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隋天佑》彼梦微寒

16、第十四节

　　李秀宁暗自按下心中火热，脸上带着淡淡笑意看着杨佑，杨佑心中嘀咕:笑神马笑，还笑得那么好看干嘛？见杨佑脸色变换，李秀宁不由回想起那年那个刁蛮女子，眼中多了丝怀念。杨佑默默观察着这个陌生女子，只见这女子一身白色铠甲，面容俏丽犹带几分英气，与师妃暄、婠婠之流立于一处却是不逊颜色，犹显独特。杨佑见到李秀宁，心中添了几分疑惑，瞧这女子着装，显是军中之人，而天下间此时在军中的唯有俏军师沈落了，可这军中皆是隋军制甲，又怎会是？
　　“将军谬赞，佑愧不敢当。”杨佑淡淡说道，话音未落，杨佑便接着问说:“将军还请恕佑无礼，佑流落江湖已久，实在不知朝中何时竟出了个巾帼女英雄，但求将军告知姓名，待到与父皇相见，必将好好报答将军，以谢救命之恩。”闻言李秀宁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心道:“以身相许。”嘴上却说:“公子言重了，若是真的要谢当谢过师姑娘和婠婠姑娘，还有军中的孙先生，李秀宁所做不及其一二，怎敢居功。”杨佑听了，心下一沉，居然是她！李秀宁！“哦，原是李将军。”杨佑对李秀宁此人并不了解，但娘子军这个称号可说的就是李秀宁所带领的部队，虽是女子领头但在这军阀混战的隋末却无一人敢小瞧于她，其能力可见一斑，可惜却是英年早逝。想到此处杨佑心中一叹，暗暗摇头，心中惋惜。不过此时此刻，竟在这临近雁门的地方遇见李秀宁，不得不让人惊讶，话说雁门之困不是李世民解的么？“将军之称秀宁可算不上，秀宁不过是代兄之职而已。”李秀宁摇摇头说。听到李秀宁这样说，杨佑秀眉一皱问:“噢~这是何故？”
　　“秀宁父兄三人现下皆在军中任职，秀宁不才，自小长于父兄身边，自幼习武学文得父兄信任时而随父兄巡于军中。”李秀宁道。闻言杨佑似是而非地点了点头，再无下文。
　　杨佑醒了，李秀宁宴请杨佑与孙思邈，师妃暄，婠婠几人，席间还有李秀宁手下将士作陪。杨佑居于主位，之前推却一番，李秀宁却以杨佑为太子身份贵重，自当位于首坐，推辞不却，她只能暗暗撇撇嘴跪坐于案前，心中还不忘吐槽一下没有椅子，话说现在胡椅还未在中原流行，遇到正式宴会都还是跪坐，所谓跪坐就是地上放软垫或其他物，人跪在上面，屁股坐在腿上，而且宴会是要形态端正，否则就是不知礼数，放浪形骸之辈，杨佑常常一场宴会下来，腿都麻了，可以说是相当折磨人啊！师妃暄位于杨佑身侧，只见杨佑脸上挂着淡淡笑容，会说话的一双眼中也带着几分笑意，语态轻和之间许人与如沐春风之感，让李秀宁手下的几个将士顿生好感。“小公子，吾等乃是粗人，不懂什么咬文嚼墨之事，今日能得见小公子，实是小人之幸，为此小人敬小公子一杯，愿小公子福寿绵长。”李秀宁手下一将手持酒樽对杨佑说道。李秀宁刚欲接过话头制止，却见杨佑已拿起酒樽，欲出口的话又滑入腹中。“将军厚意，佑岂能不受。”杨佑谦逊道，说完将杯中之物一饮而尽，酒一入口滑入腹中，杨佑就不禁咳嗽几声，苍白的脸上也泛起了丝不自然的潮红。身侧坐着的师妃暄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暗自渡了一丝内力过去，稍稍缓解了下杨佑的不适，杨佑感激地忘了眼师妃暄，师妃暄眼中闪过丝不自然，随即又回复正常，速度太快，杨佑不曾捕捉到，却被婠婠看见了，婠婠脸上带笑，心中却是早已是惊涛骇浪。杨佑自顾自又斟上一尊酒，只见她端起酒樽说:“小王此次脱离险境，全赖师姑娘，婠婠姑娘相护，孙先生妙手，李将军和诸位援手，顾小王敬再坐各位一杯，聊表心意。”诸人见状纷纷端起酒樽饮下杯中酒水。连连两杯酒水下肚，杨佑顿觉有些头晕脑胀，身体也有些摇摇欲坠起来。师妃暄连忙暗扶了她一把，再次渡了些内力过去，帮她化了些酒力，杨佑也不推辞，心中却已记下师妃暄的善意举动。待到感觉身体好转了些，杨佑就再也不沾酒了，好在席间诸人都知她大病未愈，也不再敬酒于她，再加上师妃暄在旁护持，她也只是吃了些案上食物而已。宴至夜深，李秀宁已更深露重为由结束了宴会，杨佑也被她与师妃暄，婠婠三人送回了营帐，走出宴会所用营帐的门，与孙思邈告别一番，只留下了一脸深意看着她四人离开的背影。
　　夜静静悄悄，浓墨般的黑暗笼罩着大地，杨佑所在营帐内却是灯火通明，一阵阵士兵脚步声传进营帐，伴随着阵阵铠甲摩擦声，现在的军营气氛十分紧张，因为这里有一个重要人物的关系，所以整个军营都随时处于备战状态。
　　清晨来临，大军开拔，杨佑在与师妃暄，婠婠二人坐上了马车，李秀宁骑马随行在侧，时不时与马车中人对话一二。
　　行了几个日夜，大军终于到雁门了。且待斥候前去探查后，李秀宁匆匆召集手下将领研究战术去了，做为太子的杨佑自然也是要去往的。只见她一脸苍白之色，安坐于案前，身侧李秀宁一脸淡然，至于师妃暄，婠婠二人自是无缘能参与这军事议会的。此时，中军营中将领已吵闹至一片，那些五大三粗的汉子们就差动起手来。“够了。”李秀宁听着那吵闹声愈大，不由出言制止了。待到底下将领安静下来，李秀宁专心望向似在思考的杨佑。
　　“太子殿下可有良策？”李秀宁挑眉说道。杨佑听闻此言，身躯挺直，双臂一摆，放置于腿上，沉吟片刻问说:“将军可知义成公主？”李秀宁似被点醒，点头说道:“开皇十九年，突厥安义公主卒，随后义成公主被送往突厥和亲于启民可汗。”“突厥素有父妻子及，兄妻弟及，此时义成公主当为始毕可汗之妻，早年听闻母后言及，义成公主少美仪，智计绝，且对皇室忠心耿耿。”杨佑随即又说。李秀宁明白了杨佑的意思，点头说道:“如此此时修书一封于义成公主，危局当解。”
　　闻得此言，众将心中稍安，毕竟如今突厥兵力几十倍于己，若是强攻显是不明智的。可杨佑却是摇了摇头，众将见此，皆是待其下文。“义成公主毕竟乃是我大隋皇室宗亲，不能完全得到始毕可汗信任。”“殿下可有良策。”一名将领抱拳问说。
　　杨佑沉默不语，一时间营帐内皆是一片沉寂，唯有众人呼吸声。“诸君可知始毕可汗此人？”杨佑略略歪着身子，问说。“始毕其人当算是熊略之主。”李秀宁闻言皱眉说。“据孤所知，始毕自其继位以来，其东西侧的室韦，吐谷浑，高昌诸国皆臣服于他，由此可见始毕才略。然古之帝王，尚来疑心甚重，此番始毕举其全国之兵，后方必然空虚。若是有他国趁其不备，发兵攻之……不论其消息真伪，始毕必然都会回援，便是他疑心生暗鬼，也必是要命人查探一番。……”杨佑话未说全，然李秀宁显然已明其意，只见李秀宁眼中光芒一闪，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沉眸望向杨佑:“太子之意……”
　　杨佑点头算作回应李秀宁所想。底下将领见二人打着哑谜，困惑不解。一个脸上长着络腮胡的将领见状，抱拳说道:“还请殿下明示。”杨佑皱了皱眉，沉默半晌，方才开口言道:“义城公主。”听得此言诸人皆默，仅仅四字，众将皆明此事还需那早年嫁往突厥的义城公主从中斡旋，不由皱起了眉，身为武将，却需得靠一柔弱女子，这种事怎的好言？
　　杨佑看着底下众人眉头紧皱，却是丝毫不以为意，继续说道:“然若被始毕识破，不仅义城公主要受牵连，雁门也恐怕不保，如此我大隋危矣。不过始毕此行来之匆匆，所为的不过是我大隋金银财宝，虽大军压境，但其突厥向来以速战速决为计，打到什么地方就在什么地方补充粮草，其军所备粮草经此数日，怕是也快不多了。若真是让他一直围着雁门，他怕也是不肯干的。况且始毕此时当知今上已下勤王之诏，各地勤王之师怕是已经在路上了吧。”随着杨佑的话音落定，众人眉头舒展，豁然开朗。“那殿下的意思是？”一员偏将抱拳问说。
　　“我欲借父皇之名修书一封向突厥义成公主求救，李将军和诸位则佯作大批援军，不需进攻，只需远远做出旌旗飘飘，大军行进的样子就够了。为防万一，需有一小部前往草原，策应义成公主。此事若成，雁门之危可解。”杨佑一脸风轻云淡恺恺而谈，一手持起案上茶盏，轻呷一口，沉默了下来。李秀宁一脸淡然镇定的模样，心中却是翻江倒海，思绪万千，她从不知道自己的心上人竟有这般智慧，心中愈发对杨佑痴迷地同时，又不由有些心疼，这些年，她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变化居然如此之大，大到让自己都不由有些心惊。
　　众将听完，也知道杨佑打的什么主意了，一时间众将心中不知该做何想，“诸位觉得殿下之言，可有缪处？”李秀宁脸带笑意，丝毫不见其被“宣兵夺主”的恼意，凤目微眯扫视一周问说。众将见其目露危光，连连点头，也不敢说有，也不敢说没有。“尔等既不觉有误，那本将就依殿下之策进行安排了。”李秀宁似笑非笑地看着底下众将，那些将领心中直突突，不知自家主将怎的突然如此危险，头前尚还和风细雨，如今却是暗藏风暴，也不知其是恼了，还是没恼，当真让人难已揣摩。如果李秀宁知道此刻这些将领的想法，必是要大呼冤枉，她只不过是心里高兴，但脸上却不能显露，导致有些抽搐了而已。
　　“如此，众将听令！”李秀宁一声叱喝响起，众将抱拳齐声道:“众将在！”“命，李淮阳部率千骥，前往草原寻到突厥王庭后，就地掩藏，随机应变。”李秀宁说道。“李淮阳领命！”那名为李淮阳的将领领命正欲去点齐兵马，却被杨佑叫住:“将军且慢！”李淮阳愕然而立，只能看着李秀宁。“李将军，小王欲随李淮阳将军同去。”杨佑一脸坚定地说。李秀宁眉头一皱，开什么玩笑，你一个没打过仗的女孩儿上战场作何，前去送死么？杨佑见李秀宁皱眉，随即说道:“小王即能说出计谋，亦能将此行战果扩大！”杨佑道。此言一出，众人皆惊。“殿下莫要胡闹，此事生死攸关，殿下千金之子，怎可立于危堂？”李秀宁说道。“此事关乎我大隋存亡，孤岂能不去！被困雁门的乃是孤生身之父，孤岂能不去！”杨佑一连两个岂能不去，让众人默然，杨广却是不是个好皇帝，但不见得就不是个好父亲。“此事不可为！”李秀宁为之一时语结，转过身去，不再看杨佑，心中却是暗自疼痛。颖儿，你要的我都会拿给你，便是我没有的便是去抢，我也要抢来给你，今生今世，我怎能让你去犯险，我要给你一世安乐无忧，岂能让你去那突厥，受那颠簸劳累之苦，我不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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