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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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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历四月初八,这一天是一个神圣的日子。这是一场为纪念佛教的创始人释迦摩尼的诞生、出家以及涅槃,而设立的法会。在许多人眼中看来,诞生、出家以及涅槃是佛教三大要事,像是节日一般隆重,故此法会又被人称之为“三大节日法会”。这场法会在每年藏历四月初八到四月十五期间举行,共举行八天。因为是在四月开始、四月结束,所以人们常常俗称为“四月法会”。
在四月十四,还要跳“骷髅舞”、“法王舞”、“马首金刚舞”等许多面具舞;四月十五的时候有隆重的瞻佛仪式,届时会展出一幅由彩色锦缎剪贴堆绣而成的大型佛画。这些佛画共有四幅,分别是释迦摩尼、弥勒、宗喀巴、狮子吼的佛像。当日凌晨,僧众会从九间大殿中将佛像搬出来,移放到东南方的小山坡上展开来以供信众瞻仰朝拜。移放佛画的一路上还要吹笙奏笛地增加神圣的气氛,后面有人举着幢幡伞盖地跟随着,边走边高声唱诵着宗喀巴的五句祈祷诗。鼓乐喧天、经声不绝,那阵仗,就别提有多热闹了。
不过既然若水一行三人只准备在这里停留三天,那么面具舞啊瞻佛仪式啊什么的就都赶不上参加了。即使微微有点遗憾,若水还是只能接受了。毕竟就算只有三天也是自己好不容易争取来的,也能好好玩一下。要是自己再去缠着小嗣清,惹得人家不高兴立马扭头走人的话,自己可就没处哭去了。
这天,若水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穿上她以前早就哈的不行的藏服,编上了长长繁复的麻花辫,最后带上了藏族特产的小首饰出门了。
藏医老爷爷人老眼睛可还是非常好使的,远远地就看见若水向这个方向走过来,一张老脸立刻笑成了一朵菊花:“普姆啊,打扮的这么漂亮出门啦,一会儿那些驹觉们看见了可都得上赶着来找你玩了啊~真是年轻啊,果然年轻就是好啊,哈哈哈……”说着说着老人就自顾自的笑了起来,“普姆你就先跟哦托巴拉(注1)出去玩吧,一会儿我也该去寺院转经朝佛、磕长头去咯!”
“哦托巴拉?!您……您说的是什么啊!我哪里有……”若水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个彻底。
“哈哈哈,普姆就别害羞了,以为阿波拉什么都看不出来嘛!阿波拉我可是人老心不老啊,那个沉默的驹觉虽然不爱说话,但不是总是盯着你看的嘛,眼神都不带移开过的。普姆你是不是也对人家……”
被老藏医的调侃弄得有点尴尬,若水不好意思的卷了卷衣角打断道:“阿波拉就不要再取笑我了啊,我跟嗣清哪里是那种关系,我可是他阿嫁(注2)啦……啊,嗣清你来了?”
若水一转头就看见了沉默的站在一边的少年,跟老藏医告辞了一声就立刻跑到少年的面前。“小嗣清,快帮忙看看姐姐这样穿有没有哪里奇怪?因为之前也没有穿过藏服啦,还是达娃卓玛教了我好久我才学会的。以前都没有穿过这么鲜艳的红色呢,总觉得怪怪的,小嗣清你觉得呐?”若水拉了拉袖子,有点迟疑的问道。
若水一向穿的素淡,纯白或是水蓝色都是她所喜欢的颜色,她也确实能把白色穿出那种温柔娴雅的韵味。但在这之前,嗣清从来就没有想到过鲜红色也能那般的适合她。纯粹的火红色鲜艳张扬,就像一朵盛放的花一般馥郁芬芳。红色的藏服将少女本就白皙的肤色衬托的更为洁白如玉,散发出淡淡的珍珠般的光泽。像绸缎一般的乌黑秀发挑出一部分,编成数股繁复精致的辫子,以简单的红玛瑙珠串装饰起来。其余的头发自然散落下来,在风中轻轻飘散着,美丽的就像一场梦境。当真是媚笑鲜衣,玉颜轻髻,明艳到不可方物了。
少年怔了一下,一会儿之后才用淡淡的语气回答道:“很好看。”
“哎?真的有很好看么?小嗣清的语气好冷淡,不会是敷衍姐姐的吧……”若水怀疑的看着眼前的少年,总觉得他刚刚回答之前顿了那么一小会儿,好像很可疑的样子。该不是其实自己太难看了但他又不好意思说,最后才说这样的话安慰自己的吧!
若水有点愤愤的想道,盘算着是不是该去房里把这件衣服换了,不过她的注意力一会儿就被别的事情吸引走了:“总觉得嗣清你看起来哪里不协调啊……”摸着下巴,少女皱着眉嘀咕道:“啊!我知道了!你怎么没换上藏服啊?今天可是四月法会哎,到时候肯定有无数土族、藏族、汉族的信众聚集而来。为表示入乡随俗,怎么能不穿藏服?你赶快去给我把这身青布长衫给换了,就换上姐姐前几天给你买的那件藏服,红色的那件!”
少年静静伫立了片刻,发现大概是拗不过若水了,最终还是一声不响的回房换衣去了。
换件衣服而已,本不用太多时间,但足足一刻钟后,少年才终于换好衣服走出门来。
“这才对嘛~”看着眼前焕然一新身穿一身火红色藏服的少年,若水满意的点点头,“看姐姐选的衣服多好看,都是鲜红色一看就是配套的。我们两个一走到大街上,大家就知道咱是姐弟了。这可是我特地选的姐弟装啊!”
若水一边帮少年整理好微带褶皱的衣领,一边继续道:“不愧是我家弟弟,长得可真是俊俏。待会儿一走出去,不知道得迷倒多少小姑娘哦~”
听着少女在那一口一个的“弟弟”,张嗣清忍不住皱了皱眉,一把抓住少女正在帮他整衣领的手。
少年阗黑的眼眸一瞬不瞬的看着自己,若水不禁有些心虚的将眼神四处乱飘,呐呐地道:“干……干嘛啊?这还没有整好衣服呢……”声音细如蚊蚋,渐渐低不可闻。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被他这么看着,好像很不好意思啊……
嗣清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的看着眼前的少女,仿佛要把少女给看到心里去。
气氛正好,但总有人要来破坏。
“张嗣清!你给我放开她!”一道微带着几分暴躁怒意的男声低低吼道。
少年仿佛对于来人的怒意完全不为所动一般,连头都没有抬起来看上一眼的,只是自顾自的盯着少女。
倒是若水有点尴尬的挣脱开少年的手,转过头来说道:“张海潮,你怎么来了?”
青年穿了一身深紫色的藏服,倒是衬得他有那么几分低调华贵,只是他一脸愤怒的表情破坏了整个人的气质。张海潮默默压下心中泛上来的邪火,用压抑得低低的嗓音道:“为什么我就不能来?不是说要出去参加法会么,走吧。”说着就走上前几步一把拽住若水的手腕就往外拉。
“干什么!好痛给我放手啊!”一把甩开青年的手,若水有点愤愤的当先一个人走出了屋子。
“可恶,什么人啊这是?一个两个的都喜欢拽住人家不放!”若水一边揉着手腕一边快速的向前走,丝毫不理会后面的两个人有没有跟上来,“好疼,下手也不知道轻重……”
刚刚走出门,若水就被眼前的人山人海惊讶了一下:“好……好多人!”出生以来都没有见过能有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的,熙熙攘攘,摩肩接踵的,一眼望去全是密密麻麻的人头。长相迥异,种族不同的人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向着塔尔寺的方向行去。本是一年到头没几个人会来的小小村庄,也被作为去往圣地的一个中转站而聚集了许多人。各地蒙古族、土族、汉族、藏族的信众皆身着整洁的服装,带着一脸虔诚的表情前往塔尔寺。一不注意,若水就被这股汹涌的人潮所吞没,身不由己的被往一个方向挤去。
“哎?什……什么?等等!”少女的惊呼声被喧闹的人声所掩盖,就像滴入大海中的一滴小小水珠,转眼就不见了。
正有点手足无措的时候,突然手上传来一股牵引之力,将自己往一个方向拉了一下。若水没有防备之下一头撞入了一个略显单薄的怀抱,入眼是一片鲜艳的火红色,跟自己衣服同样的火红色。
讪讪的抬起头来:“啊哈哈,嗣清啊,还好你拉住我了,不然不知道要被挤到哪里去了……”大概也知道就是因为自己乱跑才会出这种岔子,若水感觉到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不过少年倒是没有说什么责备的话,只是淡淡看了少女一眼,紧了紧两人相握的手,就顺着人潮的方向向前慢慢走去。
“不要跑到我看不见的地方。”少年清雅的声音瞬间被人潮淹没掉,只是在少女耳中留下破碎的只言片语。
“哎?小嗣清你刚刚有说什么了么?”若水抬起头来疑问道。刚刚嗣清好像说了什么,不过自己没有听清楚啊。
少年看着少女那微带着疑惑迷茫的清澈的眸子,沉默了好久,才轻轻回答了一句:“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