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宠妻手札》金玉在右

55、五四 他们已经越

　　“你们来得很准时。”史进率先打破沉默，与他们一起站在高处看向村子，笑道：“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也迷路了，在村子中心无论如何也转不出去。”

　　搂吉木色显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戒备的神色已经放松很多。

　　对于这个地方，杜季延也还算满意，但无论如何也不是值得高兴的结果了。他捏了捏乔瑷的手，淡淡道：“那就走吧！”

　　依史进先前所说，搂吉密达是一个十分隐蔽、排外的小支族。西南州异族多以姓氏区分，又因为他们习惯逐猎而生，很多子孙成年后都会离开祖辈定居的地方寻找更好的落脚点。因此许多散落的小村子都是某个大氏族的分支，人口也比较少，甚至究竟可以追溯到哪一代也没有人在意了。

　　这个无名的村子就是如此。昨日与史进一起密切关注山下来客的虬髯大汉搂吉日则就是现在的搂吉密达族首领，其曾祖父率领一部分族人从遥远的山地迁移到这里繁衍生息，而搂吉日则原本也即将要离开这里，却因为这一场严峻的天灾不得不留下来。

　　“好，咱们有话到了村子再说。”史进看了一眼被他紧搂着的人，识趣地没有细问，说了一声后率先走在前头，搂吉木色则在后断尾。

　　刚刚看一眼还以为房屋密集让人眼花，然而走在其中才发现并不是如此，而是这里的房屋都依地形倾斜的方位也故意搭建成倾斜的样子，简直让人大开眼界。几人沿着看似笔直的路走，只是不时需要转过拐角。杜季延试图记下路线，却发现绕来绕去路旁的景致几乎都是一样的。

　　村子里很安静，但偶尔也能见到歪斜的房屋被打开了门，有孩童好奇地看着他们走过。杜季延同样也在观察着这些人，以面无表情的眼神看回去。就这样走了约莫两刻钟，史进终于在一间同样倾斜的房屋前停下来。乔瑷这时才终于脚踏上实地，抬头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要说这栋房子有什么不一样，大概是它离村口最远了。屋子的主体不知以什么木搭建而成，门上挂着几个大小不一的葫芦和几束干草。

　　史进刚要上前开门，木门就被从里面推开了。一个身形高大的虬髯大汉走出来，看了他们几人一眼，最后目光紧锁在杜季延身上冲史进道：“他就是你说的人？”

　　“对。”史进这时候突然有点侥幸搂吉密达人崇尚武力的特性，或者说庆幸来的人是杜季延，像他就是绞尽脑汁在搂吉日则看来也没什么说服力。

　　“进来吧。”搂吉日则眼里果然闪过一丝满意，退步进了屋子让开大门。

　　“他请你们进去。”因为两人说的是土话，史进又对杜季延和几个侍卫解释了一遍，然后才率先走进去。

　　屋子里面光线有点暗，仔细看去却也别有洞天。一入门就看到墙上挂着大弓和箭筒，旁边则是一只不知道什么动物的头骨。地上只有一张黑乎乎的矮案，摆着几个制作粗劣的陶杯。

　　搂吉日则已经坐了下来，史进只能尽职地充当皮/条客招呼杜季延等人。

　　“你可以去找我的妻子，她对你身上的衣物很有兴趣。”就在他为难怎么安置一看就是被杜季延捧在掌心的夫人时，搂吉日则突然抬头冲乔瑷道。

　　“杜夫人，搂吉首领的妻子正在屋里，你愿不愿意过去看看？”史进连忙从旁解释。杜夫人确实不太适合坐在这里，能与搂吉日则的妻子打好关系对她日后的生活也有极大好处。

　　乔瑷其实能将这些话听懂五六分，再结合对方的神情也不难明白他们表达的意思，只不过以防万一没有在杜季延以外的人面前表现出来。这时候听到史进问她，才往杜季延那里看了一眼，见他点了点头才道：“不胜荣幸，我能带着杏初一起去吗？”

　　“当然可以。”史进甚至无需询问就应了下来，指着最里头的屋子道。别说同是女子，实际上在这里男女之防也远不如京城。在这样的小村子里更是以武力分高下，首领领着大家打猎种地，首领的妻子与其他女眷并无不同。

　　当然，搂吉日则这个妻子据说是从外村里抢来与他私奔的，在他心中分量很重。在他们即将要离开的日子里，这两个女人更是彼此间互相信任的重要一环。

　　这些男子粗犷的姿态确实不宜观看，杏初扶着乔瑷走进去，没几步就到了史进所指的那间房前。房门并没有关上，乔瑷抬头就看到一个女子坐在床边做着针线活儿。大概是听到了她们的脚步声，很快也往外看来。

　　“你好？”乔瑷这时才想起她们应该是语言不通的，但枯燥地站着什么也不说又太失礼，试探性地发出两个字。

　　“你好。”出乎意料的是，那名女子竟然用甚为标准的官话回了她一句，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出来，微笑地看着她：“你就是官夫人吗？”

　　搂吉日则向来只懂得闷头打猎，哪里懂得大乾人口中各种官职的区别。纵是史进与他解释了很久，也只知道西南州府里头坐的本来是管整个西南州的大官，但现在因为大旱导致民不聊生已经被撤了，这个杜大人是京城里皇/帝老/子派来的大官。

　　再传到他妻子耳中，便只知道要留在他们村子里的是个大官夫人。

　　“我叫乔瑷。”乔瑷松了一口气，对眼前的女子报上自己的闺名，又不好意思道：“打扰你做事了。”

　　“没有，不打扰。”那女子连连摆手，露齿一笑道：“我是阿鲁曲西，搂吉日则的妻子。你们进来坐一坐吧！”

　　阿鲁曲西面色较一般女子黝黑，笑起来时也不像定城闺秀含羞带怯，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她上身穿着白色窄袖上衣，黑色的衣领上边绣着复杂的花纹，同色长裙裹腰，看起来美得充满力量。

　　屋内的陈设十分简单，床具比他们惯常用的低矮许多，对面放着两把竹扎凉椅。她未缝制完的是一件黑色男子长衫，两只袖子上的花纹与她衣领里的一模一样。乔瑷看到这里忽然想到，转眼他们成亲也有月余，但她却从未为他做过任何事。

　　她微微出神，停在那里却让阿鲁曲西误会了，面色染上一丝窘迫道：“猎物也不容易这段时间，家里没有东西存下。”

　　她咬字清晰，有些话说起来却前后颠倒，幸好乔瑷也听明白了，正色道：“你们能找到水，已经很不容易了。”

　　阿鲁曲西这才再次展颜，笑得十分自豪。

　　相比屋里这两个女人虽然只勉强能互通意思，却相处融洽的情形，外面几人真正商讨起来就凝重得多了。

　　“我不同意她留在这里。”杜季延一脸绝无可能的坚定，拒绝了搂吉日则刚刚提出要让乔瑷住进这个屋子陪他妻子的无稽之谈。只要他还活着，就不可能让小娘子住进另一个男人的家里。

　　“你心虚？”搂吉日则也死皱着眉头，阿鲁曲西喜欢热闹，如果不是担心她觉得寂寞，他才不会让另一个人进他家里来。不过这一件小事，因为杜季延一口回绝倒是让他怀疑起来。

　　杜季延冷哼一声，朝史进道：“这可跟你原来说的不一样。”

　　史进一个头两个大，明明也是个武将，却不得不做着左右迎合的事。幸而他们总算也知道事有轻重，并没有在这件事上争执太久。最后搂吉日则没有再坚持，乔瑷与杏初住入史进来到此地后才新建的屋子里。

　　待所有人集结在一起，乔瑷才发现不但是杜季延带着侍卫们离开，阿鲁曲西家门口也聚集了二十个身强力壮，手持长弓的年轻男子。

　　史进当初搭的房子离阿鲁曲西这里也不远，还更靠近后山。当时也是生怕村子里有人心怀不轨，进了后山好歹还能有条退路。

　　此时搂吉日则语气激昂地与集结起来的年轻人说话，杜季延抓紧时间将留下的东西都与乔瑷说了一遍用处。直到再想不到什么话，才低头凝视着她道：“我走了，在这里等我回来。”

　　乔瑷被按在他怀里，鼻子碰着他的胸膛，闷闷地应了一声。她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但心里翻腾着的念头太多，一时竟沉默无语。她悄悄抬起头，孙志福等人还在屋里打扫，搂吉密达的年轻人已经准备出发。搂吉日则怀里也抱着他的妻子阿鲁曲西，两人唇舌交接，竟是如胶似漆分不开似的。

　　她只看了一眼，就非礼勿视地赶紧转过头。杜季延虽然还时常爱抱着她不撒手，但因为她多次抗议，已经甚少在外对她做出这样的事。

　　想到这里，她眼神动了动，稍微离开他禁锢着的怀抱，踮起脚尖在他唇边碰了碰。

　　“不要着急，我等你。”

　　只是这样轻微的触碰，却让杜季延的胸膛激烈起伏。他重重呼出一口气，俯下身将她口/舌含入口中，慢慢地在她唇边啃咬，然后一点点深入，将她最后一丝气息也掠夺殆尽。

　　“我很快回来的。”乔瑷意识模糊间听到他在耳边这么说，然后在史进的一遍遍催促下迅速离去。待她远远俯视看到山下那行进的队伍时，才意识到他们已经越走越远了。

　　她转过身，看到杏初正一脸担忧地看着她。而在另一座房子前，阿鲁曲西微笑着朝她招了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