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后凉凉万睡爷》寒蝉晚来

16、第十六章

　　窗棱外的雀儿声声叫得欢，秋秋迷迷糊糊地醒过来时，青白的天色已经大亮。秋秋身旁的人早已离开栖凤殿，徒留一个微陷的凹坑昭示着昨晚的一切并不是秋秋的一场梦。

　　秋秋揉了揉眼睛，唤来小菊为她洗漱。早已在殿外等候的小菊听到秋秋的声音赶忙走了进来，一双小眼睛亮晶晶的，满脸都是毫无遮掩的喜色：“皇后娘娘，皇上今天早上离开的时候是带着笑的呢，皇上还嘱咐霜月去各宫殿带话，说今早不用来栖凤殿请安了。”

　　秋秋听完小菊的描述，愣了一瞬，随即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宁缺这也算对她另眼相看了吧……总算不再当她是原来那个好吃懒做的郡公府嫡女了。

　　“去把上次尚司局送来的新衣裳取来吧。”秋秋洗漱之后，坐在梳妆台前对小菊说道。

　　“是。”小菊将梳子放下，转身去取来了那套牡丹金丝百蝶裙。秋秋换上了之后，打量着镜中自己及腰的长发，“给本宫束一个与这衣裳相配的发髻，怎么好看怎么来。”

　　“奴婢明白。”小菊闻言一喜，立马乐滋滋地应了。在小菊眼中，自家娘娘虽说自小娇生惯养，但是自从入宫以来，她原本骄纵的性子被打磨得愈发平滑，即便贵为皇后，却渐渐不喜在人前张扬。今天娘娘却主动说要束一个与这衣裳相配的发髻，或许以前那个生动活泼的娘娘又会回来了呢。

　　小菊束发的手艺向来是好的，秋秋看着小菊灵巧的手在发间穿梭，不时拿起发饰别在髻上，钗簪相间，不一会儿就束好了。

　　秋秋轻轻转动脖颈，钗上的挂珠轻碰，发出悦耳的声响。秋秋满意地点点头，对小菊道：“不错，你束发的手艺可不比宫里经过训练的宫女差。”

　　小菊被秋秋夸奖了，不禁有点小得意，笑得两颗小虎牙都露了出来。

　　秋秋见小菊如此，也是忍俊不禁，她对小菊说：“去看看霜月从尚司局回来了没有？若是回来了，将她喊进来，你俩随我去昔婕妤那里看看。”

　　小菊点点头应了。秋秋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细致的妆容衬得她一派雍容华贵，现在看起来才真是有几分皇后的气派。

　　后宫之中，没有什么是比流言传播得更快的了，宁缺在秋秋那里歇了一晚的消息很快各宫就都知道了。灵萃宫中，沈妃听完小太监的禀报，冷哼一声，右手的食指和拇指旋了旋左手小指上戴着的金丝护指，不以为然道：“皇上不过是在栖凤殿歇了一晚，那又如何？栖凤殿中的那位算得上什么！”

　　“娘娘说的是。”沈妃身边的贴身宫女临景俯身应和道，“娘娘的风姿可是六宫之人有目共睹的，皇后不过就是担着郡公府嫡女的身份罢了，又怎能和娘娘相比？”

　　“就你嘴巴甜，这话在本宫面前说说也就罢了，可别让外面人听见了乱嚼舌根子。”沈妃睨了临景一眼，眼里却是得意的笑意，不见一丝苛责。

　　临景将头微微抬起了些，低低地应了声“是”。

　　与灵萃宫相比，晴暖阁中的气氛则显得有些微妙。烟儿小心翼翼地端来了新沏的白茶，她站在晴昔身侧，抬眸打量了晴昔的表情之后才说道：“婕妤，茶沏好了。”

　　晴昔没有吭声，她放在桌上的右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连指关节都泛着青白的颜色。

　　“婕妤，您又何必自寻烦恼呢？”烟儿看着晴昔的表情，轻叹了一声，将茶盏放在了桌上。她走到晴昔身后，为她捏起了肩膀，“皇上对您的宠爱才是真的，如今婕妤只要早日生下一儿半女，便是一辈子也不愁了。”

　　晴昔在烟儿的揉捏下渐渐舒缓了神经，她微眯着眼，喃喃道：“对，只要能生下龙子……”

　　秋秋主动前来晴暖阁是晴昔没有想到的，听到通报的声音，晴昔急急地理了理衣裳迎了出去。

　　“嫔妾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晴昔看见秋秋后盈盈行礼，一派弱柳扶风之态。

　　呵，好一个娇弱的美人，难怪会让宁缺对她青睐有加。秋秋居高临下地睨了她一眼，说出的话却是温婉大方。今日她既然来了，就要把皇后的气派做足了，好让晴昔明白这后宫之中，可不是什么事都可以让她随着自己的心思来做的。

　　晴昔低着头，纵是满心满肺的不情愿也还是要压抑着，毕竟眼前之人是位分远高于她的皇后，宁缺先前说过的话似乎还萦绕在耳畔，这大渊朝的皇后只能是黄秋秋……

　　晴昔暗暗咬紧了牙，须臾听见秋秋让她起身的声音，抬起头时已经换上了人前那副柔顺可人的模样：“嫔妾不知皇后今日会来晴暖阁，也未曾准备些什么，招待不周让皇后娘娘见笑了。”

　　“无事。”秋秋微微额首，“本宫今日不过是心血来潮，路过晴暖阁便顺便进来看看你。”

　　“嫔妾谢过皇后娘娘挂念。”晴昔嘴角弯起的弧度恰到好处，既不显得生分，又不会让人觉得有故作亲近之嫌。

　　晴昔侧开身子，请秋秋到宫里坐一坐。秋秋也不推辞，带着霜月和小菊便走了进去。

　　晴暖阁的摆设和上次秋秋来时并无多大变化，那张红木桌依旧摆在大殿的正前方，桌上的莲花香炉的镂空雕花被隔板遮挡住了，看不见里面是否有燃尽的香灰。秋秋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往殿里走，若无其事地在红木桌边逗留了一会儿，果不其然，与秋秋记忆中相同的一缕异香幽幽传来。

　　秋秋唇角一勾，那抹笑很快又消失不见。秋秋转过身对晴昔说道：“本宫上次来你这儿，甚是喜欢你这里的风格，回去之后便安排了人做了这珠帘，想着或许能与你这儿的装饰风格相配。”霜月闻言上前一步，递上了手中端着的锦盒。

　　烟儿接了过去，秋秋点头示意道：“婕妤打开瞧瞧吧，看看是否喜欢。”

　　晴昔点点头，烟儿便打开了锦盒，晴昔将里面的珠帘拿了出来，赞叹道：“好精巧的珠帘，嫔妾在此谢过皇后娘娘了。”

　　秋秋微微一笑：“婕妤何不将珠帘挂上试试？”

　　晴昔听秋秋这般说，便吩咐烟儿去寻了几个小太监来。小太监们手脚麻利地搬来梯子，将珠帘的一端悬挂到顶梁上。

　　微风轻轻拂过珠帘，飘起了一阵极淡的清香，若不是仔细闻来，根本就不会注意到。

　　秋秋看着那随着微风轻轻摇曳的珠帘，笑得愈发温婉：“这珠帘和本宫所想不差，确实与婕妤这晴暖阁颇为相配。”

　　晴昔福了福身子：“嫔妾何德何能，让皇后娘娘如此费心。”

　　秋秋虚扶了她一把，道：“昔婕妤何出此言，婕妤总归是在皇上身边伺候的人，那便是有德有能之人。本宫作为这后宫之主，对六宫之事多有关心也是分内之事。”

　　晴昔闻言，身子微微一僵，拢在袖中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皇后娘娘说的是，是嫔妾太过短浅了。”

　　秋秋垂眸看见晴昔衣袖处微动的细小褶皱，不着痕迹地勾唇一笑。她故作大方地摆摆手，说道：“既然如此，本宫也不欲多加逗留，本宫便先走了。”

　　晴昔俯下身子，态度恭谨道：“嫔妾恭送皇后娘娘。”

　　秋秋又看了低着头的晴昔一眼，这才满意地一笑，转过身离开了晴暖阁。

　　秋秋的身影消失在殿门拐角，晴昔像是失去了支撑自己的力气，一下子瘫坐在地上，烟儿见状赶忙上去搀扶。晴昔借着烟儿胳膊的力量站了起来，看着那挂在门廊的珠帘，眼中闪过一丝狠意。当初没能用红豆糕毒死黄秋秋，如今竟然拿起了架子在她面前摆谱，真当自己是一回事了！

　　烟儿看见晴昔眼中那抹骇人的亮光，几番张口欲言又咽了回去。桌上的白茶已经凉透，烟儿看了一眼那被风吹起轻微碰撞的珠帘，犹豫道：“婕妤，那珠帘需要派人取下来吗？”

　　“不用。”晴昔端起凉透的白茶一饮而尽，“就让它挂在那里，也好时时提醒我……到底是谁笑到最后还不一定。”

　　秋秋去膈应了晴昔一番，不由得心情大好。回到栖凤殿后，秋秋闲来无事便叫出了系统：“我的药理技能点数有没有增加？”

　　【叮！报告宿主，因宿主运用药理技能制出珠帘，与晴暖阁中香味相克，故此项技能点数+5】

　　秋秋眉梢微挑，技能点数加了五个点，这倒是比亲密度来得容易得多。她不过是想到药物之间常有相克的道理，两者混合起来就会丧失效用，这才运用了药理这项技能，查出了与晴昔宫中那味香料相克的药材，再派人去吩咐尚司局做了一串掺了药材的珠帘。晴昔不懂药理，必然不能发现此中奥秘。即便她不喜，也不能公然扔掉皇后赏赐的东西。

　　秋秋仰头倒在了软榻上，细碎的阳光星星点点地洒在她的脸上，舒服地直让人想闭上眼好好的睡一觉。可惜天不遂人愿，秋秋刚眯上眼，就听到了小菊略带兴奋的声音：“奴婢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宁缺？他怎么来了！秋秋赶忙从软榻上爬起来，刚刚穿好鞋子，宁缺就已经走了进来。秋秋慌忙行礼：“臣妾参见皇上。”

　　“快起吧。”宁缺看起来心情不错，他甚至还伸手去扶了秋秋一把。秋秋没有受宠若惊的感觉，只觉得受到了惊吓。宁缺突然对她这么好，有阴谋啊。

　　宁缺丝毫不察秋秋的小心思，他是下了早朝之后直接过来的，一身龙袍衬得他清俊的面容染上一丝天子威严。

　　宁缺牵着秋秋的手，与她一同坐在了桌边。自从上次调戏过秋秋，他便时不时会想起秋秋带着些肉肉的手，不算肥，但也不是骨瘦如柴，放在手心里捏起来是恰到好处的绵软柔嫩，细腻的皮肤仿佛能掐出水来，手感简直不能再好。

　　秋秋看了一眼自己被宁缺握在手心里的爪子，见他仍旧没有放开的意思，忍不住在心里哀嚎，宁缺这是什么爱好啊，抓着别人的手就不知道放开了？

　　秋秋尝试着小力地往外抽自己的爪子，可是宁缺那个腹黑的男人，觉察到她的动作后竟然握得更紧了，秋秋只能被动地感受着宁缺掌心的薄茧。

　　他的手掌很热，秋秋感受着比自己体温高出许多的热度，指尖连心，连心间都染上了炙热的温度，烫得她整个人都酥麻了起来。

　　明明不是第一次被宁缺调戏了，怎的还是这般没出息！秋秋有些无奈地想，看来自己的定力还是太差了……至少在宁缺面前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