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孰重木瑾情》木子云香

3、众邦来贺王朝盛，木蓁初见阮瑾启 太初九年，

　　太初九年，时逢中景太初皇帝四十寿辰，众邦国携重礼来贺，太初帝喜，大宴贵客于玉景园，召世家重臣入宫陪贺。
　　时年木蓁五岁，正是顽皮好弄之际。皇嫡长女永昌公主阮兴和时年十一岁，木蓁与其私交甚好。偏二公主阮旭明善妒，故木蓁和永昌公主时常与二公主斗智斗法，不亦乐乎。
　　六皇子阮瑾淳，时年七岁，常得太初帝宠爱，性纯厚，喜木蓁活泼，素与木蓁亲近，生母悦贵妃因无女，爱木蓁娇俏，常召木蓁至其宫殿泰和殿与六皇子玩耍。二皇子阮瑾云时年十一岁，性深沉，为人稳重，太初帝因其生母端烈贵妃早逝，怜爱之，虽教养在悦贵妃名下，皇帝时不时也带在身边，细心教导。然木蓁年幼，不是很喜阮瑾云性格，故只与阮瑾淳交好。
　　宴会前日，木老家主将木蓁带入祖祠谈话。
　　“蓁儿，你可知她们都是谁吗？”木老家主指着祖祠墙上一排排女子画像严肃地问着木蓁。
　　“祖父，蓁儿知道这些画像均是木家世代入宫的木家女画像。”木蓁回答道。
　　“那你知道她们为什么要入宫吗？”木老家主继续问道。
　　“因为她们肩负着家族的荣誉责任，与皇家联姻，以此稳固家族的地位。”木蓁沉稳地回答。木蓁虽年幼，但从小便是以世家培养嫡子的方法来培养的，故比同龄人要早熟聪颖许多。
　　“那蓁儿你知道你的责任是什么吗？”木老家主步步紧逼。
　　“同世代木家女一样，入宫。”木蓁的眼帘低了下去，眼底深邃。
　　“不只是入宫，蓁儿，你是太子妃的内定人选，将来是要入宫和你姑姑一样，为中景的皇后，母仪天下。”木老家主郑重说到。
　　“母仪天下”木蓁缓缓念到，修长的眼睫毛眨了又眨，头低了下去。
　　冰冷的祠堂里静的骇人，熏香袅袅，化出的香气在空气中翻转了几下，又消失殆尽，融入进了这百年的时光里，沉淀了祠堂青瓦的叹嗟。
　　木蓁记得，年幼的日子里，姑姑抱着她看凤仪宫花园里不变的风景，看着兴和表姐在花园里翩跹起舞，眼里藏不住的是笑意，可是每到夜晚入睡时，姑姑便会收起了笑容，在不知意间蹙眉叹息，守到深夜，缓缓入睡。木蓁觉得姑姑在皇宫，大部分时间是不开心的。
　　熏香燃到了尾根，不经意间的风吹过，霎时碎了烟华，木蓁觉得过了好久好久，抬眼看了看祖父，祖父仿佛也沉浸在了过去的日子里，威颜依旧，但眼里多了些许的迷离与无奈。
　　“祖父，敢问你可知太子人选？”木蓁想了想，觉得为家族谋取，也得为自己谋取，至少将来不能够像姑姑一样整日叹息哀愁。
　　脆脆的嗓音回荡在古老的祖祠里，碰撞出跳跃的弧度，将木老家主拉回了现实。老家主眯着眼，看着木蓁，久久不语，最后叹了口气，“明日宫宴，你且随同进宫，仔细观察，定有所获。”说罢，摆了摆手，让木蓁出祠堂。
　　“蓁儿，祖父老了，木家的兴盛，就靠你了。”木老家主闭上眼，在木蓁离开前，浅浅低语道。
　　祖父苍老的声音让木蓁觉得难受，祖祠的压抑让木蓁飞一般的逃开。木蓁在自家的后院里拼命的跑着，想甩掉脑海里不断重复出现的对话，到最后，累的趴在小道边的石头上，静静地睡着了。
　　翌日，太初帝四十寿辰，皇宫热闹非凡。
　　木蓁早早就随祖父进宫，一入皇宫便去了姑姑木熙元的凤仪宫请安。脚刚跨进凤仪宫宫门，阮兴和便嗖的一下跳到木蓁面前。
　　“表姐，你快吓死我了。”木蓁抚着胸口嗔怒道。
　　“好啦！阿蓁，我就是和你开个玩笑。快来，我等你好久了，母后还在洗漱，咱们等下去请安。昨儿个外邦使臣进贡了许多珍奇玩意儿，父皇赏了我好些个呢。你来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挑一些回去。”阮兴和说摆，又低了低头，一边拉着木蓁往寝宫走，一边压低声音在木蓁耳边低语，“那个阮旭明可是眼红了，父皇就赏了她几串珠子，还是看在她那个貌美的生母面子上给的呢，哼，一个小小的贵人之女也敢和我抢东西。”
　　木蓁无奈的笑笑，她这个表姐从小就和二公主阮旭明不对路子，相互看不顺眼，不知道这次又要弄出什么幺蛾子。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便来到了寝宫。
　　“见过公主，木姑娘，公主大安，木姑娘有福了。”皇后身边的一等宫女冷年向阮兴和与木蓁弓了弓身子，又说道，“皇后娘娘听说木姑娘到了，派奴婢来接木姑娘呢。公主，皇后娘娘说您为皇上秀的江山图还有个尾巴没收完，就不必来请安了，还有尚衣局将今年新制的衣服送过来了，皇后娘娘让您去试一试，看哪里还需要改动的。”
　　“啊呀呀，我昨天就说要收尾的，结果看到父皇赏的珍宝给乐的忘了。阿蓁，那你快去吧，我得赶快回去秀图了。等会儿完了记得来找我看珠宝啊。”兴和说摆便急匆匆的跑走了。
　　木蓁又笑了笑，表姐还是这么个急性子。转过身向冷年微微倾了个身，说道：”那就麻烦冷姑姑带我去拜见皇后娘娘了。
　　“蓁儿，你可是来了。”皇后木熙元一把搂住木蓁，“来，让姑姑看看，哟，蓁儿越长越是水灵呢，这长大以后可就是京城第一大美人呢。”
　　木蓁饶是见惯了大场面，此时脸色也有些微霞，”姑姑就不要再戏弄蓁儿了，依蓁儿看，姑姑国色天香，才是真正京城第一美人呢。”，木蓁稚嫩的嗓音倒是逗乐了木熙元。
　　“瞧你这小嘴甜的，像是抹了蜜一样。”木熙元摸了摸木蓁的头，满眼的慈爱。
　　“皇后娘娘，三皇子来请安了。尚衣局也来人等着娘娘您选布料样式呢。”宫女冷年隔着帘子轻声禀告。
　　“嗯，知道了，让他进来吧。”木熙元吩咐罢又转头对木蓁说道，”蓁儿，说来你还没有见过三皇子呢，他生母病逝时生了一场大病，皇上于是将他送到清灵山静养，前不久才回来，养在我宫殿里，等下你随我一起去见他。”
　　“是，姑姑。”木蓁低头想了想，祖父曾说三皇子生母叶妃系镇国大将军嫡女，病逝时母族便兵权瓦解，迁出京城，前往南疆定居。想到这里，木蓁叹了口气，也是一个可怜的人。
　　“儿臣参见母后，给母后请安。”三皇子阮瑾启立身跪拜于皇后木熙元面前，恭恭敬敬。
　　“起来吧”木熙元喝了口茶，缓缓对阮瑾启说到：“启儿，刚回来不久，宫殿住着可还算习惯？”
　　“回母后，儿臣不无习惯，且母后赐予儿臣诸多珍物，儿臣受宠若惊，不甚感激。”阮瑾启面色沉稳回答道。
　　“嗯，习惯就行，你是皇子，赏赐是应该的，多思效忠报国才是正道。”木熙元说罢对木蓁招招手，“蓁儿，快过来见过三皇子。”
　　“臣女木蓁，见过三皇子。”木蓁屈身行礼。
　　“木姑娘无需多礼。”阮瑾启微幅身子，轻轻打量了木蓁一番，心自暗想，原来她就是木家嫡女，御赐名讳的木蓁。
　　木蓁也抬了眼看着阮瑾启，面容红润，全无病态，自有皇子的贵气。想来在清灵山倒是静养好了身体。
　　“本宫还有事，启儿，蓁儿，你们且去园子里走玩一会儿，跪安吧！”木熙元轻抚额头，慢声说道。
　　阮瑾启和木蓁行了礼，便慢慢退出去了。
　　“木姑娘想去何处呢？”阮瑾启面色淡然地询问。
　　木蓁一愣，摸不清阮瑾启的套路，便模棱两可的回答道：”凭三皇子喜好，木蓁无甚异议。”
　　阮瑾启停下脚步，眯了眯眼，暗自思索了一番，笑道：“木姑娘不必如此生疏，我教养在母后身下，也算是你半个表哥，听闻凤仪宫的凝竹园里竹林别具雅兴，就去那里吧。”说完又转头吩咐随行的宫女前去布置一番。
　　木蓁听罢，倒是觉得这三皇子有点意思。便随之一同前往凝竹园。
　　“苍苍竹林暮，吾亦知所投。静坐山斋月，清溪闻远流。如此美景，倒也不负其名声。”阮瑾启赞道。
　　木蓁自己虽只粗读过几本诗词，不甚解其意，但听其遣词倒也不是个俗人，便笑道：“三皇子好雅兴，不过木蓁倒觉得凝竹园竹林纵使鬼斧神工也未若清灵山的竹林别具一格。”
　　阮瑾启一听清灵山，眉头微微一挑，“木姑娘果然与众不同，清灵山竹林再美，也终究只是曾经，本皇子或迟或早都会回到皇宫，现在回来，机缘到了而已。”
　　木蓁愣了一下，虽然自己确实想要试探阮瑾启，但没想到他倒是回答得爽快，便不再言语。
　　阮瑾启默默站在角亭里，竹林莎莎作响，素净的衣袂随风飘起又落下，木蓁觉得他似乎是遗世独立的傲竹，本不该和自己一样卷入这按无休止的斗争中，偏偏他又生于皇家，是尊贵的皇子，身上背负的，应该不比自己少。木蓁突然很好奇，好奇他在清灵山是不是和自己一样，无奈但是又必须接受着异于常人的训练。他，应该比自己要苦很多吧，皇家的秘辛，向来都是不能见天日的。木蓁突然觉得自己还是很幸运的，至少自己背负的是家族的责任，至少自己有疼爱自己的祖父，至少自己父母健在，至少……
　　“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阮瑾启轻如风烟的话瞬时打断了木蓁的思绪，木蓁笑笑，刚想说话，便看见宫内的总管太监，太初帝的内侍常公公朝这边走过来。
　　“奴才见过三皇子，木姑娘。三皇子，皇上宣你过去觐见了。木姑娘，奴才刚去凤仪宫宣旨的时候，永昌公主托奴才带话给姑娘，让姑娘快去公主寝殿。”常展福了福身，细语说道。
　　“有劳常公公带路了。”阮瑾启微声说罢，又对木蓁说：“木姑娘，来日再叙，先走一步。”
　　木蓁福身，对阮瑾启说道：“三皇子好走”，又向常展谢道：”有劳常公公带话了。“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木蓁叹了口气，对身边的贴身丫鬟东桃吩咐道：“今儿个的谈话，一个字也不准泄露。”
　　“是，小姐。”东桃谨慎说道，“那老家主问起来也不说吗？”
　　“祖父那里我自会说去。”木蓁眉头微皱，“还有，你的主子是我，不是我祖父，知道了吗。”
　　“知道了，小姐。”东桃顿时颤颤兢兢。木蓁暗自想到，东桃的性子还需打磨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