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此情不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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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午时的时候，阳光若碎金一般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水草在风中摇曳。湖上泛着一木舟，若一片浮叶在水面上轻轻的漂游着。
“百灵，我没骗你吧。在湖上吃东西，感觉更好吃！”陆成潇卖力的划动着船浆，朝着坐在对面吃的正欢的陌灵邀功道。
路过茶楼的时候陆成潇打包了几份食物，带着陌灵来到了瑶城的仙灵湖。
“是啊，我还从来没试过这样，好自由的感觉！”陌灵夹了几口鸡沾口蘑，看着远处的青山叠翠，闭眼惬意的感受了一番置身于湖光山色的气息。
看着陌灵面若桃瓣，惬意自然的样子，陆成潇微微一怔，划桨也开始漫不经心了。
“成潇，你怎么都不够义气，要吃就一起吃！这算是我们的午膳了。”陌灵忽然睁开双眸，朝陆成潇说道。
原本注视着陌灵发怔的陆成潇因为陌灵突然睁开的双眸被吓了一跳，不自在的大声反驳，“我还不够义气啊？这船上就我们两个人，只靠我划桨。我划着桨怎么陪你一起吃啊！”
陌灵惭愧的笑了笑，夹起一口荷包蟹肉递到少年的唇边，“是我忽略了。呐，张嘴。”
陆成潇一口吃下。
“喂！你放口啊，你咬着筷子干嘛？你要是把这筷子吃了，还有这么多菜肴我就只能用手抓了！”陌灵嗔道。
陆成潇放口，松开了可怜的筷子，“像你这样一筷子一口的，我吃一顿午膳都要吃到日落西山了！不如我自己吃，你来划船吧。”
“不行，我要是划船，谁陪你吃呢？陪你吃的才是好朋友嘛。”陌灵嬉笑着卖乖。她刚上船的时候贪图好玩划了好一阵子，现在她手臂酸胀无力，已不想再划了。
“那我们就让这小船在仙灵湖上漂一漂，看它会漂向哪！”陆成潇将船桨扔在船上，动起了筷子，边吃着食物边随口说道：“我八岁时刚来瑶城就听说仙灵湖是因为住着一位仙灵而得名，与仙灵有缘的人所乘的船会漂向仙灵白雾氤氲的住处，一睹仙灵漂坐于水面抚琴或垂头梳发的丽影。”
“有这种事？”陌灵睁大了眼睛，讶然。
离午时越来越近，鸟雀啼鸣，山中响起了猿猴嚎叫的回响声。
渐渐升温的阳光给船上的浅蓝色华贵长衫的少年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那似细腻的碎金一般的阳光洒在了少年的墨发和清俊的脸上。
陆成潇纤长浓密的睫毛在光洁的皮肤上投下一片阴影，一双清澈的眼眸映出了日光的闪耀，他手中筷子飞速，抢赢了最后一块翠玉豆糕，看着陌灵嗔怪的表情，陆成潇笑了，唇边和煦的笑容与闪耀的阳光相融。
彼时十七岁的陆成潇和十五岁的陌灵对男女之间的界线毫不避忌，和朋友之间的相处方式一样相处着。
猛地，船剧烈一震！
陆成潇筷子间的翠玉豆糕被抛出船扑通一声落入了湖中。而陌灵所坐的方向因船剧烈一震的冲击性，她惯性地倒向了陆成潇身上。
原来无人控制的小舟撞上了湖里的一块大石。
回过神来的陆成潇发现陌灵将自己扑到在船上，此刻陌灵就在他的怀里，他感觉到胸前有两坨软软的东西压在身上，而他的手正揽着她的腰。
这是他们第一次感到有种奇怪的感觉在他们的心中激起了涟漪。
“……”静默一片。
直到——
“扑通！”方才落入湖里的翠玉豆糕被一只欢腾跳起的大鱼一口吞了。
再次回过神的陆成潇连忙说道：“我看看船有没有被撞出洞！”接着很自然的将陌灵扶起，起身开始查探船身。纵使两岸山间清凉，但阳光升温快速，此时看着陆成潇认真查看船身的样子的陌灵双颊已被日光照的一片绯红，尽显海棠的胭脂色。
满池黄昏光色，莲花清香入鼻，王侯府内的莲花池畔边，一身玫瑰紫牡丹花纹锦长裙的女子闻声，侧头望去，一个不施粉黛而颜色如朝霞映雪的女子在她面前，她有着在邾雀国多见的发色——棕栗色。
韩露瞬时花容失色，面色惨白了几分，“是你！？”
为什么见到她竟是这副惊恐的神情？是因为自己的回归令她感到担忧了吗？而成潇此时并没有笑意，神色淡然，令自己琢磨不透。
“莫非……你就是那个被成潇带回的艺姬。”韩露想到了什么，面色更加惨白了。
“你们……”你们为什么这般亲密？这样的话又如何问出口？疑惑和惊讶，甚至……陌灵的心里涌出了阵阵酸楚感，陆成潇从前看着自己时那般温暖的神情如今被冷俊替代，一种无形的陌生距离感横在他们之间。
这次回到瑶城似乎不一样了，自己和韩露在陆成潇的心中好像是位置互换了，如今自己倒像变成了两年前韩露所处的位置了。陌灵想到这，便不敢问下去，便说：“成潇，我为什么在这？你救了我，是吗？”照韩露刚才的话，自己多半还是以艺姬的身份被带了回来，可她记得自己当晚明明招认了俘虏的身份。
“是我。分别两年，我不能再让你又突然消失在我眼前。”他琥珀色的眼眸似一潭深水，整个人像寒夜里被轻雾笼着的冷月，神情沉静的令人难以捉摸，身上却依旧散发着引人注目的光辉。
韩露惨白的脸色在听到陆成潇如此说后脸上更无血色了。
忽略了陆成潇颇为怪异的诉说衷肠，陌灵心想那一晚的一切果然是陆成潇在演戏，他怎么可能会忘记他们之间温暖的过往，她随即想到了那被俘的八百邾雀弟兄，看来他们是有救了！
陌灵上前一步真诚的对上陆成潇那十分好看的琥珀色眼瞳，“成潇，我不会再突然消失了。不过眼下你可否放了我们邾雀那八百士兵？”
陆成潇微抿的唇角这时弯起了一抹怪异的笑容，“你们邾雀？呵，你倒是心心念念的为你们邾雀国着想。可我是冀人，我也得为我们冀国着想，我怎能放虎归山，留下后患？”
他背着手侧回身望向池畔，合上双眼，掩下了一双琥珀色的眼瞳，轻闻着一池的莲花香，缓缓道：“我救你一个邾雀女子不为别的，我要让你留在我身边，看着我活下去，而不是留你来劝我放虎归山的，救你，只是不想你轻易就死了。”
这里已经没有别人，就算是演戏也不需要再演了。可陆成潇口中说出的话却依旧如此怪异，带着冷嘲暗讽、和她形同陌路的语调。陌灵的心一阵抽痛，她日夜思念两年的人竟对她如此态度，雾气在她棕色的眼中肆意聚起。
陌灵吞下喉咙的哽咽，颤声道：“因为我是邾雀人吗？所以我不就再是你所认识的百灵了吗？所以你就可以轻易的说出冷漠我，怀疑我的话？”
对着一池莲花的陆成潇并没有转过身看她，眼睛依旧闭着，连睫毛都未眨一下，似乎全然沉浸在一个人的世界中专注的嗅着空气中幽香的莲花。
“我知道是我不对，两年前欺骗你我是冀国戈壁的游牧民，又不辞而别，可是那时我……”见陆成潇对陌灵如此，站在一旁的韩露脸色才恢复了几分，她将手中的莲花狠狠扔在地上，阻止了陌灵接下去要说的话，“够了！百灵！既然你都供认不韪了，心知肚明了，怎么还敢来冀国见成潇！来人，把她绑起来。”
“不。成潇，我们好不容易才见面，我……”陆成潇似未听到陌灵的话，他顺着韩露的话不急不缓的打断了陌灵的话，朝守候在不远处的冀兵道：“绑起来大可不必，她如今表面上是我王侯府的艺姬，毕竟还是从苏穆那里得来的人，于我还有用。要是将她冷待，苏穆那老匹夫会起疑我对他有戒心。好好待她，别弄伤了，将她禁在房内，没有我的命令不可让她踏出房门半步便可。”
陌灵不可置信的看着对着莲花池畔气定闲情的陆成潇，此刻她只觉得这像在梦中一般，只有在梦里才会有如此的颠覆。陆成潇此刻沉静的神情像藤蔓一般扼着她的咽喉，令她无力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就这样任由她被粗鲁的冀兵将她押解而去。
分别的这两年里，陆成潇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一起泛舟，一起放灯，一起吃街食，一起嬉闹追逐，陌灵记忆里所有与陆成潇一起的画面重重叠叠，皆是好友之间亲密无间、嬉耍的温馨欢乐一幕。这是一场恶梦吗？如今她分不清和陆成潇欢笑着的过去是梦，还是和陆成潇陌路的现在才是梦。
直到军医谷文来到床幔前，隔着帘子给她复诊，她才从谷文的口中知道那晚庆宴她晕倒后所发生的事。原来她如今的安好竟是以一个无辜艺姬的性命换来的！
当晚庆宴上陌灵招认身份后，她被陆成潇抱到了军医处。然而少了她这个伪装成艺姬的俘虏，庆宴这边的游戏依然在继续，项桐威逼着被俘的邾雀兵们从艺姬中指认出自己的军友。
郑禹在巨大的压力下毫不迟疑的指认了一个艺姬，这个艺姬在陌灵晕倒的时候曾朝陌灵落井下石的说了一句‘最好是死了’，这句话被郑禹清楚的听到了。紧接着，余下的被俘邾雀兵也纷纷跟着指定了这个艺姬。
这个艺姬愕然万分，睁着一双大眼睛，她还未来得及诉冤就被苏穆一个上前，“胆敢混入我苏伯候的人中，想要做出什么事陷我苏伯候于不义吗！？”然后就一刀将她结果了，这个艺姬连一句辩解都来不及说，那温热的鲜血就洒入了熊熊燃烧的篝火中了。
其他的艺姬都又惊又怕，吓的一句话都不敢说，她们虽知死去的这个姐妹是无辜的，却都不敢再轻易说话以免惹火上身，毕竟将邾雀女俘虏混入她们艺姬中的人就是现在主宰此事的项桐将军所为。
“谷军医，你既然肯告诉我这些，那你一定是个好人。当日我重伤昏睡，醒来发现身上的铠甲虽是被卸下了却依旧掩盖在我身上，当日一定是你在帮我。”躺在床榻上的陌灵撩开床幔，朝谷文说道。
“姑娘倒是细心，那日的确是我。”
“百灵在此谢过谷军医。”陌灵感觉自己在异国又遇到了一个热心的人，便急切的问道：“谷军医可曾去看过我那八百邾雀弟兄？他们可还好？”
“他们中有人高烧不退，可能是伤口感染了。”谷文回想着，皱着眉答道。
“谷军医可否带上百灵去？我绝不会轻举妄动，我只是想看看他们。”只是看看他们，那些忠于邾雀国的不屈将士们。若是不及时救出他们，明日午时这八百多人就要被冀军处斩了，项桐方才说的话她还记得清清楚楚。
陌灵一激动，从床榻上坐了起来，被子滑落在一边，露出她单薄的内衬，她毫不自知的抓住了谷文的手恳求道。谷文一怔，将手缓缓抽离，清秀的脸上神色变得十分不自然，他微微将头别过一侧，无奈的说：“我……我不能触及军事。”
陌灵失望的表情让谷文不忍，他解释道：“百灵姑娘，虽然外界都把我当成王侯的好友，可我知道王侯如此厚代我，对我一个草民的医术有知遇之恩的缘故是因为两年前我对他有救命之恩。我谷文不能因此就得寸进尺、失了分寸去触及军事。”
“两年前，救命之恩？”
两年前不正是她离开的那年吗？陆成潇发生过什么事？陌灵惑然，问道。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此情不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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