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061-西西里奶酪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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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沢田纲吉顺利地成为了学徒，得到了这份工作。
上班第一日，老查理这位雇主带着他将店铺里里外外全介绍了一遍。慈蔼的老人十分健谈，他腿脚不好，但不妨碍他爬上爬下地为沢田纲吉讲述店里每把琴的制作时间和故事。聊到他热爱的工作，奉献一生的事业时，老查理的口吻变得锐利和冷酷。
跟在他身边，一直默默埋头，抱着黑色记事薄奋笔疾书的沢田纲吉意识到，老查理所展露出的宽厚与温和是有限的，至少绝对不涵盖在制琴相关事务。滔滔不绝到口干舌燥的老琴匠去饮水时，沢田纲吉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位新Boss的性格反差是否会对自己产生负面影响。
答案是否定的。
如今的沢田纲吉记性很好，老查理只说过一遍的拗口的专业名词也轻而易举地被他牢牢记下，仅通过半日的讲解，这位乐理可谓是一窍不通的新学徒完全入了门。老查理带他去附近的一家小餐馆对付午餐，这家开在社区的老店因小牛肉的美味和出色独特的罗勒酱而闻名威尼斯。
老查理举着菜单，推荐年轻的学徒一定要试试这里的小牛肉。
“抱歉。”沢田纲吉歉意地拒绝了。
“我是素食者。”他说。
老查理有些惊讶，因为路易吉还这样年轻。
“蛋奶可以吃吗？”老查理试探地问。
“吃的。鱼肉也可以，只有红肉吃了会过敏。”
“可怜的路易吉。”老查理原本以为他是处于宗教信仰才践行素食主义生活的，没想到是因为身体原因。“有去医院诊疗过吗？这可真是要命，孩子，虽然我这话没什么科学依据，但我认为吃肉是长寿的秘诀之一。”每顿都要吃肉，无肉不欢的老人朝他眨了眨眼。
沢田纲吉笑了笑，“一直都有在积极治疗，可现在还不行。”
“噢，那就好，愿主保佑，路易吉希望你尽快摆脱这小麻烦。”老查理继续推荐这里的布普切塔和千层面，没有红肉的那些。“这家的罗勒叶是威尼斯最新鲜的，罗勒酱芝士更是威尼斯第一。”
后厨的店老板从传菜口听到老查理的声音，大声纠正道：“是意大利第一。”
店里熟客们听罢都轰然大笑起来。
“那就来一份罗勒酱布普切塔，青酱意面……”决定了自己要点什么的沢田纲吉向桌边的服务生报起菜名。突然一顿，他从菜单背后探出眼睛，向他的雇主询问：“我可以点酒吗？”
“当然！当然——谁能抗拒午餐时来一大杯黑麦威士忌呢？”老查理嘟囔道。
“再来一大杯黑麦威士忌。”合上菜单，沢田纲吉向服务生道。
“两杯。”老查理也决定好了他的午餐，“我也得来上一杯。”他向年轻的学徒微笑，继而转向服务生道：“再来一份炖小牛腿肉，肉要像以前一样炖得烂烂的，要入口即化。还有菠菜沙拉，土豆泥吞拿沙拉，最后再来两份西西里奶酪卷。”
原本看着老查理点单的沢田纲吉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十分殷勤的服务生为他们重复了一遍菜品后，便麻利地将菜单收走，将罗列出的菜单送去后厨，然后为他们去倒冰水和酒水。
“人上了年纪就会这样，牙口变差。”老查理看着小伙子离去的背影，低声向自己的新学徒抱怨。“我的意志还很年轻，但我的身体每况愈下，每天都在变得比昨天更衰败。”
年轻的学徒垂着眼，没说话。
“这家店的老板，恩佐——他死去多年的老岳父来自一个传统规矩的西西里家族，在首府巴勒莫经营着一家面包店。恩佐的手艺就是他亲自传授的，他做的西西里奶酪卷味道好极了，酥皮香脆，软奶酪甜而不腻，再沾上些巧克力碎屑和开心果碎屑，里面会塞时令水果。”
老查理已经要将自己说的口齿流津了。
妻儿去世后，为了活下去，老查理不得不将更多注意力和兴致转移到他的工作，他的生活，他的一日三餐当中去。否则独活在这世上将成为一场酷刑，谁也无法坚持到生命的终点。
“路易吉，你有吃过这种奶酪卷吗？”老查理十分健谈，甚至有些话痨。
这也应当被理解，被迫独处的人都有这样的通病。一旦遇到哪怕只有零星半点契合的人，他们的话匣子便很难关闭，要一直说到疲惫不堪或被迫分离才能停止。
“吃过的。”沢田纲吉点点头。
“味道怎么样？是在西西里岛吗？不过你讲话偶尔会有罗马口音——来跟我说说你自己吧！路易吉。”在老查理期待并鼓励的目光中，沢田纲吉垂着眼，最终还是挑拣了一些以前的事来说。
“我是个混血儿，父亲是西西里人，母亲是祖籍意大利北方的日意混血。”这些话都是沢田纲吉与辛西娅早早编撰出的完美谎言。被老查理听出来的罗马口音也是刻意为之，为了配合这道谎言。
实际上，只要沢田纲吉想，他也可以把自己包装成那不勒斯人，威尼斯人，米兰人，西西里人……他也会一口标准流利的托斯卡纳口音。“我遗传了母亲的棕发，父亲褐色的眼睛。小时候住在罗马，后来父亲惹上官司，母亲也改嫁去了美国，祖父也去世后，就只剩下我一个人四处游荡了。”
“噢！我可怜的路易吉。”老查理顿时可怜起他的身世。
恰逢此时，服务生也为他们端来了酒水。
沢田纲吉取过他那杯黑麦威士忌，递到嘴边，似口渴难耐地直接咽下了一大口，酒精在这时成为他维持情绪稳定的镇定剂。他面不改色地撒谎，并不害怕露馅，因为他与辛西娅已经反复查漏过数次，确信绝对周密，没有马脚。
“去年黑手党在罗马混战，罗马街头血流成河，我害怕再过那样提心吊胆的危险日子，就逃来威尼斯了。”年轻的学徒又喝下一大口酒，闷咳了两声后道：“威尼斯一向风平浪静。”
“是这样，是这样。”作为威尼斯人，老查理非常自豪这点。“有加百罗涅在，威尼斯一直都是风平浪静的。他们从不收取保护费，老加百罗涅一直很庇护我们这些商家。”
“小的那个也很不错！”邻桌的客人闻言立刻接上。
他说的是迪诺·加百罗涅。加百罗涅十代首领，老加百罗涅死后接任家族首领也有十多年了。
使沢田纲吉有些惊奇的是，这家店里的威尼斯人都格外尊敬加百罗涅，对加百罗涅赞不绝口。他们可能素不相识，也可能是相熟好几代的街坊邻居，他们嘻嘻哈哈地交谈着，最后纷纷举起手边的酒杯，说着略有些神经质的祝酒词。
“敬加百罗涅家族！”
立即有人吹起口哨，大着舌头道：“也敬小加百罗涅！”
沢田纲吉跟着众人举杯，抬了抬唇角。他平静地与大家一起致敬，嘴唇翕动却未发出声音。在饮酒时，他冷冷垂眼，浓长的睫遮住了眼底因情绪细碎失控而漫出的星点潮意。
……
这顿午餐是老查理请的，买单时，他极其认真地说这是规矩。
他说这话时的神态与沢田纲吉记忆里Reborn的神情逐渐重合，以至于他胸膛中好不容易才被压制下的恨意瞬间翻涌。再次垂眼，沢田纲吉佯作出羞赧的点头，欣然笑纳了。
好在老查理喝得也有也醉意，没发现自己学徒眼中冰冷的怒火。
饱餐后是惬意的午休，这也是威尼斯人传统。
老查理从店铺三楼的阁楼里翻出一张有些年头的折叠床，示意年轻的学徒今后可以随意使用。“如果没有客人，也没有工作，待在店里睡到闭店也可以。”老查理笑道，“我经常一觉起来，外面天都黑了。睡眠宝贵，唉，等你老了就知道了。”
老查理没有说的是，如此醒来后，夜里不再受睡眠垂怜的他往往会通宵达旦的工作到天亮。
沢田纲吉记下了老查理的所有规矩。
第一日的工作轻松也简单，下午五点时，老查理便放他回家了。沢田纲吉明天只要九点半准时来店里上工就好。老查理还给了他三本制琴入门的书，让他拿回去翻开学习。
“等你看完这三本书后，我就教你怎么做琴。”老查理一并交待了其他事项，“每月休三天，辛西娅应该有告诉过你，如果你有事请假，要提前告诉我——但病假的话无妨。生病要好好休息，不能强撑。”
“薪水在每月的最后一天给你，现金形式。”老查理问，“路易吉，你还有什么问题，或者对这份工作有什么别的要求吗？如果一切都满意，可以接受的话，我很期待明天与你的见面。”
“别无所求。我也盼着与您明天再见。”沢田纲吉没有任何异议。
“那么回去吧，路易吉。”老查理笑着朝他摆手，“快回家去吧，今天可真是漫长的一天，我也要回去休息了。噢！对了——这是店里的钥匙，和我家的钥匙！”
老查理的住宅就在店铺后门，隔了一条街的独栋公寓里。
“拿好了，孩子。”生活随心的老人笑着叮嘱他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沢田纲吉点头，心中却将「家」这个字眼反复咀嚼了许多遍。
回程搭乘火车的沢田纲吉在路过花店时，有记得给辛西娅带一束鲜花。是纯白无暇的白百合，再冷上些日子，便只能等待明年盛夏时的百合花期了。
沢田纲吉不知道辛西娅喜欢什么花，而他随便走进的花店里，百合漂亮得惹眼，极擅长察言观色的店主发现他多看了几眼，立即非常热情地向他推荐和介绍。等付过钱，沢田纲吉带着包好的一大束百合走回街头时，回忆起整个过程只觉得头昏脑胀，稀里糊涂。
不过他想，无论什么话，辛西娅想必都是一视同仁的喜欢的。
此外，他还在旁边的露天水果摊买了黄澄澄的桃子，橙子和柠檬。它们装在绿色的盒子里闪闪发光。沢田纲吉耐心地，一个个去挑拣，最后店主将它们装在纸袋里递给他。
带着新鲜水果和鲜花乘上火车时，沢田纲吉认真回想了一下自己即将度完的这一日，觉得这样的日子也很不错。充实而普通的一天，似乎让他重新掌握了自己的生活。
像极了意外或者说诅咒摧毁「沢田纲吉」的人生之前的每一天。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061-西西里奶酪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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