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后灵（枫岫X拂樱）》奔跑的毛笔

11、第 11 章 从佛狱噬魂

　　从佛狱噬魂囚被红狐九尾放出来，潦倒颠沛到现在，才算作是真正有了短暂歇息的时间。凯旋侯虽是凯旋侯，却始终有着属于拂樱斋主的洁癖。干干净净整整洁洁的粉色系男人，现在变成个干干净净整整洁洁的墨绿系男人，仔细想来，似乎也没什么不对的地方。

　　若大限之时很快来临，至少他要干干净净地去。如今的凯旋侯，把每一天都当做末日来过，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贪婪多几天。

　　树林很深，却也静，鲜少人迹。

　　狡兔三窟，心机复杂如凯旋侯，早在进入苦境卧底之前便设了这一隐蔽居所，若百年后真心全无退路，至少还能有一方荫蔽。这地方，他知道，他的副体们也知道，只是已经没有机会再在这里重聚。

　　林子深处乃是一矮山，矮山阴处便是一天然温泉。凯旋侯脱了衣，光裸的身子一览无遗。

　　这夜没有弯月，只有漫天的星光，映得泉水熠熠。

　　倒映在泉水里的人，白皙的皮肤已经不似儿时一般光洁，布满了暗淡的伤痕，一条条交横错落，好似张牙舞爪的虫蛇，丑陋可怖。这都是他作为凯旋侯为佛狱开辟血腥疆土的证明，往前了推，更多却是为了生存不得不去拼杀的无奈。拂樱斋主肌肤胜雪，谁又能懂那伪装下的伤痛。精瘦的身形依旧，却分明比往日单薄了几分。

　　足尖入水，搅起波纹一圈一圈荡漾开来，搅碎了一池星影。

　　他知道枫岫一直都跟在自己身后，只是懒得去顾，腰没入水后瞥了眼水面，倒映着那抹淡紫的身影站在不远处背对着自己，背影正直无比。

　　呵。

　　不自觉笑了笑。

　　温泉水很暖和，尤其在这寒夜里，丝丝密密裹着人布满伤痕的躯体。整个身子没入温泉之中，碎开的星星投射在人光裸的胸前，被墨色的长发再次搅碎。凯旋侯偶尔也会很诗意地想，睡在这漫天的星光里，倒真像拂樱斋主会做的事。他记得在很久以前，偶入苦境，望见疏樱在这样的星夜绽放，有人以拂樱之名赐他，便如同刻下了永世不灭的烙印。

　　只是红尘往事，依稀已记不清，风拂血樱，木叶自岫影而出，姗姗亦可怜。

　　……枫拂血樱。

　　凯旋侯捧了温泉水埋脸而入。

　　周遭昏暗一片，偶有树丛叶间响动的声音，只当是不知名的小兽路过。凯旋侯很庆幸如今自己血气尽散，已经不会有动物像以前那样惧怕自己了。莫名开始想念他养了那么久的兔子，兔子与人不一样，若是走了，就再也回不来。

　　上天给了人哭泣的权利，却不是因为脆弱。

　　凯旋侯不可以有脆弱，所以他从没想过哭泣。

　　只是在这时，谁还会介意凯旋侯可曾哭过。

　　摇了摇头。

　　至少，凯旋侯还在，凯旋侯不会允许。

　　寒风袭来，惹得人打了个寒战，凯旋侯缩了缩，将整个脖子也浸在水里，脸被带着硫磺味的热气熏得微微泛红。

　　忽觉水面有异样，一淡紫的身影穿梭，几乎完全融入了水里。

　　枫岫最后还是没忍住，兀自跳进来泡温泉，虽然曾有过裸裎相对，只是眼下他丝毫不敢放肆去看昔日故友的身体，伤痕累累的躯体，势必会刺痛人双眼，所以他紧闭了眼帘只顾着埋头游动。

　　然而，他很悲哀地发现，就算有了触碰实物的能力，他依然不能享受温泉的惬意。泛着热气的水透过他的身体，除了水流的强大阻力，没有半分温暖可言。

　　扑腾了半天，连水花都没有激起来，试着调整了身形躺在水面之下，稍稍睁开了眼，一双不带任何感情的墨瞳映入眼帘。

　　凯旋侯低着头静静看着这个不知何时竟胆大包天把自己漂在佛狱的侯胸口的鬼。

　　——！！！

　　枫岫一惊。

　　他很想翻个身扑腾起来游走，也想跳起来说抱歉他并非故意，只是隐在水下的，凯旋侯的身体让他移不开视线，而越来越近的凯旋侯的脸，在温泉硫磺腾起的白色雾气里，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水面皱起，水波一圈一圈荡向旖旎的远方。

　　唇上柔软的触感，比温泉更炽热的舔舐，从人脸上划过的墨色发丝，淡淡的血腥味伴随疏樱的香气，被泉水冲刷如幻影的星空。

　　凯旋侯的战无不胜，从来都不是一句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