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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初雪 我们当时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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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这座城市已经冷得接近冰点,空气中微微透着些雪花的气息。
市中心的高级商业区里多出了一棵大得惊人的圣诞树,挂满了绚丽夺目的各式彩灯,树下是遍地的“礼物”和装饰品。
还有三天便是平安夜了。在节日气氛的渲染下,广场上的行人们穿着厚厚的衣物,却仍旧笑容洋溢。南墨与林星的母亲王美琴二人正在商业街上一同散着步,手里各自提着一堆购物得来的战利品。
虽然已年近六十,但由于多年保养得当,在她的面容之间丝毫看不到岁月的痕迹。她与南墨走在一起,活脱像是对姐妹。加上王美琴是新加坡人,偏台湾口音,说起话来颇有几分少女感。
“安陵的冬天还真的蛮冷的呢!”王美琴一面围着围巾,一面哈着气道。
南墨看了看天:“天气预报说今晚可能会下小雪花。伯母,要不要我先送您回家?”
“这么早就回家啊?这可不是我的风格哦。一会儿我要去 ‘彼得潘’玩,要不要一起啊? ”
彼得潘对外称是安陵市最高档的spa护理中心,只对高端人士开放,实则是专为贵妇及名媛提供男色服务的场所。
“伯母不怕伯父不开心呀?”
王美琴翻了个白眼,不屑地道:“那个家伙自己包养的女人都够开十个 ‘彼得潘’了,我为什么还要管他?”
南墨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了。
王美琴抬头看到南墨正眼神涣散地盯着前方,一副有心事的样子,将一只手放在了她的肩上:“小墨,辛苦你了哦。林星一直脾气都很倔的,最近肯定没有少给你脸色看吧。”
南墨浅浅笑着:“伯母,我跟林星认识那么久了,早就习惯啦,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呀。”
“那……你找林星谈回美国的事,怎么样了?”
南墨停下了脚步,有些不敢抬头:“我……不敢提。她看出来我是帮伯父伯母游说的了,我怕我再提,她会很抵触……”
“这个事情可要抓紧了啊。你伯父这次给林星预留的时间只有一个月,现在还剩下两周,伯父伯母就必须要走了。新加坡的那块地,政府其实很早就批下来了。这个项目是我们花了很多年的心血准备的,为了林星我们拖了这么久都没有去。”
“我知道。我会努力的,伯母。”
王美琴安抚地摸了摸南墨的头发,眼里透着心疼:“小墨,你真是这个世界上最美,最善良的女孩子了。说实话,伯母觉得这些年对你有亏欠。”
南墨连忙握住了王美琴的手,拼命摇着头说:“伯母,我是自愿为你们做这些的,没有什么亏欠不亏欠的啊。”
“当年你和林星出柜的时候,说实话,伯母当时挺恨你的,所以一直对你都很抵触……伯母觉得是你把林星带坏了,所以才逼着你来美国,还不允许你和她联系,想把你和林星彻底分开……现在想想,我们当时确实太过分了……”
多年的委屈就这样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在这个洋溢着节日欢愉的的广场上,终于得到了平(隔)反。
南墨忽地想起了当年,情景一幕一幕地都撞进了脑海里。她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泪像断了线一样滚落了下来。
“伯母,我想明白了,如果真的爱她,就该为她考虑,为她退让。伯父伯母对我的恩情,早就大过一切了,我想要一直为林家做事,报答林家,只是这样而已……”
“小墨,伯母想要跟你说一句话。”
南墨擦了擦眼泪,隐隐感到有一丝不寻常。
“伯母想说,”王美琴抬头看向南墨,“如果伯父伯母接受你们了呢?你会不会高兴?”
与此同时,安陵市市中心公安局林星办公室内,林星与高峰二人正对坐在沙发上。
警局内大多数人都已离开,两人这才有机会单独讨论案情。
为保险起见,屋内只开了一盏暗淡的黄色落地灯。
林星将一个烟头按在烟灰缸里,恶狠狠地骂道:“老东西挺厉害,一点儿口风都不松。”
高峰取下耳机:“你就不能语气和善温柔一点吗?感觉你活生生就是去审讯的。你作为一个女人,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利用自己的性别优势?”
“魏源成又不是傻子,这么装模作样的,做给谁看呢?”
“不过这段录音也不是完全没有价值。至少他承认了这些年制药项目一直在进行,这个时段覆盖了从去年五月至今这半年的时间,时间上和那批毒品的生产日期相吻合。”
“那只能咬定他们一项制药的罪名,顶多关个二十年。我要的是两个躺在地上的人,剩半口气都不行。”
高峰的目光在林星的脸上停留了几秒,戏谑地道:“听说你们郑大派吃人不吐骨头,现在看来是真的。”
林星冷冷望着高峰,一张刀削的冷峻面庞在暗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一丝可怖。
她的声音里带着股天生的威严与距离感:“高峰,别跟我提什么郑大派李大派的。这是个法制社会,谁都得依法办事,不存在什么拉山头、搞帮派的事情,出去说话的时候给我注意点。”
听了这话,高峰忽然大笑了一阵道:“都说政客虚伪,想不到你这政客的女儿也一样虚伪。”
林星没有作答,只是用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望着高峰。
她丝毫没有被激怒,甚至觉得高峰说的这句话令自己挺受用。
“魏氏父子走到这一步,”林星站起了身,向窗口走去,又点了支烟,“完全是他们自己一步步迈出来的。我只不过是助他们一臂之力,把他们送进地狱去。”
高峰笑道:“行,你说政府内部不存在帮派山头。顺着你的意思说,是你林星的优秀挡了魏道夫的路,他因此与你结下梁子,心生恨意,而魏源成便是个无辜受到牵连的老父亲。是这么个事儿吗?”
林星抽了口烟,用背影“回应”着他。
高峰自顾地接着道:“以魏道夫的出身,完全可以用富家公子哥来形容。像他这么个人,为什么愿意下到一线来做缉毒警?他什么都不缺,缺的就是政治资源。无非就是想立功,尽量往上爬。”
“有道理,很有道理,”林星笑着转过身,“照你的意思,我林星也是来基层建功立业、找靠山的呗。”
“不不不不,林警官不需要啊。您的父亲林颐是何许人等啊。您是含着金钥匙出身的,天之骄女,无所畏惧,怎么可能要和魏道夫这类凡夫俗子相提并论呢!
林星的语气中带着威胁的意味:“我警告你,别提我父亲。”
“林警官是想说,当年的安陵□□,林颐,因为涉及腐败案件逃往新加坡这件事,也是子虚乌有?”
照理说,以林颐当年的责任最多被降职反省,但他却毅然选择辞去□□一职,并连夜打包奔赴新加坡。林颐当年反常的举动一直令圈内人感到可疑,然而检察院的调查结果却永远是毫无线索。众所周知,二十年前的安陵市出了大事,连□□都跑了,却鲜有人知道林颐的独生女一直都在国内。
林星的脸被阴影挡住了大半,令人看不清表情。
高峰背过身道:“烟少抽。走了。”
高峰的脚步声消失在了楼梯口。
耳边只剩下了风声,与远处汽车驶过地面的哀鸣。
林星听了这话,猛吸了口烟,闭上眼,让自己与窗外肃杀的冬夜的街景融成了一片。
风声越来越大,风中细小的雪花也开始胡乱地飞舞。
安陵市的第一场雪就这样开始下起来了。
行人们便匆匆地离去了,整个广场霎时便显得更加空旷而寂寥。
南墨与王美琴二人站在风雪里,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南墨的脸上早已经布满泪痕:“伯父伯母……是不是为了让林星尽快放下那个小女孩,所以才出了这样一个缓兵之计?”
“傻孩子,你怎么会这样想啊?”王美琴诧异地问道。
“伯母,我真的不想满怀希望地去,最后被告知这一切都是假的。我真的承受不了那样的打击……如果是那样的话,请现在就让我清醒一点……求求你了伯母……”
雪花越来越大,胡乱地拍打在两个人的脸上。南墨脸上的泪水和被融化的雪花夹杂在一起,她感到自己的脸已经变得冰冷而麻木。
“小墨……伯父伯母在你心里,就这样没有信誉吗?你快别说傻话了,”王美琴一面傍南墨擦着眼泪,一面努力地安慰道,“伯母是不会骗你的,相信伯母好吗?”
“对不起伯母……我不该问这种问题的……,”似乎是忽然意识到自己太过直接,南墨,忽然崩溃地蹲下了身,手中的购物袋散落了一地,“都怪我刚才太冲动了……你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王美琴蹲下身抱住了这个易碎的女孩。
“小墨,伯母带你回家,雪下得越来越大了,我们先回去再说吧。”
渐渐的,南墨终于缓过了神。
她勉强镇定了情绪,勉强挤出了一抹笑,小心地回应道:“好,伯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