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有灵且美》豂青树

12、第十二章

　　“可是不烧了？”
　　“恩，今早上我给他试过温度，降下来了。”
　　“昨天下了整晚的雪，现在虽小了，但还是没停，外头风也很大，你照看着唐今，待他醒了以后也别让他出去受风。”
　　“我晓得了。”
　　“对了，你们这里昨儿晚上炉子有没有熄，早课时我听见好多师弟抱怨昨天太冷，炉子都熄掉了。”
　　“这倒没有吧，昨天夜里我睡得太深，本来还想着晚上看着唐今的，结果一觉就昏昏沉沉到了早上……炉子倒还是热乎的。”
　　……
　　唐今耳朵里听着伯凊师兄与风和的对话，从睡意中缓缓挣脱开来，他慢慢睁开眼睛。
　　他能感受到被衾里散发的暖和炉火蒸腾出的热。但昨夜的风声雪声仍旧历历在耳，那几瓣迎风飘进屋里头的雪花也似是刚刚融化成水滴。
　　“师兄，你知道年兽吗？”唐今扭头看着伯凊问道。
　　“年兽？”伯凊发现唐今醒了，还没来得及问他身体有没有哪儿不舒服，就被这么一句话给问地有些摸不着头脑，“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了。”唐今张大眼睛直直地看着屋顶梁木。
　　“说起年兽，我倒想起一桩趣事来，也是前天下山赶集的时候听到的。山下的寮水村你们知道吧，那个村子里头有一户农家，专做些打猎的营生。冬日里本就不好打猎，但他想着赶在年节前头碰碰运气，就叫上自己的儿子一起上了山。那天还真是好运气，虽然大的野物没有猎到，但却猎到一只半大不小的野山猪。本来两人都打算下山回家了，但父亲心觉运气好，打算再看看能否再捉只猎物来。可谁知这父子二人又在山上转转悠悠半天，结果再没打到猎物。现在都天黑地早，两人看看日头微微斜了一点儿，就寻摸着该下山了。可谁知道那天十分地不对劲儿，往日里下山只需小半个时辰，可那天愣是走了两个时辰都还在山上打转儿。这俩人心想着是不是迷了路，越急着下山，就越是下不去。父亲见多识广，心说是碰上障壁了。于是嘱咐儿子停了下来，等到第二天早上太阳升起来，见着第一缕光的时候，这障壁估计也就消了。两人就地生了火，拿着干粮随便啃了吃。当时月黑风高的，两人冷地揣着袖子，哆哆嗦嗦地围在火堆边儿上说着话。儿子手边儿还放着那头猎来的野山猪。可是突然间，就在那么一息的时间里，火灭了。”
　　风和顿了顿，买了个关子：“你们知道发生什么了？”
　　唐今完全被这个故事吸引了，连忙问道：“怎么了？”
　　风和笑笑：“那儿子和父亲都在那么一眨眼的工夫里头感觉到了刺骨的冷，父亲觉出不对来，拉起儿子拔腿就跑，儿子还不忘扛起来那头野猪。两人甚至能听见身后有野兽急促的呼吸和低沉的嚎叫。两人疯了一般地跑，一直到觉得那嚎叫声远了方才停了下来，儿子在喘息间擦了把火石回头看了一眼，就那么一眼，让父子二人心都冷了。那野兽其实一直跟在他们后头，跟逗他们玩儿似的，只是没有发出声音而已。毕竟是猎户，性子本就比一般的农户硬些，骨子里的血性也大。儿子索性掏出身上平日里驱野兽的炮仗，点了一个就掷了过去。谁知那只野兽竟然被吓退了两步。父亲看这招有效，就与儿子一起把身上的炮仗都点着扔了过去，得了几下喘息的功夫，猎物也顾不得了，两人飞快地逃了。这次没小半个时辰居然就跑下了山，两人惊魂未定地回到村子里，那时天刚刚破晓。他们跟村里人说了自己的经历，村里人大多都当故事来听了。”
　　“你说他们碰到的野兽是年兽？”伯凊问道。
　　“对的，当时父子两人都借着火光看清了那野兽的样子，头顶长有一根长余数寸的坚硬触角，眼大如铜铃，四蹄生风。村里的老人听了，说那是夕，也就是年兽。”
　　风和顿了顿，又道：“不过是乡野间的奇事怪谈，又或许是那父子二人没猎到野物，所以故意编出来个故事来唬人玩儿的。”
　　伯凊确实若有所思：“除夕已经过了，但若是今年得年兽光顾寮水村，年兽戾气所及，春日里怕是会生疫病的。”
　　“这……我倒是没想过。”风和皱起眉头。
　　“对了，我的药柜里头许多都已经不足，必须得补些了，等雪停后，我会下山一趟。”伯凊说。
　　躺在床上的小唐今瞪大眼睛听完风和说的这么个故事，终于从心里体味出一丝真实感来。昨夜所经历的一切，那个莫名其妙的声音，那个点在额头的冰凉手指，终于褪去了最后那分如梦似幻的朦胧意味。
　　一定，有谁来过的。
　　就在唐今这么想着的时候，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黑影嗖地一下蹿进来，扑通一下砸到唐今被子上。
　　唐今被砸地晕头转向地，定睛一看笑了：“阿冬。”
　　阿冬伸出舌头朝唐今脸上舔了几下，又跳下床抖落一身外头带来的雪花。然后趴卧在炉火旁想要烘干身上被雪打湿的毛发。
　　“可有好几天没看见这小家伙了。”伯凊也笑了，蹲下伸揉了揉阿冬的头顶。也许是刚出生时被伯凊双手捧过，所以除了唐今以外，伯凊是整个道观里头第二个他能表示下亲昵的人。
　　风和嫉妒地看着伯凊揉老虎脑袋，想想自己每次想要揉一下还得看老虎眼色，哼哼唧唧地说着：“哪儿还是个小家伙，你看看他都长多大了。唐今你这老虎吃什么长大的，比猪上膘还快。”
　　阿冬扭过头来看了风和一眼。
　　“你看看你看看！他刚才是不是拿白眼翻我了！！！！”
　　阿冬烘干了自己的毛，站起来走到风和旁边，拿尾巴甩了风和一下，然后轻轻一跃，在唐今身旁选了个位置安安心心地窝了下来。
　　“呔！让我捉住这只成精的老虎！”风和张牙舞爪想要扑上来，被伯凊一把捉住后颈拉出门，“你过来，小唐今醒了还没吃饭呢，你帮他把饭给热热。”
　　唐今在屋里头侧过脸来看看这只小老虎，然后伸出双手揽着阿冬的脖子，拿脸往上蹭了蹭，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