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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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4年二月
重华……
等等，再等等我……
我这就来……
晓瑶极力忽视身体快要到达极限所发出的的崩溃般的叫嚣，以自己所能使用出的所有力气奔驰着。
不知道重华在哪里，这让晓瑶万分焦急。虽然是按着之前来时的方向往回寻找，但这也并不能保证一定会遇上重华。事实上，重华也可能是往其他方向逃跑了。张家人或许会被他引去，也或许不会。如果张家人并没有被重华引走，而是继续按照原来的方向追击而来的话……这样一来，晓瑶迎头撞上张家追兵的可能性还要更大一些。
但晓瑶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不想去思考找不到重华的可能性，也不想去思考重华丢下她独自逃走的可能性。其实在此时此刻，对于张晓瑶来说，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只是她想去到重华的身边。
即使前路只有一死！
长白山冬季寒冷彻骨，凌冽如刀的北风呼啸着从耳边刮过，卷起了发梢，扬起了衣角，也吹痛了脸颊。林中的枯枝败叶由于急速奔跑而在晓瑶身上臂上划下道道细微的血痕。此时的晓瑶却完全顾及不了这些微不足道的伤口。
她现在满心满眼的，只有那个人。
快点……
再快一点……
晓瑶不知道为什么从刚才开始心里就很乱，脑子里闹哄哄的千头万绪揪扯不清。意识都好像开始不清晰起来。一个很不好的预感渐渐浮上心头，无论努力了几次也无法把它压下去。
重华，不管怎样，我只求你不要出事……
突然，一道黑影从眼前掠过，晓瑶瞬间惊骇起来。她的感知力在张家宗家，也可以说是出类拔萃的。但以她的敏锐感知能力，竟然在对方离自己如此之近的情况下才发现其身影！
但即使这时候有心回防，也为时已晚。
战斗讲究分秒必争，晚了半分半秒，结局就已定下。
黑影出现的太过迅速太过突然，晓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好快！
昏死过去之前，晓瑶只来得及发出短短一声低呼，就此失去了意识。
……
张晓瑶发现自己身处于一个奇怪的地方。
不……并不是这个地方奇怪，奇怪的应该是自己。
她明明记得，前一刻自己还在长白山的余脉，在隐天蔽日的密林中，奔跑着，要去，要去……
重华！
对！她明明是要去救重华的，为什么在这儿？
想起来了，她被一道黑影打晕，然后失去了意识。
于是这是……没死么？
那么重华呢？
来不及了！我要去救他！
晓瑶艰难的起身，发现自己全身上下都没有力气——这是极度疲劳过后的典型症状。看来身体已经是到达极限了，之前全凭着一股气在支撑，这口气一松下来，浑身就跟散了架似的。身上没有一寸完好的肌肤，摔伤、瘀伤、割伤……虽然都是小小的伤口，但密密麻麻的，有些还渗着淡淡的血丝。
已经无暇去顾及到伤口的疼痛了，扶着墙壁，晓瑶拖着软得如面条一般的双腿一步一步艰难前行着。这时候，吱呀一声，门开了。
愣愣的看着来人，两人对视几秒以后，晓瑶干涩的开口：“瑞凌哥……”
张瑞凌看着晓瑶即使浑身是伤也不忘记去找那个男人的样子，内心升起一股浓烈的火气。但看着因动作过大渐渐渗出鲜血的伤口，还是忍不住上前去轻轻扶住了她。
不动声色的忽视掉怀里那份推拒的力气，张瑞凌淡淡道：“你还是这么做了……”
“对不起……瑞凌哥，就像以前我说过的那样，我不会留在张家……”晓瑶略带歉疚得道，“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我也知道，私自逃离家族，后果十分严重。可是，就算是这样，我也没有后悔过，跟重华离开张家这件事……现在，我想去找他，重华有危险！我不能……不能让他一个人面对！我要去到他的身边！”说到最后，晓瑶的语气渐渐坚定下来。
晓瑶既然说出了这样的话，就已经做好了自己会被打的心理准备。不管张瑞凌会怎么对她，她都会坦然的一一接受。，毕竟，是她，先对不起他……
本以为张瑞凌听到这话会发怒，甚至会打她，情况却完全出乎晓瑶的预料。张瑞凌没有发怒，也没有大吼，甚至是连眼神也不曾波动一下的，小心翼翼把张晓瑶放回床上，又细心地盖好棉被，背转过身去。
听到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窸窣窣声，瑞凌眼神一沉：“你还是要去么，如果你被张家捉回去，结果不是你所能承受的……”
“是！我要去！”
“无论如何都要去，不在乎……不在乎从小到大抚养你长大的姐姐，不在乎你最喜欢的小侄女了么？”还有，不在乎，我了么……
“姐姐……小若水……”身后的声音犹豫了一瞬，复又坚定起来，“有姐夫在，姐姐跟小若水都不会有事，他们都会生活的很幸福！现在，我只想追寻我自己的幸福！”
“你知道就算你去了，也救不了他，还会搭上你自己的命吧。即使是这样……”
“别说了！”晓瑶焦急的打断了瑞凌的话，“我要去，就算是面对一死，我也想在重华的身边，与他一起……”说着，又艰难的起身。
张瑞凌沉默了很久，终于在晓瑶打开大门准备迈出去的时候，淡淡的开口：“做个约定吧。我能救张重华，只要你留在这里，我就能保下他。”
这句话让晓瑶的脚步一顿，惊讶的转过头来想看看瑞凌的表情。可是额发遮住了张瑞凌的眼睛，只在他半张脸上投下浓浓的阴影。
“说到底不过是分家的人，你们两个……离开的时候并没有被张家人发现。只是因为你们同一时间消失才会被认为是……私奔。”张瑞凌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我回去会跟族长说明，我这次下斗是带着你跟张重华一起去的，只是因为种种情况才没有向族里汇报。关于你们两个私奔的事情不过是谣传，我亲眼看见你死在了斗里，所以，张重华会没有事。只要，你留在这儿……”
晓瑶听见这话不由有些动心。之前她一意想要去找重华，不过是认为重华必死无疑，而她只想去陪着重华一起从容赴死罢了。可但凡重华能够有那么一线生的可能，她就不会放弃。毕竟，重华是受她所累……
“那追踪的那些人……”晓瑶还有一些顾虑。
“这你不必担心，我可以封住他们的嘴，他们不会乱讲。”张瑞凌还有一句话没说，毕竟，那些人，可都是他手下的。不过这件事他当然不会让晓瑶知道。
晓瑶静静思考了片刻，坚定地点下了头。
清冷的晨风随着大开的门洞吹进来，扬起了晓瑶的发梢，也吹乱了瑞凌的思绪。
这个生死尽皆悬于一线，漆黑寒冷的冬夜终于过去。
天亮了……
……
张晓瑶轻轻的抚摸着微凸的小腹，嘴里低低哼唱着低柔的儿歌。
五月的辽宁，早已是春花怒放，草木葱茏的时节。冬天的冷风将过去吹散卷走，只在人们印象中留下淡淡的印记。几个月前亡命的奔逃似乎早已远去，晓瑶现在能想起来的，并不是当时惊恐难安的心情，而是与重华相伴携手的甜蜜。
即使是独自居住在这个偏僻的院落里，晓瑶也并没有孤身一人的寂寞感。能够静静感受肚子里的孩子每天的成长，就是她人生莫大的幸福。
这个孩子是她与重华爱的见证，仿佛是上天赐予的一般，这个小生命在她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来临了。看着肚子一天一天大起来，晓瑶恍惚中觉得重华似乎就在自己身边，温柔的对自己微笑着。
重华应该已经安全了吧，瑞凌哥实力自己知道，也很为族长所看重。所以既然他说没事，那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吧……
即使是这么想了，晓瑶内心中还是感到隐隐的不安，她把这种不安归结于孕妇心情的不稳定。
这个小院子位置偏僻，但环境清净美丽。除了每天定时来的洒扫做饭的阿婆以外，只有瑞凌哥有时候会到这里来。瑞凌哥每次来，都只是用沉默冰冷的眼神静静看着自己，相对无言，待一阵子，也就走了。
晓瑶知道自己大抵是对不起瑞凌哥的，但感情这种事情，不爱便是不爱，她这一生，也只能把张瑞凌当做哥哥看待了……想到这里，她低低叹了口气。
不过，等到这个孩子出生，就回张家看看吧，有点担心姐姐了。姐姐她要是知道我还活着，一定会很高兴的吧。虽然会被狠狠训斥一顿，但是一定还会像以前我犯了错误那样，用无奈又宠溺的眼神看着我吧……还有，小若水，不知道想小姨了没有……
晓瑶就这样带着对未来美好的憧憬，在这个暖洋洋的午后，微笑着睡着了。
梦里，好像见到了重华……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