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五十八章 回门路 近在咫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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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九日，农历九月十五，宜祭祀，教牛马，出行。
卯时未到，雪千苡便醒了过来。今天回门，她要陪他一起回去，还要见他的父母。虽然以前也见过，但是现在心态不一样了，所以感觉也不一样了。
她仔细在镜子前打量着，头发梳好了，衣服整齐，连个褶子都没有，挂了凤佩，鞋子式样也是最新的。但总觉得还不够完美，她娘见了她会怎样？她设想了下刻板的礼部尚书见到她的场景，又上下打量了一番，嗯，应该挑不出什么毛病了。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评头论足，品评了一番，确定没有什么瑕疵才心满意足得走出门去。
既然是正一品王爷出行，那场面自然不能小了，所带的行李物品一应也不能少了。不算上洗漱用具衣物等平时用得多的东西，就单单那大红纸包着的木箱子就二十几抬，两人抬一个箱子满满当当可以排上一条街。
今天天气也不错，碰上个好日子，也是应景。雪千苡心宽神定地坐定了王府特制的宽大马车里，坐等流清曲过来。
没等久久，流清曲就过来了。她满心欢喜地看着他，眼中的热度根本没有隐藏，但他根本没看她，视线一直瞟着地上，她望了望，这铺的地毯确实华丽贵气，那也没她好看啊。她怨忿地盯着那花纹纷繁精致的地毯，瞪了它几眼。
离得近了才发现他好像又瘦了，这人本来就一幅架子似的，病了一下更显柔弱，看来还是要好好养着才行。
她为自己找个王府大夫的决定自得不已，嘴角都止不住地往上翘，只是流清曲没看见。
马车平稳地行驶着，速度颇慢，似是游人闲庭信步，偶遇一处胜景，悠然自得，边缓步慢行，边欣赏美景，步履缓缓，步态从容。
佳人相伴在侧，因着他身体虚弱，雪千苡特地命令马车减速慢行，他二人并肩而坐，马车宽大，坐上两个人也甚是宽敞。不知不觉，她总感觉脸有点发烫，想摸摸自己的脸，瞄了眼旁边人的侧脸，还是忍住了。她不知为何觉得马车内越来越热，一股不知名的热流一直游荡在马车内，她松了松衣领，却没有效果。车轮轱辘轱辘的声音在她听来异常响亮，她从未觉得这声音如此悦耳，只因她心跳如雷，根本不受控制。
她心中有些懊恼，一边极力压制过分兴奋的心脏，一边不时似有意似无意地往旁边瞟上一眼，但那人自始至终坐姿，表情都无甚变化，她见了心中不知是喜是忧。一方面怕他发现，一方面又希望他有所察觉。唉，她突然叹一口气，不知该如何下手。不想那根木头却先抛出了根橄榄枝。
“王爷可是有烦恼？”
闻言，她心中一喜。但面上不表，她重又重重叹了口气，面容如被秋风残杀，眼角眉稍一片凄清，就连那青青鸦发似亦失了光泽。
流清曲方才似神游天外，听到一声叹息不由自主问出这一句，自然得好像梦里一般，但他刚说完就觉不对，脸色一白。
没听到呵斥声，而那叹息却更重了。
他刚想告罪，那声叹息却重重压在他心上，让他不能自由。
“清曲僭越了，”他干巴巴地说着，心里隐隐作痛，但雪千苡似未听见那上半句，也忽略了那随之而来的下半句，她把身子向后靠在软垫上，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她维持着这个姿势发呆半晌，才悠悠道：“清曲，本王自认对你算不上好，若是等会尚书看出些什么来，外间恐少不了流言蜚语，更坐实了我恶王的名声。”
“正值外国使臣到来之际，会面之时少不得要被人耻笑，落我大国威名。”说罢她摇摇头，似是觉得无法可解。
他一怔，随即道：“王爷对我很好。”
“是吗，可我都没见你笑过。”她斜睨着身边的人，口气满是怀疑和不信。
在她眼中他一直有些紧张，双手紧紧相互交叠，手面上根根骨节清晰可见，甚至轻微颤抖着，而脸上的表情更加复杂，只见他思索片刻，而后两颊两块肌肉不自然地努力向上耸动着，嘴角跟着被拉扯着向两边延伸，理论上来说这样应该是笑的模样，可他唇抿得太过生硬，眼睛又太过清明，便生生构成了雪千苡眼中这副要笑不笑的样子。
她缓缓移回目光，拍了拍他的手，道：“以后不要在别人面前笑了。”
感受到流清曲缓慢沉下的心，她不紧不慢道：“只许在本王面前笑。你的笑容，只属于我。”她一边说，一边抚摸着他棱角分明的面庞，指腹一点一点滑过，每一个起伏，每一处凹陷都在她掌下慢慢展开。
忽而她手一翻，不知何时掌中多了一枚形状奇特的饰物。
那枚饰物表面闪闪发亮，似是汇聚了夜空中所有的星光，光芒流转，生生不息，那材料非金非玉，透明无暇，通体蓝色，犹如大海的眼睛，在阳光的折射下，颜色渐渐变化，或深蓝，幽然苍远，或浅蓝，宁静淡然或天蓝，飘逸洒脱。
流清曲即使平素不喜缀饰，雪千苡还是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惊艳。她立刻将那枚耳钉戴在他微显苍白的耳垂上。
稍微拉开些距离，她便觉他的气质被这枚纯蓝耳钉带着飘渺妖异起来，整张脸都愈加生动。她忽然叹了口气，抚摸着那着缀着耳钉的耳垂不语，也忽略了他袍下略微颤抖的手心。
她心中欢喜，觉得这条路若是一直到不了头，他们二人一直处于这见方之地，也未尝不好。
仪仗开路，铁卫相随，一路上雪千苡最不怕的就是惊动他人，她巴不得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今日是王府男女主人回门的日子，就差拿着喇叭喊了。如此声势，自是轰动一时，比她大婚时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到得流府，流尚书并一帮家眷早已在门前迎候。
雪千苡做足了架子，面上一丝方才温柔浅笑的影子也无，面对众人的跪拜她也只是淡淡的，但眼尖的人便会发现，她右手一直握着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这只手握在她手里，与她细嫩白皙的青葱相比立即分外分明。
顺着那只手向上看，一个背脊笔直的身影如一株青竹静静矗立，身形修长，身姿挺拔，自有一股不被外物摧折的气质，只不过蓝光一闪，他周身无端衍出一股秀美之态，刺人眼目，似一丝病态的妖娆令人目光避之不及。那一丝妖娆荡漾开来，倒让人看不真切，只吸引着人的目光，却不知为何被吸引。
直到那抹蓝光消失，片刻后众人才回过神来，回想之前情景却只记得一个模糊的轮廓，大片的记忆却是一片耀眼的蓝光，大部分人摇了摇头，暗唾一口。但这群人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身影却保持着大睁的双眼，难以置信他目之所见。
他穿着普通的布衣，面容平凡，唯独那双眼睛盯着那抹蓝光消失之处，眸底深处不断暗流汹涌。他再深深地望了一眼，随即转身离去。
一转身，他眼中的光芒全部化为沉寂，只是步履间的不和谐仍旧昭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他静立不动时尚无人察觉，待他消失后才有人后知后觉，空气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投淡淡的药香，似是经年累积，若有若无，很快被风吹散。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回门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