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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宿宫中偶遇弘世子,互试探相乐泯戒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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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太初帝寿辰宴散,阮兴和便向皇后木熙元央求,将木蓁留了下来。应着阮兴和的江山图秀的颇得皇帝另眼相待,于是太初帝便在宴会散后将他的爱女留了下来,细细叙话。木蓁便随着领路宫女先行回凤仪宫。
皇后木熙元因今日操办寿宴,着实太累,便只与木蓁短短聊了几句就去休息了。木蓁一人在凤仪宫,努力回想今晚听到的事,心头无名一阵闷火,一个年仅十一岁的皇子,其心思城府,手腕权术,若不是亲耳相听,实在是难以想象竟达到如此地步。有警告,但又恩赏,有亲近,但又肃严,或许今晚所见的,只是他的一小部分,那剩下的一大部分又该是怎样的心惊。木蓁觉得这样的人实在是太可怕,暗自下定决心,要离这二皇子远远的。
夜色正好,风暖湿润,心思难定,忧虑难安。木蓁心着实烦闷,恰巧离宵禁还有一段时间,便只带了随身丫鬟东桃出了凤仪宫,随意走动着。
“这位可是木蓁姑娘?”
木蓁闻声而去,但见来人一袭白袍,两方翠玉,眉眼刚毅,身姿松柏,微微一笑,公子如玉。木蓁觉得这人眼熟却又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便回道:"正是 "
"木姑娘怕是认不出在下了,不知木姑娘可还记得当年碎了我家御赐的八宝琉璃瓶然后推倒我身上?在下可对父王的那顿鞭子记忆尤深啊!"来人眼睛眯了眯,摇晃着手里的嵩山贵竹对月饮长扇,似笑非笑。
木蓁扶了扶额头,原来是恒王世子阮道弘。太初七年,西部边疆异族来侵,恒王受命前往西部平乱,出征前太初帝赏了好些个珍品,其中就以前朝八宝琉璃瓶为稀珍,木蓁随祖父前去恒王府壮行时,不小心打碎了了八宝琉璃瓶,本想拿布裹了丢在花园里的湖里面,结果碰到了在湖边静修的阮道弘,使了个小计,仗着自己年幼无知纯真无邪的外表,将裹着碎片的布包装进了阮道弘随身的一个小箱子里面。据自己的哥哥发回来的消息,阮道弘被恒王狠狠抽了一顿鞭子,卧床三月不起。
"当年之事,是蓁儿无知,还望弘世子海涵。"木蓁福了福身,顿了顿,决定冒险一试,便继续道"不过,若不是蓁儿碎了八宝琉璃瓶,弘世子怕是早就入宫陪侍圣上,哪里还能够在恒王府自在养伤呢。更别说这几年时不时推脱圣上,说什么旧疾难愈,身体虚弱。"
"阿蓁"阮道弘轻轻一语,停顿了许久,久得让木蓁好似回到了当年恒王府后花园的镜湖边。那年木蓁虚岁四岁,好玩,调皮,却在湖边遇见了哥哥的好友阮道弘,同样的一袭白衣,却静静地坐在湖边,眼睛里流露出的是与春光不同的忧伤,好似遗失了什么。木蓁记得夫子曾语,伴君如伴虎,自古臣子军权太大,军威太盛,是为君王大忌;记得前些日子去姑姑的凤仪宫,宫人上上下下打理新殿,说是会有贵客入住,却都说不知是哪位贵客入住,木蓁跑去问姑姑,木熙元只是笑笑,却不肯透露一个字,只是说"蓁儿,皇家之事都是秘辛,秘辛,怎么会有许多人知晓呢。"。木蓁在湖边望着阮道弘,突然顿悟,将要入住凤仪宫的贵客就是他了。
木蓁突然间觉得不忍心,深宫的艰难,就连自己有着姑姑的保护都要小心翼翼,更何况他这个受君王忌惮的臣子之子。养在深宫,恐怕就是折了翅膀,是为鱼肉,任人刀俎。
"阿蓁"又一声无可奈何将木蓁拉回了现实,"谢谢你",阮道弘轻轻叹了口气,"当年若无你,怕是我早已在这深宫之中。"眼里的是一闪而过的忧伤。
"阿蓁,你不需要来试探我。我不会对你设防的。"竹扇轻摇,阮道弘又轻笑起来,乘着月光,摇碎了这一园花色,"不过,阿蓁,皇家的事情,少插手为妙。"
"我逃不掉的。"木蓁摇摇头,转而反问道"就凭我这御赐的名讳,弘世子,圣上可不是这么轻易就让我远离皇家的。"
"阿蓁"阮道弘无奈的说道"你可真直接,这要是有心人听到,你可就是私揣上意的大不敬啊。"
"你会吗?"木蓁笑了,在阮道弘看来,那一抹如阳光般的微笑早已不知不觉在心里占据了一席之地。
阮道弘记得第一次听说木蓁的名字,是木蓁的哥哥木潇濬头疼无奈的对自己抱怨,说自家这个妹妹,整天吵着让自己带着她出府,之后便是一串又一串的祸事从木潇濬口中道出。阮道弘觉得甚是好笑,古灵精怪到如此地步,这潇濬兄应该要头疼个十几二十年了。虽与木潇濬交好,可却从未见过木蓁,直到父王出征的前几日,自己在镜湖边静修,一声脆脆的嗓音打断了他的思。
"你想不想看宝物?"
"什么宝物?喂,你打开我箱子干嘛!"
"嘘,小声点,我在放宝物,你等个十二时辰,打开箱子,就可以看到宝物了。"
"你跑什么啊,还没告诉我你放进我箱子的是什么东西呢?"
阮道弘对木蓁放了东西就蹭蹭蹭跑了的模样印象深刻,好似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不过当他打开包裹的时候,就明白,这不是好似见不得人,是根本就见不得人,打坏御赐珍品,藐视皇权,就凭这个,就是一项大罪。当他颤颤巍巍将包裹递给父王的时候,以为父王会暴跳如雷,不过父王却是出人意料的愣了许久,最后居然笑了"木蓁这丫头不愧是木老家伙的掌上明珠啊!弘儿,你可要受点皮肉之苦了。"
那一顿鞭子,恒王下了狠力,打的阮道弘血肉模糊,不过也化解了圣上要阮道弘陪侍的难境。当晚,木潇濬突然来访,扔给了他一个盒子便走了,阮道弘不解其意,打开盒子,愣了一下,里面是一株天山雪莲,能活络精血的灵药。阮道弘记得这天山雪莲中景王朝就只有两株,一株在皇宫,一株就是在木家。阮道弘拿起雪莲欲仔细端详,却发现盒子里面有一张小字条,上书,不破不立,字迹颇有吴道子风韵,但也稍显稚嫩,阮道弘突然明白了,原是她啊!
三个月的养伤,终于能下床走动了。阮道弘想着去木家当面道谢,却忽传父亲平乱受重伤,于是便急急忙忙赴西部,恒王伤愈后,阮道弘便一直随父亲镇守西部,这一走便是两三年,若不是太初帝四十大寿,自己亲送寿礼至京城,想来再见木蓁一面也难。
"弘世子,快要宵禁了,皇宫深院,倒是要处处留意些许,蓁儿先行退了。"木蓁微福身子,带着东桃告退。
"阿蓁,来日再叙。"阮道弘看着木蓁渐渐走远的身影,淡淡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