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伤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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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将这座城市变成了另外一副模样，少了些许混沌嘈杂，多了分清冷。
林星站在办公室的窗前，食指与拇指无力地夹着一根将要燃尽的烟，望着窗外茫茫地一片白色出神。她似乎感到有双眼睛在某处注视自己。她警觉地向身侧的窗口看去，却什么也没有。
曾经在自家车库里听见的窸窣声，使她隐隐感到有些不对劲，但还是假装不在意地向屋内走去。
一进入走廊，她便调转方向，向警局的后门小跑而去，顺手将墙上挂袋中的警棍抽了出来。
地上的雪印彻底地暴露了那人的行踪。
林星大步向前奔走着，却忽然愣在了原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女孩，那个熟悉的小身影，正使劲地搓着双手，趴在窗外向里面努力地观望着。
她有些颤抖地唤道：“安雨茗？”
女孩吓了一大跳，惊慌失措地转过了身，险些滑倒在雪地里。
然而见到眼前人后，一抹无法掩藏的喜色在她带着冻疮的脸上渐渐蔓延开来，却不敢向前半步。
“安雨茗？”林星并没有走近，有些迟疑地问，“是你吗？”
女孩甜甜地笑了起来，羞赧得不敢看林星的眼睛，低下头继续搓着自己早已冻红的双手。
林星细细凝视着女孩。虽然仍旧是那副精致的五官和那对清澈得像小鹿一样的眸子，可深得吓人的眼袋与几乎要跳脱出双颊的颧骨让林星几乎快要认不出她了。
林星伸手想要牵住她，而安雨茗见状却急急地向后退去。
林星眯起双眼，在心里默默推算着，她估计安雨茗是一个人从家里跑到了警局。尽管安雨茗对这座城市的地理方位知之甚少，但尽管没有手机导航，她还是在经历了难以想象的千难万险后找到了警局。
魏道夫的公寓离警局不近，起码要步行四个小时。安陵市零下十度的风雪天里，就连副手套和围巾都不知道穿戴，这个傻瓜是有多不会照顾自己。林星已经能够想象，安雨茗是如何彷徨无措地在路上四处询路，在风雪里眯着眼睛前进的模样。
林星一只手搭在了安雨茗的肩上，语气不容拒绝：“我开车送你回去。”
安雨茗正要回答，一个成熟男人的声音忽然在背后响起：“不打扰林警官了，让我来吧。”
霎时，安雨茗脸上的笑意消失殆尽。
魏道夫走上前，站定在林星的面前。
他微微抬起眉头，语气带着浓浓的挑衅意味：“劳驾？”
半小时后。
魏道夫家中。
这是一个幽闭的小杂物间，灯光昏暗，即将成为安雨茗被关禁闭的“牢房”。
魏道夫单手将正失声尖叫安雨茗扛在肩上，一把扔进了杂物箱间，随即便要扣上大门。
泪水、汗水将安雨茗额头上的发丝粘得乱七八糟，整张脸也痛苦得几乎变形。她死死将胳膊夹在门缝间，连声乞求：“不要关我进去……求求你……”
“我告诉过你偷跑的后果是什么。你这是明知故犯。”魏道夫冷冷地道。
“魏哥哥，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保证不敢了……我以后听话……”
“你的保证没有什么含金量。”魏道夫重新将她的身体扔在了杂物堆里，重重关上了门。
魏道夫听见屋内传来了一阵阵凄惨尖锐的哀嚎。
他深呼了一口气，不耐烦地继续着手里安装加固锁的动作。
晚上七点十七分，下班后的魏道夫重新回到了家。
家里安静得出奇，女孩似乎已经不再哭闹了。
他褪了大衣便去给杂物间开了锁。
光线射入了屋内，只见安雨茗正抱膝坐着，蜷缩在杂物间的一角。
她的一头黑发早已经湿透，脸上的泪痕也干了。一双无神的眼睛似乎已经再也哭不出眼泪了。
魏道夫早已经消了气。看着女孩这副狼狈的模样，他有些于心不忍，叹了口气。
“出来洗个澡，换身衣服。该吃饭了。”
餐桌正上方的暖光线柔柔地照射在食物表层，食物的蒸汽在两个人的面容之间缓缓地升腾着。如往常一样，桌前的两人都沉默着。
魏道夫早已经习惯安雨茗的呆滞与漠然，不再尝试让她开口回应什么，只是在进食的过程时不时地给她夹一筷子。
空气里除了咀嚼声与碗筷碰撞声，便如死寂一般。
忽然，安雨茗用空洞的声音问道：“你会娶我吗？”
魏道夫的动作放缓了些许，但没有回应。
安雨茗望着魏道夫，那眼神并不怎么让人舒服，却也藏着几分期许的意思。
良久，魏道夫见安雨茗没有放弃询问的意思，这才放下手里的餐具。
他伸手伸展了一下自己的上躯，叹了口气。
“说实话，照顾你比我想象得难太多了。”魏道夫迟疑着道，“不得不说，今天这样的情况，实在是太耽误工作了。”
安雨茗低着头，身体开始发抖。那种熟悉的、临近被抛弃的恐惧感再次倾袭了过来。
“我会帮你找好领养的家庭，但近三个月你还是会住在这。”
“我以为……”安雨茗的声音轻得让人有些听不清，“我以为你是喜欢我的……”
魏道夫叹了口气：“安雨茗，你知不知道敢开口说喜欢你的人，要承担多大的压力？”
安雨茗疑惑地抬起头。
“对你负责的人，要忍受被你这份让人窒息的依赖捆绑。以前我不了解，现在我还真有点佩服林星那女人，大半年都熬过来了，她对你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简单的几句话几乎字字珠玑，每一个字眼都像刀尖一样刺入了安雨茗的心底。她觉得自己呼吸有些困难，后背开始冒冷汗。
她想要张口反驳，告诉他林星和自己的关系不是那样的，却一个反驳理由也找不到。
确实，一直以来，自己都在给林星这样的压力，自己却还不知道。尽管她那么努力地想要让林星喜欢自己，可是似乎越努力，越会被讨厌。
安雨茗记得，很多人都对自己说过，漂亮的女孩子一定要听话，否则就不会有人愿意付出疼爱，再好看也没有用。
从小到大，和养父母生活的十几年里，如果不是因为谨遵这句话，大概没有办法活到今天。可为什么同样的道理，在林星这里却不管用了呢？
那种不给林星任何压力的女孩子，林星会喜欢的女孩子，是什么样的人呢？
魏道夫见她脸色忽然变得刷白，虽然也有些于心不忍，但也没有再开口说什么。
魏道夫向来也不是个感性的人，于他而言，安雨茗此刻的痛苦并不是他理解范围内的事情。女人的眼泪他见过很多，但通常他都没有心情去理解这些眼泪。
正当此时，门铃响了。
魏道夫打开门，只见一个画着浓妆的妖艳女人站在门口。她身穿一袭暴露的黑色的抹胸裙，外面只套了一件大衣，似乎完全不是生活在严冬中的人。她身上甜腻的香水浓郁得充满了整个楼梯间，隔着一段距离便让安雨茗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安雨茗呆呆地看着这个女人，她跟自己似乎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你来干什么？”魏道夫冷冷地问。
“你说说我来干什么？”女人媚笑着用手指滑过魏道夫的胸口。
女人看到屋内坐着的安雨茗，不耐烦地问：“你家里怎么有个小姑娘啊？”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小姑娘，你好啊。”女人没有理会魏道夫，而是转向安雨茗，冲她热情地招了招手。
“小姑娘，来告诉姐姐，魏道夫哥哥有没有经常带女人回来啊？”
安雨茗有点窘迫地低下了头。
“你和她聊这些干嘛？”魏道夫转过身往屋里走。
女人得到进屋的暗许，连忙跟了上去。
“你不想在小姑娘面前说，那我们进屋说。”
她一面说着，一面拽着魏道夫的领带进了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不一会儿，屋内便传来女人不堪入耳的喘息声，伴随着的是床板与墙有节奏的撞击声。安雨茗能够想象屋内是怎样一番情形。
她太熟悉了。
过去的某一年里，她每天内都在经历着这样的场景，不同的是屋内的男人不止一个，且他们的手里还握着些锋利的工具。
这些行为的过程早已经被无数次拍摄、记录甚至传播成千上万次，没有任何对脸或私密部分的遮挡。
安雨茗忽然感有些眩晕。
她鬼使神差地跌撞着走进了洗手间，站定在了镜子前。
她凝视着镜子里的自己，伸出手缓缓解开了自己衬衫的纽扣。
她看着自己全身的衣物褪了下去，自己暴露在镜前的皮肤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部分。
胸口的那片最深的疤，是被打火机烧烂的；自己的肩头，被纹上了一些难看的字眼，虽然林星曾带着自己洗过纹身，但浅浅的印记却仍能让人辨认；膝盖上的那几个细长的疤，是被小刻刀划伤的……
像这样难看的身体，怎么会有人喜欢呢？
安雨茗，你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会认为林星那么好的人会喜欢你？
可是……如果等我长大了，我的身体更好看一些，而且也不会给林星压力了，或许林星会重新喜欢我呢？
忽然间，安雨茗反应到自己此刻的假设不切实际且可笑。
她忽然开始发了疯似的拽自己的头发，似乎头皮的痛苦能让自己稍微清醒些。
她发现自己的泪腺又开始不受控了，只能用力保持着冷静，一面不断悄声自言自语：“能不能不要再想、不要再想她了啊……我求求你了，安雨茗，林星不会来找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伤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