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隋天佑》彼梦微寒

12、第十二节 “喂！师妃

　　“喂！师妃暄，你行不行啊！”绾绾怀抱杨佑安坐马背上，神色十分不耐烦。师妃暄连人带马被些士兵围在中央，地上还躺着几个生死未知的士兵。剩下的这十几个士兵手持利刃却不强攻，主要是先前已吃了亏，如今只求能拖住师妃暄，不求制敌了，敌人太强大，他们这点人一味冲上去，还不够人塞牙缝儿的。将军说过，不到最后关头绝计不可与人拼命，不然人牺牲了，目的都没达到一半。被围住的师妃暄气定神闲，那些士兵不攻她，她也不去动人家，于是就形成了如今的对歭模样。
　　对于绾绾的话，师妃暄视若惘闻，对此绾绾恨的牙痒痒，若不是自己怀里还抱着个人，自己早冲上去，把这些小兵灭干净了，哪还会在这耽误时间。“师妃暄，你若还在那拖时间，回头他可是救不了了。”绾绾有些急了，怀中杨佑的呼吸较于之前，却真是弱了些许。见着绾绾那副着急模样，师妃暄心知对方不是说假，本不欲与这些官兵动手，给自己这一路添麻烦，如今却是不得不动了。秀眉轻皱，师妃暄秀波流转，扫视一圈开口说:“各位且让条道路，让我等过去罢，我无意与你们动手。”士兵听言，心下微动，其中一百夫长见状言说:“姑娘何必为难我等，将军有命在先，命我等请二位姑娘与之一见，我家将军并无甚么歹意，只是此处位邻雁门，为知二位来意，以防突厥奸细。二位姑娘若不是突厥奸细，又何必连与我家将军见上一面都不允，还打上我这么多兄弟。”师妃暄正欲说些什么，位处战局之外的绾绾却大声说:“师妃暄，你还与他们废什么话，几下打发他们，你我好一路赶往雁门！”
　　“如此，我等便得罪了。”那百夫长听到绾绾的话，心知此事没得善了，对着手下士兵使了个眼色说，说完靠近绾绾的几个士兵却是提枪向着绾绾攻去。师妃暄眼见那些个士兵朝着绾绾攻去，自己却是被那百夫长和些士兵缠住，脱不得身，以师妃暄的身手要杀眼前这些小鱼小虾本是十分轻易的，只是念及这些人不是什么大凶大恶之徒，更不是敌人，师妃暄下手就多了许多顾忌，不愿伤了人。而绾绾见这些士兵向着自己杀来，明显是欺自己怀中抱有杨佑，不好与他们动手，心下恨极，却也无奈。双手被杨佑霸占，内力又未回复，强行动手，怕是要伤着自己，为这些个小猫小狗，未免太过不值。
　　“住手！”一声清喝，正在动手的士兵们立刻停下，当真是令行禁止。师妃暄和绾绾不约而同望向发声者，却见是一身着白色盔甲，□□骑着一矫健骏马的女子，那骏马眼睛透着神，显着些桀骜姿态。再见那女子，神色坦然，面容姣好，谓之倾城也不为过，见此二女不由各自在心中叹说:“好一匹桀骜神驹，好一个英姿飒爽的巾帼女子。”李秀宁策马而行，身后还跟着隋垣和几个兵士。那些本在与师妃暄、绾绾二人缠斗的士兵迅速退下，在一旁列队。“将军！”士兵们齐声唤说，目光之中尽是崇敬。十几个男儿声音齐震天，那马上女子嘴角微扬说:“兄弟们辛苦了。”若是杨佑醒着，见这女子举动，必然会为知与后世阅兵式一样的行为所震惊。那女子看见二女，也不由一惊:“竟是她们，只是她二人不是水火不相容吗？怎会一起出现在这，而且还没打起来？”再见绾绾怀抱一男孩儿，那男孩儿似是昏迷着，脸朝着绾绾，看不见容貌，女子心中更是疑惑:“她们不打架，竟是因为这个孩子么？”
　　师妃暄和绾绾看着士兵们崇敬的目光，心中心惊之余不免感叹，女子亦可做到这般，若是他日我也能如她这般，当可算是没白来这世上一遭。“二位姑娘，不知为何伤我手下士卒。”李秀宁望见地上躺着的几个士兵，面上一冷，语气微凉说。“这位将军勿要误会，这些兵士只是被我点了昏睡穴而已，并无大碍。”师妃暄打了个稽首说。李秀宁看了眼队列中的百夫长，那百夫长立即心领神会，叫上两名士兵一起去唤醒正在昏睡的几人。过了一会儿，本来躺着的几人悠悠转醒。见师妃暄所言非虚，女子皱着的眉也舒展了许多，爽朗一笑，女子开口说:“原是误会，却是小将错怪二位姑娘了。”
　　“即知是误会，将军何不让我二人离去。”绾绾满脸不耐之色。李秀宁但笑不语，目光却落到绾绾怀中之人身上，那人背影让李秀宁莫名有些熟悉，却想不起是何人。见李秀宁目光落在杨佑身上，师妃暄说:“将军恕罪，家妹性格冲动，如今家弟身患重疾，她是心急了。”“哦，姑娘弟弟即身患重疾，怎的不请郎中，反而让他受这颠簸之苦？”李秀宁凝视着师妃暄，目光中充满了审视。师妃暄不答那女将问题，反问说:“不知将军乃是哪一家的将军？”李秀宁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答说:“在下李秀宁，乃太原太守李渊之女，前几日替我二哥巡视军中，不料却是阴差阳错得到了圣上调令，事出紧急，秀宁只好领了身后的这些兵士勤王而来。”“原是李将军。”师妃暄了然，随即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抛给了李秀宁说:“不知将军可识得此物？”李秀宁低头一看，却见是一块白色龙佩，龙佩上那龙昂首穿云，尽显霸气，麟甲栩栩如生。再说这龙佩入手温润，晶莹剔透，玉佩上那黄色璎珞更是揭示了它的不凡，分明是皇家之物。“我听闻皇家有两块白玉龙佩，长年佩戴，有百毒不侵之效，更有延年益寿之能。两块玉佩之一为龙腾穿云，皇上赐给了太子;一块为盘龙皇上留于自用。太子失踪已有两年，不知姑娘从何处得了这玉佩？”李秀宁说。
　　“不知将军此行可有随行医者？”师妃暄又问。李秀宁看了眼抱着杨佑的绾绾，答说:“恰逢药王孙先生在太原小住，此次出行秀宁拜请了先生随行。”
　　“如此甚好，还请将军速让孙先生为太子诊疗。”绾绾欣喜地说。“太子？”李秀宁惊讶地看向师妃暄，却见师妃暄淡然点头。“隋垣！速回营地领三千兵马前来策应，其余人与我护送太子殿下回营！”李秀宁大声说，身后隋垣副将闻言立即拨马往回疾驰而去。
　　李秀宁一行一路急行，行至营中，孙思邈早已在中营等待，待绾绾将杨佑放到床上时，李秀宁望着杨佑的脸，瞬间呆立在旁，目中似惊似喜，心中只剩下了两个字:“颖儿！”
　　李秀宁立于床前，痴迷的目光凝固在杨佑稚嫩姣好的脸上，李秀宁眼里满满的都是眼前尚在昏迷的小人儿，心中满是焦急，懊恼。焦急于小人儿的病情;懊恼于自己有眼无珠，竟没能早认出自己心心念念之人。“颖儿，前世不能护你一世安康，今生必要让你一生安乐无忧！”
　　这里是哪？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窗帘，还有一张床，床上被子，床单，无一例外的都是白色。床的旁边是一台呼吸机，床头柜上一台不知是监测什么的仪器正在运作，这里是医院？我回来了？我回来了？我回来了！杨佑惊疑不定地想着。床上躺着一个人，杨佑走到床边才发现躺着的是个女人，只是呼吸机罩在她的脸上，杨佑看不清女人的脸，只是隐约感觉对方十分熟悉，唯一可以让杨佑判定的是，那人很年轻。
　　门外传来脚步声，听着那高跟鞋触地的踢踏声，杨佑判定对方是个女人。脚步声在病房门口处停下，紧接着门被打开了。“抱歉，我不是有意闯进来打扰的，我只是走错病房了。”杨佑在对方进门前就打好的腹稿脱口而出，低着头的她窘迫地看着地面，只是女人却似乎没有看到她一般，径直走到了病床边，杨佑愕然抬头。女人穿着高跟鞋，脚步在病房前止住，保养得当的脸如今显得有些憔悴，莫名间感觉心跳有些加速，她有些慌乱地打开了病房的门，走进了病房，环顾四周，病房依旧是那个病房，床上沉睡的人还在沉睡。
　　“柚柚。妈妈来看你了。”女人走到病床前，摸摸熟睡中的年轻女人的头，语气显得十分亲呢。“妈？”杨佑愣愣地看着那女人，只见她脸上挂着些许笑意，只是那眼底却让杨佑看见了她的疲累。杨佑看着那女人显得憔悴了的脸，鼻尖一酸，两行清泪涌了出来。杨佑心疼地看着女人，在她的心里，女人似乎是时间的宠儿，年近五十的她，在同龄人里显得十分年轻，岁月的流逝在她的脸上仅仅留下了一条鱼尾纹，其余的却是什么没带走。女人一项是从容不迫的，她是一个女强人，却在工作之余能够兼顾好家庭，在现代这是极其不易的。女人是高贵优雅的，此时女人却如那些大妈一样，絮絮叨叨着自己看见的事，和家里发生的事儿。
　　“妈。”杨佑泪流满面，哽咽着喊了声。女人却依旧向床上熟睡的年轻女孩儿絮叨着，脸上挂着温暖的笑意。“妈，我是柚柚啊。”杨佑说。可女人依旧没给她任何回应，从头到尾，只是杨佑一个人的独角戏。晌久，杨佑放弃了。“柚柚，妈妈要回去了。我们等着你回家，你要早点回家哦！”女人说着，在熟睡的年轻女人额上印下一吻，转身走出了病房。杨佑伸出手想要挽留住女人，女人的身体却从她手中穿过，杨佑睁大眼睛，对眼前的这样一幕不可置信。关门声响起，而杨佑依旧愣在原地。脑袋乱成了一片，杨佑木木然再次靠近了病床，仔细打量起病床上的人。
　　只见那人双目禁闭，娇俏的瓜子脸像极了先前的那女人，乌黑长发散落在枕头上，柳叶眉轻蹙，瑶鼻挺翘，殷桃小嘴，唇色略浅，显然就是自己！杨佑脸色顿时一白，慌乱之间，她她猛地向着床上的自己扑去，她才恐惧的发现自己像是扑向一团空气，根本无法触碰到自己的身体。
　　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具宛如尸体的自己，杨佑惊慌失措，一个黑洞悄然无息地出现在她脚下，杨佑还未及惊讶就落了下去。“不——”
　　李秀宁，师妃暄和婠婠默默地看着孙思邈向着昏迷的杨佑施针，一棵棵银针刺在杨佑的个个穴位上，便是见惯生死的三女也不由心中揪紧。最后一针扎入杨佑涌泉穴，孙思邈长舒一气抹了抹额上点点汗珠。“孙先生，太子怎样了？”李秀宁见状忙问。孙思邈点点头说:“命是保住了，多亏二位姑娘为她输送内力，护住了她的心脉，不然便是大罗金仙也是救不了了。”听得孙思邈此言，李秀宁向着师妃暄，婠婠二女和孙思邈抱拳道谢说:“若非二位姑娘的内力相救，与孙先生的圣手回春，太子怕是……”
　　“李将军说笑了，此番我等并未起到什么作用，却是孙先生妙手回春，仁心仁术，才让太子转危为安。”师妃暄谦虚说，立于她身旁的婠婠也是一脸淡然，点头附和。“两位姑娘自谦了，在下只是些许微末之能，怎当得起如此称赞。”孙思邈淡笑说。
　　“孙先生，两位姑娘，在下已命人备好了饭食，若是不弃，便请三位一齐同去若何？”李秀宁插话说。三人闻言同意，一齐出了中军营帐，走出营帐，李秀宁刻意与孙思邈走在后面，问道自己最关心的问题:“先生，她何时能醒。”孙思邈答说:“已无大碍，两个时辰便能醒转。”李秀宁一颗提着的心，方才落了地。
　　所谓众生百态，说的大概便是这席间诸人吧！孙思邈医国圣手被李秀宁强征入军，却不想抓住了李秀宁的把柄，有这把柄在手，何愁李秀宁不乖乖放自己离去，想自己走南闯北多年，女子对食之事也不是没有见过，只是这种事会发生在世家大阀的小姐身上，着实也是令人吃惊。而那让李秀宁牵肠之人也让孙思邈好奇，大业九年被人掳走的太子居然是个女儿身，若是被他人知道，恐怕这天下又得乱上加乱，让百姓更加辛苦了吧！心中叹息一声，孙思邈面带笑意，饮下李秀宁所敬的酒。师妃暄默默饮下手中酒，辛辣的液体穿过喉咙，一路行进宛如火烧，最终落入腹中，眼睛紧紧看着李秀宁，秀眉轻蹙，脑海中李秀宁望向杨佑那瞬间的惊喜，和一闪而过的深切关怀，她不觉有了疑问，那人与她究竟有何关联？若非相识，又怎会那般关切，虽是转瞬即逝，却是做不得假。压下心中那淡淡的不满，师妃暄心中暗自揣摩着。
　　婠婠面上笑着，面对桌上诸人敬酒皆言自身不胜酒力，心中暗骂那些不长眼的偏将不向他人敬酒，偏偏一个个的眼睛只盯着自己，当真让人着恼，那眼中的淫邪他们自以为掩藏得极好，让人恶心不已。蓦然间，婠婠有些怀念起杨佑清澈的眸子，可惜在见到杨佑的第一眼起，那清澈的眸子始终带着挥之不去的一丝阴霾，心有点淡淡的疼，却是不知为何，不知不觉一杯酒水却是进了腹中。
　　李秀宁淡笑，席间不断劝酒，席间诸将的心思她可谓一清二楚，却也随他们去了，军中鲜少会有女子，如今来了两个倾国少女，他们虽不敢口花花，但心中想想也无甚了不得的，更何况今日找着了自己日思夜想的人，他们便是口花花什么的，心情大好的自己也是动不得怒的，想着那尚在昏迷中的人，李秀宁的心便觉得被什么填满了，再不得往日里的空落。
　　且不说这席间诸人如何，只谈这边杨佑。自落入黑洞中，她就觉得自己五感顿失，听不见看不到，自己所有的感官都失去了应有的作用，恐慌充斥在她整个心间，心中有一个疑问升起，让她更是惊恐不安:“我这是死了吗？”一声叹息蓦地出现在耳边，让杨佑尚在惊恐的心顿时提了起来。“谁？”杨佑惊疑不定地在心中问道。“我就是你啊，杨佑。”声音再次响起。“我？”杨佑疑惑。“是啊，我就是你啊，你忘了吗？”声音带着丝悲悯，让杨佑不由有些不满，还未等及她再说什么，那声音却是再一次响起:“罢了，不同的开始，不同的结局也未可知，只求你好好待她，你、我皆欠她太多，我未能还的，唯求此生你能还啦，杨佑信人莫过信己，切记，切记！莫要累人累己，救己亦是救人。”杨佑恍恍惚惚间听不真切那人的话，却隐隐能知对方一番好意警醒自己，却不知是为何如此，莫不是料到了自己的以后？且不管这些，未来太远，摸不着，自己万是不可信的，未来那李世民能得天下，且不见自己就愿将这天下拱手让给他这天下共主，若是不争，不论未来如何，自己终得不到什么好结果。消失的五感慢慢回归，杨佑惊疑不定的心总算是定下了些，渐渐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