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一章 商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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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是谁，”他斜挑起一边唇角，微抬下巴高高地俯视着他，似在看一只待宰羔羊。
“貌丑无盐，形迹败坏，圣云最丑的男人便是你，”他每说四个字便镀一步，忽而转身一指，“流清曲。”
他倏的脸色一白，一根扎在心中的刺正隐隐作痛。
“是在下。”他的声音仍是那么冷静，似对这种情形早已司空见惯。
扶晚棠故意说出这些话，正想看他痛苦或羞惭或恼羞成怒的样子，可是都没有，好似说的不是他一样。
“我姓扶。”扶姓在天云唯扶风山庄一家，扶风山庄可谓天云第一山庄，不仅酒楼布庄青楼客栈无不涉猎，富可敌国，在江湖中扶风山庄也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只是庄主行事低调，甚少有人知晓哪些是扶风产业。
然而他更加挫败地发现，他根本没有任何反应。
哼，无知。
他藐视着那静静坐着的公子，宽大的骨架，笔直的脊梁，皮肤并不白皙，手指也没有一般男子的细腻，骨节突出，手心还有层薄茧。
看来过得也不怎样，心中暗嘲，两次受挫的心享受着罪恶的快感。
“扶公子，何不坐下，莫辜负一杯好茶。”他右手呈“请”的手势，他的冷静更对比出扶晚棠的暴躁。
你敢命令我？
他心中未曾熄灭的火苗再次烧成火海。一把抄起青瓷茶杯泼过去。
“流清曲，”他眼中射出一道憎恨的光，“别以为你能嫁给师…八皇女就可以对我指手画脚，你没那个资格。”
“她是不会爱你的，你趁早死心。”恶毒的句子倾倒而出，他觉得轻松了许多。
“我知道。”还是那样刻板无表情的脸，只是声音更如死水般僵硬。
扶晚棠没想他会回答，拧着眉瞧他，半晌又笑起来，“那样最好，否则你将万劫不复。”
流清曲面沉似水，茶水打湿了鬓发，嘀嘀嗒嗒落下，前襟上晕染出一大块浅色茶渍，两片茶叶粘在头发上，样子好不狼狈，但他却无所觉。
小时候大人不在身边，他也常被同龄小孩欺负，骗他下河，关黑屋子…若不是大人来得及时，他早就死了。
有时候他想，或许他本不该活着。
扶晚棠欣赏着他失魂落魄的惨状，他种下的种子正在他心间生根发芽，慢慢地枝叶会越来越茂盛。
未几他自己却呼吸粗重起来，面容稍稍扭曲，倒退着撞倒了屏风，他似在镜子中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又看一眼活死人一般的男人，他大笑出声，笑出了泪花，展袖一跃而去。
桌面狼藉，杯倒茶倾，他盯着茶渍中自己的脸，慢慢将茶渍抹去。
“殿下，”李翠小跑着努力跟上雪千苡的步伐，微喘着气道：“殿下，您可回来了。那位公子…”
她还想说下去，就见主子停了下来，回头望着她。
“他怎么了？”
主子果然在乎他，她心中如此想着，嘴上丝毫不怠慢。“公子在您走后便晕倒了…”
见主子眉头皱起，她赶紧补充道：“但很快便醒了过来。其他的都好，只是…只是想见主子。”她支吾着，那位公子这两日足不出户，一直待在床上，下人端饭菜进去，也只能见他埋在被子里，他似乎不喜欢任何人接近。
雪千苡心里现在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有点矛盾。一方面心底有个声音呼唤着去看他，可实际上她自己心底是不在乎的。她的心便这样被拉扯着。
撇去其他不谈，她对这个人目前对她有多大用处尚不明确，是要去一趟的。
这样想着，便道：“那便去看看。”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门窗紧闭，她只能看到床上一个微微隆起的轮廓。
“倾儿。。。”她轻轻唤了声，望着那隐在暗中的容颜，她总觉得他是醒着的。
片刻后，一只在黑暗中都白得发光似的手慢慢抬起，她握住了。
“现在什么时辰了？”睡意慵懒的声音响起。
“快午时了，”这样对着黑暗说话着实让人不自在，“我把窗户打开。”
她并没有立刻行动，而是盯着那虚无的黑暗。
他似在犹豫，最终还是说了“好。”
阳光照进来，房内一下子亮堂起来。
“你这几日都没出去走走么？”她边走边问，坐在床檐上。他的脸白得透明，似一戳破，就能看见里面白色的骨骼血液。
“没有。我。。。”他似突然清醒了，挣扎着坐起来，雪千苡扶着让他坐好。
“皇姐，她们。。。”他似不知如何表达，只急切地拉着她双臂，盯着她上下打量。
“我没事。”她笑笑，安抚地拍拍他的手。
她不问他为何晕倒，不问他有过什么经历，她原先是不关心的，现在则不想逼着那么紧。以他的性格，她越是不问，他越会主动告诉她。
他就是那么善良通透，连只蚂蚁都不忍心踩死。
如果他还是原来那个他的话。
“这样一直躺着可不好，过两天带你出去逛逛。”两天后有个园会，她原不想去的。
“你就安心住下，一切有我。”
“恩。”他点头应着，眼睛还是那样亮晶晶的，像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她想如果真是这样，有他呆在身边也挺好。但他眼中的光亮太多太烈，似在燃烧自己的生命以搏得最后一丝余热。
她不愿这样想的。
下午靳倾睡下后，她入了宫。
依云殿。
“皇姐，丞相想跟我们合作。”这是她坐下之后第一句话。
雪螭并未责怪她未行礼束，或没有任何寒喧，因为她一直如此。
“合作？”雪螭凤眼眯了眯，勾起一抹浅笑。“她凭什么。”
雪千苡没有回答，而是递上那封信笺。
“嘶嘶”，纸片翻飞，三两下一张完整的纸在那双白净的手下面目全非。
“老狐狸现在才后悔，已经晚了。再说。。。”她看了一眼盯着地下残片出神的雪千苡，“她的话又有几分可信。”
现在的太女才是真正的太女，运筹帷幄，冷静亦或是冷酷。若说雪千苡是现实中的暴君，那雪螭则是隐于暗处的王者，浑身包裹在黑暗中，只有指定的人可以接近。
“不可信。但是还有用。”
“你看着办吧。”
“恩。”
那纸屑中包含一份名单，她手下的官员，周围亲近的人好几个在列。
随着女皇病情的发展，全城戒严的日子快来了，这些人都会被清理掉，不管是否真有其事。
回去之后，一份整齐的文件早已摆在案桌上。
雪千苡手执几张薄薄的宣纸，上面字迹工整，语调客观地详述了一个人的生平。
她逐字看了，倒生出几分趣味。
流清曲，这个世界所厌弃的男人，你在坚持什么。
常人若如此早便自杀了，你却越活越精彩了。
她有点期待两日后的园会了，也许不会那么糟。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商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