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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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不是滋味，到了车上问温翌辰：“遗产始终是她的，可以立个户头直接归到她名下吗？”
“诸多手续要办，又是涉外继承，所以必须委托律师。”温翌辰无波无澜地解释。
看到今天这母子俩的处境，我没法不对那天冒失拒绝他的请求感到后悔。
现在补救应该还来得及吧，想想那天自己的失态，我总还是有些不自然：“温先生……”
他却突然打断了我：“于景昕，你看看，这个，是不是你的？”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从车子储物盒里拿出一个环形的小东西，车顶的灯开了，我“哎呀”叫了出来。
“怎么在你这儿！”
翠绿色丝线上缀着一个软陶的小圆扣，上面是我妈妈用极细的狼毫绘成的一只羽翼绮丽的犀鸟，我和景晴每人一根，一直戴在手上。
戴习惯了就好像变成了身体的一部分，在不在都没什么感觉，而且冬天一直被衣服遮着，所以丢了几天，我都没觉得有什么不一样。
“幸好还在！”我撸起袖子看看光秃秃的手腕，后怕地直吁气。
“很重要？”
“嗯。你在哪里看到的？”
“那天，咖啡馆里。”他顿了一下，“这上面画的，也是犀鸟？”
我想起他给我翻译的那本西班牙绘本：“是的。”
他似乎不经意地问起：“好像，你很多感触？”
那天绘本展，我的眼泪他不可能视若无睹。
幸好他在我平心静气的时候才问，而且他看过那本书，解释起来也没有那么复杂，只是我没有提到妈妈：“那种专一挺让人感动的……不好意思，好像我有多感性似的。”
“你……很向往？”温翌辰难得这样追问。
我回答地非常快，仿佛根本不用思考：“不，相反，我觉得这样的感情世界上根本不存在，而且我觉得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必要这样地为另一个人损耗自己的感情和岁月，毕竟，快乐只能自己给自己。”
就像我的母亲，爱得一生都没有歇脚，于是只能郁郁而终。
温翌辰笔直地坐在驾驶座上，仿佛陷入怔忡，良久，轻笑着“哦”了一声，不知道是觉得可笑，还是赞同。
我把链子戴好才想到补上一句：“对了，谢谢你。”
“怎么谢？”这次他接得很快。
我倒一愣：好突然的问题！这个人不会这么较真吧！
不由暗自琢磨：那天我没有答应他的要求，他会不会是表面上宽怀大度，心底里一直对我耿耿于怀，于是就扣着这条手链，想借此机会来顺理成章地让我就范？
这个人的心思太难把握，我准备先试探一下：“温先生……”
“还有不到三个小时，我的生日就要过去了。”温翌辰突然说。
他头枕在驾驶座的靠背上，就像在说一件极其稀松平常的事，只是声音里，却似隐隐约约的，有一丝从来没有流露过的疲倦和落寞。
他的意思是，无用我煞费心机，老天已经给我答谢的机会了？
实在太突然，但我不知怎么想起他刚刚说过的话：“他们是我这世界上，仅有的亲人了。”
而且这个人性格古怪，老摆着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估计也没有什么朋友……
寿星为大，毕竟一年就这么一天，还是不能怠慢了！
“好，我请你吃饭！”我爽快地说。
温翌辰立马发动了车子：“去哪儿？”
我觉得有点为难，我不知道他的口味，而且他看上去并不像随遇而安的人。
“你……有什么不吃的吗？”我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
那就好办了，秦阿姨开的农庄从这儿过去正好很近，我也好久没去了。
“带你去个地方，食材纯天然原生态绿色无污染，怎么样？”
“什么名字？哪条路？”
我想想：“好像……没名字。”
温翌辰清了下嗓子没接腔。
我连忙补充：“那家店是我妈妈的朋友开的，是家农庄，虽然没名字，可是特别干净，还有他们的蔬菜全是自己种的，鸡鸭猪羊也都是自己家养的，味道特别好，生意也好得不得了，每天都要翻几次桌子呢，据说S市里好多领导都上他们那儿吃过……”
“哦，是吗？”寿星表示有兴趣了。
我进一步渲染：“而且她家特别牛，初一十五要烧香，不开门，公共节假日要普天同庆，也不开门，天气不好不开门，天气太好也不开门，主人心情不好不开门，主人心情太好也不开门……总之就是各种牛……”
“好，你决定吧。”寿星很给面子地答应了。
农庄的前院果然生意红火，酒菜的香味飘出老远，八仙桌上围坐的男人粗声大气地划着拳。
温翌辰一下车就对着人声鼎沸的大院子吸了一口气。
“里面别有洞天哦！”我促狭地对他笑笑，带着他穿过拥挤的八仙桌，直接走到第二进院子。
右手边的屋子里走出来一个五十多岁朴素精干的女人，看到我喜出望外：“哎呀，景昕怎么来了呀，好久没有看见了呢！”
我扑过去抱住她：“秦老板，想吃你做的菜啦。”
秦阿姨拍拍我的背： “哟，带男朋友来啦，欢迎欢迎！”
又在我的耳边轻声说了句：“下手很准啊！”
我耳根一热，连忙正色地解释：“秦阿姨，这位是S大学的温教授，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温翌辰面不改色，微笑着颔首和秦阿姨打了个招呼。
“哦哟一样一样……”秦阿姨边说边把我们引到后院。
后院临水，一道长长的栈桥伸向湖中，栈桥尽头是一个封闭的木质亭榭。
“来的正巧，最好的包厢给你们啦！”
湖中心的包厢不大，但是布置华贵，雕花窗栏上还挂着红色纱幔，倒是有种大俗即大雅的喜庆。
秦阿姨亲自给我们点菜，我让她都听寿星的。
“今天刚活杀了一只羊，来个羊汤火锅，天气冷，暖身……”
我饥寒交迫，几乎雀跃，寿星的声音冷冷地响起：“不吃羊肉，太热。”
秦阿姨的热情消了一半：“辣炒螺丝试试？我们这儿点的人特别多。”
“这种天气，太寒了。”
秦阿姨的声音里也带了寒气：“肥肠要的吧，就剩最后一份了……”
要的要的我要的……我在心里呐喊。
“还是留给别人吧……”
秦阿姨突然放下了菜单，脸也腾地拉了下来。
我只觉得两股寒气在暖气还没开足的包厢里碰撞，搞得我从胃里到齿间都漫开森森冷意……
优秀乡镇女创业标兵秦阿姨的眼神冰冷似箭：“温教授，请问你要吃什么？”
“听说有新鲜蔬菜？”世界级科技人才温翌辰还是笃定自然。
“景昕，直接带他去后面地里看吧！”秦阿姨彻底不干了，临走在我耳边咬牙嘟哝：“千万别落在这幅好皮囊手里，以后有你受的！”
我不得不空着肚子吞着冷风把温翌辰带到湖边的菜地。
“你不是说什么都吃的吗？”我哭丧着脸悔不当初。
“那些东西能吃吗？”温翌辰理直气壮地反问。
从栈桥到湖边菜地有一段小路要走，我饿得发慌，走得也特别快。
一个黑魆魆的东西突然在我面前窜了过去，我吓得“啊”地一声跳了起来。
温翌辰从后面插着口袋笃悠悠地走了过来：“怎么了？”
“不知道……什么东西……蹿过去了……”我磕磕巴巴。
“怕了？”他仰头想想，“你刚才不是很勇敢？”
我愣了下，他是说我在阳阳家里的时候吗？眼前刷得一下晃过一个标题：“弱女子变身女汉子，智勇双全周旋债主……”
还是有点得意的：“那是，我这个人吧，天生憎恶黑暗鄙视邪恶，基本就是正义的化身……”
“什么东西！”
温翌辰突然朝我身后一指，我抱头鼠窜，下意识地抓住眼前唯一可以抓住的东西……
掌心里抓着茸茸的柔软毛料，脸也贴在了一片茸茸的暖意上，一股清冽甘醇的味道，没有任何阻拦地撞进我的鼻翼，刚才的惊慌变成更大的恐慌……
我扑到了温教授的怀里！
我一下子跳开，说了句“对不起”仓皇转身，可是他在后面叫住我：“等一下。”
我不敢回头，原地石化。
温翌辰走到了我的并排，和我几乎没有半点缝隙，甚至肩膀和我的肩膀有轻微的摩挲：“一起走。”
“啊？”
他用手整了整被我抓皱的前襟：“今天的惊吓还不够？”
我腹诽：“就是，所以才要吃肉啊……”
沿湖几盏并不太亮的路灯，灯光斜射过来，我无意间看到我们的影子——地上只有一个被拉长的影子，我的影子，完全被他的遮蔽起来。
我悄悄探头，小小圆圆的头影从他身侧冒出来，只到他的肩膀那里，马尾巴翘翘的，看着像个小孩。
如果稍微走上去一点，我不就可以显得和他一样高吗？我无聊地想着，趁他不注意往前跨了一小步，扭过头来看看，差一点，于是再跨一小步，再看影子——
地面上，翘着马尾巴的圆圆的头影，正好和另一个头影完全在同一高度上，而且唇部的线条，正好全部贴合在他的半边脸颊上！
外婆她老人家生前怎么说的？走夜路，千万不要看影子！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十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