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朵花开的时间》云水那边

5、如此领导 闻樱在入行

　　上班第一天就把顶头上司的车撞了，是种什么体验？
　　花一朵号称阅历丰富，却也从没遇到过。
　　她看见林越面无表情走过来时，内心一片惊慌。她从小就总做错事，被她骑过的自行车，她摸过的收音机，她开过的冰箱，都总要出些问题，而这些东西往往都不是自己的。越怕错越容易错，花一朵有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像犯了一种魔咒，让她不禁质疑确实是自己太无能。这种质疑在离婚前达到顶峰。后来她用了很长时间来回击这种质疑，以严格的自律来克服自己对未知事物的恐惧，熟悉它们、掌握它们、驾驭它们，花一朵成为今天的花一朵，是一个打怪升级的过程，她的经验值全部靠真枪实弹一步一个教训的积累出来，但她仍旧恐惧做错事，恐惧见证自己的无能。
　　她想找借口解释自己为什么会撞上林越的车，想问题走神或者没量好道什么的。可是事实已经发生，她无法重来一次。宝马车上丑陋的刮痕，像同时刮在一朵心上，她心里也一片疼痛。以致在她下意识问林越是否要走保险时，声音显得虚弱而不真实。
　　林越皱着眉头看了看两辆车，又摸了摸刮擦的地方，才抬起眼睛看花一朵，“你不必管了，我回去自己修修。”
　　“那我把钱赔给你。”
　　“不用。”
　　“不……”一朵这一声叫的又大又坚决，仿佛在被人逼迫。把林越和陈铭吓了一跳，也把花一朵自己吓清醒了。“总归是我撞的，你不收我钱，我心里不安。”一朵解释道。
　　林越无谓的点点头，“我修好把单据给你。”
　　一朵心里踏实了，重新上车。路上很久沉默，陈铭终于忍不住，赔不是道，“一定是我忽然起身说话，挡你视线，对不起啊。”
　　一朵笑，“不是你的错，这车确实有些大，我偶尔会量不好距离。”
　　陈铭释然的抓抓脑袋，傻笑了几声，“回去我请你吃好吃的啊。”
　　不是你的错。一朵不吝原谅和理解许多人的无心的小失误。一朵想，如果有人多跟她说几句“不是你的错”，她的人生会不会过的更好。
　　回去公司，一朵立刻无任何过渡期的进入工作状态，她先打电话到深圳的软装公司，自报家门，对方仍旧推脱说没时间。花一朵便定了本周五上午十点面谈，如果届时对方无人出席，她就视同自动解约，把工程让给价格次低的单位做。对方犹豫了三秒钟，回答说好。“记得带上有建设性的方案。”挂电话前，一朵补充一句。
　　陈铭冲她翘大拇指，一朵想指点他几句工作的窍门，张了口又闭上，交浅言深是职场大忌。便转了年头让陈铭把公司的流程制度给她印一份，另外把近期接触过的公司资料打包给她。
　　她自己则联系了几家广告公司和活动公司。
　　待一切整理妥当后，已经是晚上9点。
　　陈铭早就被她打发回去，大办公区域只有自己这边灯亮着。一朵揉着脖子走到落地窗前，大大的伸了一个懒腰，望着窗外万家灯火，自嘲的笑了。本来换工作是为了更轻松一些，结果仍旧逃脱不掉加班的命运。
　　一朵把打印好开盘前工作计划表，踌躇着要不要放到林越办公室去，想想明早也一样。正纠结着，林越从经理室走出来，看见一朵在，也是一愣，“怎么还没回去？”
　　“我刚整理好，准备下班。深圳公司已经约好周五上午十点开会，广告公司联系了四家，明天答复是否参与竞标后再约面谈，活动公司要到下周一，媒体那边不算太急，下周三给你看，这是我排的工作计划表，你现在看吗？”
　　林越接过表格，认真看了几分钟，点头，“按节点执行没问题？”
　　“这是理想状况，线上广告发布几乎没问题，但线下动作的不确定因素太多，时间会有误差。我们时间紧，我会尽量提前安排。”
　　“你入职流程办好了没？”林越忽然转了话题。
　　“啊，没，忘了。”
　　林越把表格还给一朵，“邮件发给闻樱总一份，抄送我以及营销部其他人员。”然后从口袋里取出电话，拨了一个号码，“是我林越，花一朵的入职流程今天为什么没办？我不要听借口，我会把她证件放你工位上，随你想办法，今天务必办好。”
　　说完冲一朵道了句再见，直接走了。
　　不是说他会把自己的证件放人事工位上吗？直接走了算几个意思啊？果然脾气臭啊！这得多硬的底气敢得罪人事。如果是自己惹了他，后果会有多惨。一朵腹诽着，自己把入职所需的证件一一整理好，放到行政部主管的位置上。
　　发完邮件，又打了个电话给闻樱，大概把第一天入职的事跟她说了几句，说到霸气怼人事时，闻樱调侃道，“哟哟哟，嘉禾第一帅哥这么快就搞定啦。”一朵哀嚎一声，“我只求在他手下安稳活命。”闻樱一向知道一朵的性格，正经鼓励了几句，便收了线。一朵也收工回家。
　　果然，到家后，理佳对着吃剩饭的一朵笑道，“工作第一天就加班，你换和不换有什么区别？”
　　一朵耸耸肩，“人生就是一个大坑接着一个大坑，我们不可能从坑里跳出去，但可以选择跳到一个舒适一点的坑里。”
　　理佳嗤笑，“那你这个坑咋样？”
　　一朵想想林越的黑脸和计划表上密密麻麻的节点，笑着说，“开头还不错，有两枚帅哥在坑里。”
　　“努力上进的姑娘，祝你有个好结尾。”理佳慢条斯理的踱走，“我的人生只要求舒适就好。”
　　一朵把自己摔倒在床上，觉的今天真是丰富多彩的一天。
　　然而周五软装公司的人并没有如约到，一早确认时间，一遍又一遍保证会准时。临到时间，却说航班延误，能否推迟到下周一。
　　“这就是有效解决办法？”等着看方案的林越把笔丢到会议桌上，一脸嘲讽的看着一朵问。
　　一朵觉的十分难堪。一是事情没做好，二是一个男上司公然鄙视自己。她下意识躲过头看了陈铭一眼，对方亦一脸惊恐。大公司的弊端，会跟合作公司签集团性的年框，并保证某些项目必须给签年框的公司做。虽然缩短了招标时间和流程，但是也极容易让供应商有恃无恐，公然单方面拖延。
　　一朵深呼吸，“我去联系价格次低的公司。陈铭你看公司流程，打呈批与这家解约。”
　　“今天周五，最迟周日，我要看到初步包装方案。”林越追加条件。
　　“怎么可能，人家还不一定愿意做，做也不知道是否愿意加班。”陈铭先叫起来。
　　“这就是为什么你作为校招生，入职嘉禾两年，还是个策划助理的原因。”林越看也不看二人一眼，起身离开。
　　“他……他……什么意思？”陈铭又气又懵。
　　一朵叹了一口气，忍不住道，“陈铭，如果你是领导，你也希望下属只给你看到满意的结果，而不是哭诉任务有多难完成。你去解决解约的事，我负责其它的。如果解约这件事你也办不好，我也会申请增加搭档，林越应该不会拒绝。把申请软装的呈批拿来给我看看。”
　　一朵看完呈批，深觉陈铭还不是那么不靠谱，呈批上有附加条件，若定标单位不能如期完成该任务，将由价格次低公司承接。一朵欢欣鼓舞，感激上帝总是多留一条路给她。价格次低的暗香装饰项目负责人接到一朵电话，明显表示很乐意接嘉禾的售楼处软装方案，并且可立刻马上来讨论思路，但是，听到周日要出初稿，显的十分为难。回答说要请示老板，然后挂了电话。
　　等了许久不见回复。一朵鼓起勇气到林越办公室去，林越正皱着眉头看公司新下发的营销月报。看见一朵，眉头也没放松下来。话说林越真的是耐看型，麦色皮肤，眼睛深邃明亮，眼角微微上挑，鼻梁微有些弯，却让总是冷冰冰的一张脸显的柔和。唇线分明，下唇略厚，下巴紧致有型，其实是忠厚相。可为什么说话那么刻薄。“这么好看的脸，眉心皱成个川字太可惜了。”一朵内心OS。
　　但工作归工作，美色归美色，一朵没有迟疑的说明来意，“你能不能给暗香装饰的老板打个电话？他们负责人愿意接我们项目，但不太愿意周末加班。我份量不够，如果你来说，效果会好一些。”一朵觉的自己脸上肯定有些许谄媚之意，她深深鄙视自己，并努力调整好不卑不亢的表情。
　　林越出奇没反驳。要了电话号码，直接拨了过去，态度温和而坚定，不容置疑。暗香装饰的老板同意周日加班。
　　闻樱在入行之初就告诉她，切记要学会抱领导大腿，一个人能力有限，借助领导的权利和经验成事，一点儿都不丢脸。事情初步解决，一朵脸上的笑藏不住，甚至有些欢乐的表示，暗香公司在上海，自己去现场盯。
　　出了门，一朵忽然意识到，林越实际比自己还小两岁。管他呢，谁让人家出身好，又985毕业呢。一朵有时候也很会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