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暗处的窥探 下一个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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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赫不待她回答，转向青青说：“请夫人回避。”
“嗯，”青青用帕子掩着唇说，“你们要做什么？”
“议事。”
“正巧，我去宝珠楼买两件玉器，带给沐洲几位婶娘。优仕，你知道沐洲嫁女儿，规矩多呀。我可得让她们少说两句。”
“是的。”
花椒问道：“青青，说了半天，你夫君到底是谁呢？”
“我夫君姓赵。”
她对着花椒一笑，眼波流转，好像看透了她的心事一样。
其实她没什么心事。
花椒等她离开，无意隐瞒，点头说：“王权斗争我也不懂，你若支持浚儿我当然欢喜，但是我不知道你支持真郎有什么不同。浚儿还是个孩子，需要历练，何况现在太子之位空着，未必就是他。”
“连赵先生也赞许过小浚王心第淳朴。诸位帝师都说相信假以时日，他还会有进步的。”
淳朴对于帝王来说，不是什么好词吧……
花椒踟蹰着不拿主意，路赫朝郑子点点头。
郑子尊照他的意思，掏出那个墨玉小青牌，晃着丝绦说：“物归原主。”
花椒双手去接，指尖刚触到冰凉的石头，郑子就突然松了手，玉牌直勾勾坠入火中，燃烧起来。
“你！”她不顾青炉的火苗烧得正好，伸手去捡。
路赫忙握住她的手，提壶浇水灭了火。
他手心湿冷，花椒甩开他，愤怒地说：“你干什么！”
她在炭灰和泥水里摸着玉牌，却只找到了一小段一小段的玉渣子，乌木被火烧化了，小兽也失了形。
指甲黑乎乎的都是泥，她的脾气莫名其妙就上来了，冲着路赫发火道：“怎么这么不小心！你们赔得出么！”
说起来，她身为太后或者皇后，直接对随从发火有失身份，所以底下人犯了错，也只是批评管事的而已。此刻对路赫发了火，他自然会去责备郑子。谁知等了一会，路赫默默听了，淡淡地说：“臣赔不出的。”
花椒这才发现郑子脸色时而发白、时而发青，汗水顺着发梢滴下来。他惊惧地看着路赫说：“先……先生……”说话断断续续，被口水打断。
“渴？”
路赫递了茶给他，他不敢接，也不敢不接，跪在地上想说话，却支支吾吾说不出口：“我……”
花椒见他这样，突然想起自己做宫女时，因为一个耳坠子被吊起来打，心下懊悔，这东西再珍贵也不过是个物件，郑子还是个孩子，被吓成这样不值得，渐渐软下来说：“算了，路大人也不要责怪他了，帮忙找个能工巧匠给修补上吧。”
路赫点点头，算是领命。郑子才如蒙大赦，对花椒行了一礼，又行了一礼。
“事不宜迟，臣这就护送太后回京。”
“嗯……”其实说了半天，这事她还没有想好，花椒摩挲着张二的玉牌，说：“回去以后还能出来么？”
路赫轻轻一笑：“这话臣常常听到。”
是犯人们进地牢前说的么？花椒看他们的态度，好像是说什么也要把她给带回去了，无奈地说：“听说大同府的面食很好吃，你们吃过了吗？”
郑子本来像个蔫茄子，听到这个问题，突然来了精神：“吃了，确实好吃！一个这个薄的小竹片，片出这么薄的面……对了，一定要配点肥肉沫……”
花椒一听，肚子真饿进，说：“旅途遥远，我们不妨先吃点东西？”
“臣一时心急，疏忽了，”路赫想了一想，又说，“太后来医官做什么？有什么不舒服的？”
他神色严肃，眼睛犀利地看着她，自己若说慌，一定会被他发现的。花椒笑道：“不好意思说。我宫寒，老毛病了。”
“原来是这样。臣确实听太医提过，这段日子太后辛苦，等回宫了，好好调理，一定要好得多。”
“嗯。”
真是不争气，花椒肚子“咕咕”响，迈出屋子说：“我好像闻见热肉汤的味道了，是老卤，附近一定就有家面摊。”
“是啊！是啊！”郑子替他们开门，“就紧挨着，可是人多呐，没有地方坐，都站着吃，就这样端着碗吸面！”
路赫指着对面一家大一点的招牌，说：“去那里吧，仙鹤楼。”
那不是大同府第一的酒楼么！郑子刚瞪大了眼睛要报菜名，路赫吩咐道：“去找一个软垫子来，太后的腿似乎受过伤，经不起颠簸。”
坠马之事已经过去快两年了，花椒看郑子走远，幽幽地说：“你怎么看出来的，莫非我还是有意无意地摸腿？”
“不是，”他波澜不惊地说，“那日刮痧的时候，臣看到过那个伤痕。”
花椒脸一红，那夜的所有事情，她都有意不去碰触，甚至希望能够遗忘掉。此时被他提起，花椒一时语塞，轻轻踮起脚尖，摩挲着脚踝。
因为国丧的缘故，仙鹤楼也蒙着白布，今天人不多，琵琶女调着弦，没有曲调，花椒看着几个冷盘，有反复想着这冷清的名字，心里凉冰冰的，说：“有没有热汤？”
张二没有在门口等她，不知道去了哪里，她本来是去问诊的，不该很焦急吗？花椒吃了一小片藕，好酸，稍稍有了一点食欲，又夹起一片来。
“有热汤，客官要鸡汤，鸭汤？”
“有没有豆腐汤？”
“有。”小二笑容淡了些，但也尽量应了，转身准备告诉厨房去。
“豆腐要切丝。”
“好嘞！”
“姜也要切丝。”
“好呀，马上来！”
花椒还想吩咐什么，却止住了，反正怎么做，自己也只吃得下一小盅。
他好像也没什么食欲，用勺子舀动茶水，好像在捋着其中疑点。
花椒解释道：“我以前做厨娘的，喜欢过问这些油腻腻的事。”她用手心扇着风，时不时向门外看去。
街上灰蒙蒙的，人来人往，说着听不懂的方言。郑子不过去找个垫子，怎么这么半天还没回来，桌上这些荤菜凉了，凝固出一层薄薄的油脂。
“路大人在大同，可认得什么人？”
“怎么了？”
“不知为何，我总有种被人盯着的感觉。”
此时仙鹤楼里除了他们没有别人，说话都听得到回声。路赫指着对面的角楼说：“在那里吧，他背对着我们，用铜镜看。”
“什么人？”
“没什么，用不了两天，他就会现身的。”
“为什么？”
路赫无意解释，转而道：“郑子……他今天冒犯太后了，臣想替他求情。”
她没有记怪，何况现在论时论势都不是讲究的时候，虽然他一口一个“臣”，但是他们不是坐在一起吃东西吗？
“没事。他看起来才十几岁，又是你的门生，相信也是个好人。”
“嗯，太后还记得六年前有个冬天很冷，京城连下了十多天雪吗？”
花椒怎么会不记得，她生了冻疮，为了不留疤痕向风浪讨金疮药，谁知又被他调侃了一番。
“记得的，宫里上上下下都像冰窖一样，王皇后拨了两次炭下来。”
“对，是像冰窖一样。我们在衙门口发现他的时候，他脚上挂着血冰坨子。那时候郑子不过九岁，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头呢？我的头呢？’因为郑子他爹被行刑的时候，头滚得太快，不知道被谁抢去了。”
路赫是从主寺做起的，监斩如家常便饭，说起这些事情没有特别的表情，花椒顿时失了胃口，翻弄着加了醋的白玉豆腐汤，说：“郑子是想给他爹申冤么？只有身怀这么大的冤屈，才能不顾身体的痛苦。”
“不错。官府说他爹杀了人，可是郑子不信，千里来京求大理寺复议。我想起自己的身世，一时动容，就私自帮他查了案宗。可是当我打开案卷，却愕然了，那案子的卷宗很薄，前前后后只有两页。”
他看花椒听得入神，避开她的目光，说：“汤冷了。”
“没事。”花椒加了茶水进去，说：“为什么只有两页？上面写着什么？”
路赫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叹了出来，气息温热。
“其实他爹……”
“不好了！路大人！”几个穿着官服的人突然冲了进来，后面跟着一群官差，再后面跟着一群看热闹的百姓。
花椒偷偷瞄了一眼，他们品级好像也不低呢，路赫反而要向他们行礼。
“优仕啊，你在这里就是万幸了！还多什么礼呢！快快随我去看看……”一位黝黑的中年拦住他，一边赞叹他如何如何断案如神，一边拉他出门，往人最多的地方走，前边官差呼喝着开道，用刀挡开拥挤的人群。路赫淡淡地应付着他，时不时停下来看花椒。
“我没事，你先忙就是了。”
“哎这位是……”中年人年纪大了，见他对花椒上心，揣测道，“优仕，我记得你没有家室的呀，难道我老了，记错了？”
“何大人没有记错，”他淡淡地说，“下官公务繁忙，无心成家。”
他少年成名，官居五品，可能是想娶个名门吧，何大人不再说什么，对花椒倒是客气。
花椒往人群里张望了半天，心想，奇怪，这城里没有女孩子吗？怎么一个都没有见到。
“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异样？”
“嗯。”
何大人叹气道：“前几日文庙祭孔，天上飞来一只黑鸟，臣以为是普通的乌鸦而已，谁知是个报丧的。”
路赫打断他：“何大人，乌鸦是鸟而已，与失踪的女孩子们没有关系。”
“哎！反正当天夜里，宝珠楼的大小姐就失踪了。我们找了好几天，河底都翻了一遍，没找到她的人，连一颗珍珠也没有看到。她平日最喜欢佩带珍珠了，满身都是，连鞋里也有，我们想这东西像石头一样烧不化，总会掉落几颗吧，然而也没有。你看，这凶手一天找不到，城里的女孩就一天不敢出门。”
花椒背上一凉，小心地环视了一圈，也许那个盯着她的人就在附近，阴冷又肆无忌惮地看着她。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暗处的窥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