面，哪料到前几日便去了，心里到是难过。\"木蓁慢慢回应道。
　　\"呵，木姑娘倒是重情重义\"襄旷逸微微俯身，嘴角微翘，\"那木姑娘可否替在下解释一番这个呢\"
　　木蓁盯着襄旷逸拿出的前些日子让甫洐劈成两半又合在一起的糖葫芦，微微愣了愣神，继而眉开眼笑，\"襄哥哥手眼通天，连前几日掉在襄府前的糖葫芦都知道是蓁儿的。\"
　　\"木姑娘，五大世家同根连，还望不要插手此事\"襄旷逸轻言正色，拱手便离去了。

　　清风扶弱柳
　　白水映堂前
　　偶得破鹄志
　　巧识惊天局

　　\"东桃\"木蓁笑着说道，\"大鱼上钩了\"
　　\"清蒸还是红烧呢，东桃记得小姐喜欢糖醋的呢。\"东桃打趣道。
　　\"就你嘴贫\"木蓁拍了拍衣服，\"去灵堂吧\"
　　襄家灵堂设于襄梦菡生前庭院，庭院郁郁葱葱，因早已过了祭时，倒是没有多少人在。木蓁沿着庭院走了一圈，并无任何奇怪之处，起身欲离开，却见阮瑾初阴沉着脸带着随从走了进来。
　　\"见过易王\"木蓁向阮瑾初福了福身子。
　　\"原是阿蓁妹妹\"阮瑾初微微挑眉，\"你也是来祭悼菡儿的？\"
　　\"菡姐姐生前送了蓁儿亲绣的绣面，现在菡姐姐去了，蓁儿理应前来祭悼一番。\"边说着木蓁还红了眼。
　　阮瑾初见状，忍不住又勾起了伤心事，也红了眼。
　　木蓁见此情形，悄悄将阮瑾初拉到一旁，从怀里掏出一块绣面，小声说道：\"瑾初哥哥，菡姐姐生前的东西都被烧的差不多了，这是她送我的绣面，你若不嫌弃，就收了吧，菡姐姐要是知道你这么念着她，心里一定很开心的。\"
　　阮瑾初一惊，厉声道\"你如何得知\"话未说完便被木蓁狠狠拉着打断道，\"几个月前，菡姐姐送我绣面，没想道丫鬟弄错了，把另一个绣面送过来了，你看，就是这个，上面绣了初字的绣面。\"木蓁说着把手里的绣面往阮瑾初眼前递了递，\"后来菡姐姐找到我，说送错了，还让我千万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大家都说圣上是要把菡姐姐指婚给你做侧妃的，可没想到菡姐姐忽然恶疾去了，大家又说蕊姐姐要来代替菡姐姐了，蓁儿真是觉得天意弄人啊。\"
　　\"忽然恶疾\"阮瑾初愤恨地重复道，双拳紧握，眼里早已有杀意
　　\"瑾初哥哥你还好吗？\"木蓁轻轻拉了一下阮瑾初的袖子。
　　阮瑾初微微一愣，觉得自己失态了，于是拂了拂脸，缓缓接过木蓁递过来的绣面。
　　\"阿蓁妹妹，你倒是有心了，本王替菡儿谢谢你。\"
　　\"菡姐姐待我很好，蓁儿这么做算是了了她一桩心事。\"木蓁摆了摆手，\"蓁儿先告退了。\"
　　阮瑾初望着木蓁远去的背影，看着手里绣着初字的绣面，叹了口气，郑重的把绣面叠好，放在了里衣胸口处。
　　\"东桃，今天可是一箭双雕啊！\"木蓁兴奋地坐在马车上说道。
　　\"小姐，这大鱼钓是钓起来了，可咱们养不动呀\"东桃面露难色。
　　\"怕什么\"木蓁撇撇嘴，\"鱼儿上钩就行，咱们呐，把鱼线放得长长的，这鱼儿不就自己养活自己了呗。\"
　　\"小姐，你可真是\"东桃摇摇头，转而问道：\"就不怕易王起疑心？\"
　　\"就算起疑心，他也查不到什么\"木蓁摇头晃脑，\"死无对证\"
　　\"那襄大少爷呢，今天说的话颇有点警告的意思。\"东桃继续分析道。
　　\"襄旷逸呀\"木蓁眯了眯眼，\"可是个有意思的人呢\"
　　京城大街依旧繁华无隙，热闹无比，襄家庶女没了，也只是民间几日的谈资，过了几日，也就烟消云散，连个痕迹也留不下。
　　月余，圣旨如期而至，襄家主弟庶二女襄梦蕊赐予易王为侧妃，待易王及冠，即可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