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隋天佑》彼梦微寒

14、番外一：前尘往事 这里是战场

　　这里是战场，本来白茫茫的雪地上，如今却是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李秀宁跪坐在被血染红的雪地上，环顾四周，昔日同袍如今皆已成了那一具具动不了的尸体，唯有自己还勉力能动动，此时李秀宁一身白色莲花铠已经被染成了红色，头发散乱，正在涣散，血污遍盖的俏脸已经看不出她原先的娇俏颜色。
　　嘴里不断涌出鲜血，敷在胸前的左手下面，一个狰狞的血窟窿赫然在目，止不住的鲜血，似在宣告死神的脚步愈近，下一秒，这条曾经年轻鲜活的生命将被带走。右手无力地握着那柄尚在寒光四射的宝剑，只是剑的锋芒尚在，那人却消逝多时，一骑绝尘而来，马上那人举起了手中刀，在月光下昭示它的锋利，那人偏执狰狞的笑容让人看着直觉反胃，可李秀宁的思绪却不知去向了何处。手中刀劈下，一颗大好头颅飞起，那副身躯中并不多的鲜血喷溅而出，似要喷个干净，那张狰狞的脸却让她觉得那么熟悉，心中一叹——二哥。
　　头颅翻转间，最后停留在视线里的，却是那繁星点点，月凉如钩的夜空，亦如那年洛阳城墙上，与她所见，心中一悲，一痛，皆是她——颖儿。
　　大业二年，萧后产下一女，帝甚喜，赐名杨颖，赐号长平昭惠公主，萧后膝下二子，苦无女一人，年四十许得此嫡血一女，甚喜之。
　　“父亲，母亲，你们先行回去罢，女儿只是奉旨去往洛阳宫小住一番，待到冬日里便回了，你们何必如此忧心，送出十里有余，再送下去岂不让人瞧了女儿的笑话？”坐在马车里的少女掀开门帘，俏丽的脸上带着微笑，只是话中却多少带了些无奈。马车前的一对中年男女，彼此对视一眼，似是觉得自己这相送十余里的架势确实夸张了些，两人淡笑摇了摇头。只见那中年男子苦笑一声说:“是为父过了，只是三儿自小未离过家人如此远，为父却是关心则乱了。”少女俏皮一笑，宽慰说:“父亲关心女儿，却是女儿的福气。”一旁站立的中年女子接过话来，却是告诫说:“洛阳宫不比家中，你在家中时如何玩闹，我也可睁只眼闭只眼，只是那毕竟是皇宫，你当时刻警醒着，少看少说，省得给自己惹些祸事。但也勿要让人欺了去，让人笑话，你家世非什么显赫之辈，但也不是那乡野小民家家，你爷爷曾是上国柱，更是先帝姻亲，你还是圣上的侄女，若是轮亲贵，除了那些个皇子皇孙，谁也不及你，勿要灭了自己威风。”少女诺诺点头应允:“母亲说的是，女儿谨记在心。”父母谆谆教诲犹在耳边。
　　放下门帘，阻隔住外界的所有目光，少女叹了一气，眸中闪过丝窃喜，随即消失不见。坐在车厢里，摇摇晃晃的车厢绝计不是什么好享受，只是少女却是有些昏昏欲睡起来，显然是对此早已习惯，只是与骑马相较，她更偏向后者些，最起码骑马她不会犯困。
　　陪都，洛阳。
　　街道上各种叫卖声不绝于耳，一年约九十来岁的少年东望望西看看，眼中满是新奇。再看这少年一身黑色锦缎长袍，炯炯有神的双眸好奇地四处张望着，一张白皙小脸上纯净的笑意让人见着顿生好感，让人不禁叹道好一个小郎君。再见这小郎，让人不觉再叹，小郎君好个颜色！一张小脸尚未长成，却是先显出几分倾国绝色，柳眉如画，眸若星辰，琼瑶鼻挺俏，殷桃小口，唇红齿白，可惜却显得阴柔了些，让人不要只叹却是少年郎，而非女红妆。小郎君左手拿着冰糖葫芦，右手拿着棉花糖，一边走着，一边时不时吃颗冰糖葫芦，时不时舔下棉花糖，本来让人觉得风度顿失的举动，在他做来，却是格外让人觉得可爱，自然。
　　少年身后浩浩荡荡跟了十数彪形大汉，人人腰挎尖刀，显得肃穆非凡，显是军中悍将。只是在这洛阳地界，百姓们却是见多了，天子脚下，世家官宦子众多，谁出门不是带着几个侍卫？只是十数人，已经算是少的了，只是这十数汉子的戾气却是着实有些吓人，可惜却没能吓住那些眉目含春的小娘子们。
　　“公……子”一大汉抱拳欲说些什么，却在这绝色少年郎耐人寻味的目光中将已到嘴边的话转了个圈。“嗯？何事？”少年俏皮一笑，迷翻路人无数。“公子，吾等已出来半日，怕是两位大人担心，日头渐落，是否回去了？”大汉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少年的脸色变换。
　　“既然出来游玩，若不尽兴，本宫……子怎会回去？”少年挺挺胸脯，一脸的理所当然。那壮汉有些显黑的脸蓦地白了下，急忙抱拳劝阻道:“万万不可，公主……公子已经出来玩了这么久，若是再不回宫……家，两位长者怕是焦心啊！”少年皱了皱眉，心中不悦，嘴上不耐烦道:“哼╭(╯^╰)╮！本公子想玩多久便玩多久，你莫不是有何不满不成？你真当本公子脾气好，不与你计较不成！”听到这少年语露不快，这壮汉心中一阵懊恼，连称不敢，心中道:“罢了，罢了。我且只管住她，勿出了差池便是，若再惹这小祖宗不快，待得回宫，怕是得有我一番好受。”
　　马车缓缓进了东都城，进了城里，当真是好一阵繁华景象，只见街道上商品琳琅，叫卖声不绝于耳。安坐在马车里的少女也不由有些欣喜，她撩起车窗帘子向外好奇张望着。少年猎奇心中，东游西荡，竟是一路逛至了洛阳城有名的花街，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的她，既然来了又怎会有不入之理，抬腿欲往其中而去。
　　做为一个风尘女，关夕向来是很有自觉的，金钱就是上帝，在这青楼花肆体现到了极致，从老鸨到龟公，无一不是看人下碟。只是看着那锦衣小儿郎踏步向着自己走来，关夕却下意识地阻止了，她从未看见过这般干净的人，从未看过那样干净的笑，更没看见过那样不带杂质的目光，干净透明，除了眼里带着些许好奇，关夕没有看见过那些人眼里的嫌恶。“诶诶诶！去去去！哪里来的小毛孩，毛都没长齐，还敢往这跑，这可不是你玩的地儿！”那小郎君行至眼前，关夕连连挥舞手中的巾帕，那鄙视的目光下却是掩盖了些许好意关心，可惜这小郎君却没看出，一心要往里闯，而关夕一心却想将他拦在外面。
　　“你这女人，好不识趣！本公子是客，你怎的把客往外赶？”杨颖何曾受过这般委屈，在现代她还叫杨柚的时候是官二代，站出去喊声我爸是李刚的霸道主。穿越到了隋朝，成了公主，杨颖在宫里朝堂都是出了名的刁蛮，如今却被一个“小姐”拦了驾，还嫌自己小，杨颖一下子愣住，看看自己尚未开始发育的芽包，在看看那浓妆艳抹的迎客女，杨颖认识到一个问题，貌似自己还真的很小呢？
　　“想要进我飘香楼，小公子怕是还得等你毛长齐了才行。”关夕看着那小郎君白净的小脸似是敷了层灰，心中好笑，取笑说。周围早已有嫖客被这一幕妓子拦客的举动吸引了眼球，在听这关夕的取笑，不由哄笑着。杨颖涨红了脸，咬牙恨恨地看了那关夕一眼，示意扫视身后的随行壮汉，却见他们皆是一脸想笑不敢笑的模样，心中忿愤。
　　“哼╭(╯^╰)╮！本公子今儿还非得进你这飘什么楼不可，我倒要看看这天下何处是本公子进不得的！”杨颖咬着牙，逐字说。关夕见杨颖这模样，心中大骂杨颖不识好人心。若是平常，杨颖若是非要进，关夕是绝不会阻拦的，可是如今楼里那人，却是无论如何都不可招惹的，今日那人在楼里没找着心仪的小倌小伶本就心里不爽，他家大势大，若是见了杨颖这般俊俏模样，便是杨颖家世显赫也得落入他手中。
　　洛阳城人皆知这洛阳有三霸，独孤策，宇文成都，杨颖。独孤策是独孤阀嫡子嫡孙，素得那独孤阀主和老祖宗尤楚红的喜爱，除却第一高手独孤凤，独孤策便是年轻代中的第一高了。独孤策素喜美人，不论男女，只要入了他眼的，鲜少见有谁能逃脱他的魔掌，故而洛阳城里的凡是有个俊俏孩子的家庭，皆是闻名色变。
　　说到独孤策就不得不说与独孤阀素来对头的宇文阀宇文成都，同样是阀中嫡系，宇文成都却是宇文阀中年轻代第一人。宇文成都年不过十六却已被封为将军，不得不让人赞一声英雄少年，不过这宇文成都却是个霸道主，不过比起独孤策的劣迹，却也好了那么一星半点。再说这三霸杨颖吧，身为公主，杨颖在朝野上下顽劣之名深入人心，不是今天拔了教习先生的胡子，就是明天看了宫女洗澡，要么就是带着小太监爬狗洞，事事顺心，她就是天使，事不顺心，她多的是法子折磨你死去活来。好在这公主殿下还只是在宫里祸祸，而且也从未闹出过人命，皇帝皇后素来喜她，也就随她去了，说白了，这位公主殿下也只是搞搞恶作剧了。
　　话说这飘香楼里的大人物到底是谁呢？正是素喜美人的独孤策！“今日，这飘香楼，小公主无论如何都是进不得。”关夕见杨颖那嚣张模样，也是怒了，厉声说。杨颖身后的侍卫也不敢让自己主子被落了面儿，待到关夕话音落下，皆是围住了杨颖，腰上佩刀也出了鞘。围观者见这架势，也不由惊呼一声，这边剑拔弩张，却是没人注意围观者的一人悄然进了飘香楼。
　　“这位小公子倒是面生的很，策似乎没有见过呢？”俊朗男子缓步从飘香楼中走，仅仅一句话却让关夕心中顿时一紧，只见这男子年约双十，面容俊秀却是有些苍白，身材高瘦，显得有些孱弱 ，脚步略显轻浮，显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笑话，你是何人，本公子何须要你见过？”杨颖嘲讽说。“小公子倒是有趣得紧，在下独孤策，不知可有幸能知公子名姓？”独孤策对杨颖的嘲讽不以为忤，淡笑说。那关夕心中一凉，暗道:“这小郎怕是……”
　　“你便是独孤策？”听到独孤策的名字，杨颖眯了眯眼睛说。“正是在下，小郎莫是认识在下？”独孤策依旧淡笑着，只是眼睛却邪肆地打量着杨颖，心中叫嚣必要让这小郎趴在自己身下。“赵卫，我们走。”杨颖不做答话，却是对着身边的侍卫队长命令说。听到主子的话，名为赵卫的侍卫应声说诺，与其他侍卫簇拥着杨颖离开，就在他们转身的瞬间，一道青影划过 ，他们簇拥着的主子却落入了独孤策手中。杨颖被独孤策禁锢于怀中，独孤策身上的脂粉味让她厌恶至极。赵卫见自己主子被擒，龇目欲裂大喝一声:“独孤策尔敢！”声若惊雷。
　　独孤策掏掏耳朵，面露不屑地说:“告诉你们主子，你家小主子我要了。”杨颖听得独孤策这话，气不打一处来，恨说:“独孤策，你敢！你若敢动我一根寒毛，你独孤阀上下鸡犬不留，本公子说到做到！”
　　“噢？是吗？若是能在你身上死，策又有何遗憾呢？”独孤策邪魅地凑近杨颖耳朵，轻声说。杨颖起了层鸡皮疙瘩，身体也不由有些颤抖，脸也顿时白了。见杨颖这般模样，几个侍卫怒气冲冲，赵卫见状拿出一块令牌，说:“独孤小儿，你且看看这是什么！”独孤策凝眸一看，暗暗心惊。正在这时，一支火红长鞭抽来，独孤策未及反应，被那鞭子打了个结结实实，禁锢住杨颖的手也松了下来，杨颖趁机抽身而出。
　　被侍卫护住的杨颖，定睛望向救了自己的人，这么一见，却是让她和她至此埋下了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