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牵君心》展眉书

34、第 34 章 王川半晌无

　　王川半晌无语，只得重重叹了口气：“白兄弟，这可苦了你了，可是，将军也在受苦，你走了之后，他一天天都是在熬日子，打起仗来……简直就像想把命送在战场上一样……”
　　“……”白未明低着头许久，终于黯然道：“王副将，我先走了……若是有退思的消息，烦你告诉一声，我……担心得紧。”王川默默点头，看着他慢慢离去得凄楚身影，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白未明回去后夜不能寐，日日都梦到凌退思在战场上有了危险，却没有人能救他……下身一直在出血，胎儿的状况很不好，他不敢再妄动，日日都躺在床上，有了些力气就去药铺抓点安胎药，自己买些熟食，如此独自熬着。他不是不知道不能再城里住得太久，可是，他已经没有再一次离开退思的力气了，或者，见到退思平平安安的回来，他就能放心，就能再一次承受让人肝肠寸断的离别之苦……
　　王川练完刀法，准备洗漱，突然听到了低低的敲门声。他有些奇怪谁这么晚了还来，打开门却见到白未明扶着腰靠在门边，见了他急切地问道：“王副将……可有退思的消息么？”
　　王川忙道：“先进来再说。”
　　白未明随王川进了书房，王川见了他忐忑急切的样子，心下不忍，安慰道：“将军很好，打了胜仗，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过两日就到。”
　　“当真？”白未明总算松了口气，一直撑着的身子松懈下来，腹中却又是一痛，他来不及掩饰，忍不住弯下腰痛呼了一声。
　　王川一惊，忙道：“白兄弟，你快坐下！”
　　白未明摸索着找了把椅子坐了，他肚子已经突出许多，此时坐下双腿也微微分开，双手在腹上轻轻揉着，安抚着孩子。
　　王川自己就有一个孩子，也有些伺候孕妇的经验，但他从来没见过谁怀孕的时候身子这么廋，脸色这么苍白的。他不由担心道：“白兄弟，你可要照顾好自己的身子啊，不然将军见到，会伤心的……”
　　“退思大概……不愿再见我了”白未明黯然道，随即又勉强一笑，“不过不要紧，我能知道他安好，已经很开心了。”他面上的瘢痕使得他的笑容看起来都有些扭曲，王川想起芙馨公主那如鲜花般娇嫩的容颜，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白未明待腹中稍稍平静后，就起身告辞，他拒绝了王川送他，仍旧一个人慢慢地走了回去。王川看着他的背影，真想把一切事情都告诉将军，他知道白未明不是无辜之人，但这个冷血的杀手，对将军的一片痴心，却比火还要热。
　　凌退思带着军队凯旋而归，城中又有了一段关于他英勇事迹的传奇。但这个传奇中的战神却仍旧神色淡淡的，没有丝毫高兴的样子，他除了回家看女儿，就把大把的时间耽搁在军营中，实在没事做了便拉着王川饮酒，以换得一场醉梦。
　　王川在凌退思身边转了几日，都没见他有去看白未明的意思，想起那个独自怀着孩子苦苦等待的人，还是决定鼓起勇气劝劝凌退思。
　　“将军……”一日练完兵后，王川与凌退思两人对坐饮酒，他犹豫了一番，终于开口道：“我前些日，见到……白公子了。”
　　“！”凌退思抬起头看了王川许久，歉然道：“其实，我早就见到他了，兄弟，他当日将你刺伤，又通敌买国，我知道应该将他绳之于法的，但是……”凌退思自嘲地摇摇头，“我算什么狗屁将军。”
　　“兄弟，这事是我对不住你，你若要报仇你，便冲着我来吧。”
　　“我怎么担得起将军这么说”王川恳切道，“当日的事情我一点也没有怨恨将军，也没有怨恨白公子。我把这件事情告诉将军是因为……我觉得白公子，很可怜。”
　　凌退思默然，他无法对白未明下手，却也不能再爱他。当日，他已经决定斩断和未明的一切关系，即使出征归来，也强迫自己不去看他，可是未明……他究竟怎么样了，为什么连王川都会觉得他可怜……
　　王川见凌退思不说话，有些着急了，只好和盘托出：“将军，那白公子好像怀孕了，他身子廋得很，他……很想见一见将军。”
　　凌退思呆呆地听着，心中又酸又苦，他想起了自己的上一个孩子，那个还没有能见一面便过世的青儿……
　　“那又怎么样，他不会留下那个孩子的。”
　　王川一愣，他没想到凌退思会说出这么无情的话，忙分辨道：“不是的，将军，他很珍惜那个孩子，也很想见你……不管白公子以前做过什么，但我看得出来，他对将军的心是真的，他也许该杀，但不该被……那么折磨糟蹋……”王川说完，知道自己能劝的都劝了，便静静退下，留凌退思独自一人好好想清楚。
　　凌退思一人坐到深夜，终于慢慢站起来，独自牵了自己的马，向白未明住的地方走去。寂静的长街上只有哒哒的马蹄声，其实，他没有想过白未明还会留在那里，他想了许多许多次，未明怎么可以一边对自己那么柔顺深情，一边，却又能做出那么残忍狠毒的事情来，他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面对这个又爱又恨的人。
　　白未明腹中痛了一天，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却听到了门外的马蹄声。
　　“退思！”他的心压抑不住地狂跳起来，也顾不得自己身子如何，自己下了床，奔到门边。打开门一看，便见到自己思念多日的爱人就在眼前。
　　“退思……”白未明见到了他，反而又胆怯了，只能站在原地，仿佛自己不配似的低下了头。
　　凌退思将马拴在院子的大树前，只听白未明在身后低低道：“退思……你可好么？”
　　“我不好”凌退思心中答道，即使我娶了公主，即使我战无不胜，没有你在我身边，我也不好。可是他没有将这样的话说出口，白未明见凌退思迟迟没有出声，心中越加忐忑，他不敢再问，也低声道：“退思……进屋坐一会儿罢。”
　　凌退思回过身来，点点头，突然走上前将白未明抱进了屋里，轻轻放在床上，他惊讶怀中的人竟然这么轻。
　　白未明身子瘦，唯有腹部隆起甚高，凌退思默默看了一会儿，伸出手去在他腹上轻轻摸了一下。
　　“退思……我……”白未明躺在床上，看着面无表情的凌退思，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他心中有些说不清的期待，退思……是很喜欢孩子的吧……
　　“没想到我们又有了孩子。”凌退思低声道，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
　　白未明静静地躺着，两人都没有再说话，突然，白未明腹中传来“咕”的一声。凌退思一愣，白未明的脸迅速地红了起来：“我……今日还未进食……”
　　凌退思目光如刀，盯着白未明，他站起来道：“我去厨房给你做些东西。”
　　“退思……”白未明撑着身子坐起来，踌躇一阵道，“我……这几日犯懒，没有买菜买米，碗柜里还有几个馒头，你替我拿来罢。”
　　凌退思喉头一窒，强忍着去厨房，只见厨房冷锅冷灶，除了一个药罐，什么吃的都没有，打开碗柜，里面只有几个干得裂口的馒头。
　　白未明与他夫妻多年，家中随时都是料理得井井有条，凌退思知道他的性子，他哪里是犯懒，分明是身子已经虚弱到无法照顾自己了。
　　拿了馒头，凌退思又烧了些热水，就给白未明送过去。白未明接过馒头，低头慢慢吃了起来。他实在太瘦，低下头的时候，背脊上都能看见骨头。
　　凌退思压抑住自己心中翻江倒海般的悲伤，努力使自己的声音显得冷漠平静：“我可以帮你去找个好大夫，虽然月份大了些，还是能落下来。”
　　“……退思！”白未明抬起头，眼角睁的大大的，其中满是震惊委屈。虽然知道凌退思不会再对他好，但他怎么也不敢相信，他对自己的孩子也能这么冷酷无情。
　　凌退思冷笑道：“你想必是又嫌这个孩子碍事了，所以才不吃不喝这般折磨他，这是我的孩子，与其像青儿一样遭你毒手，还不如由我这个父亲在他还未长成之际送他上路，也免得孩子受零碎苦楚。”
　　“不！退思，不是的……”白未明忙拉住了凌退思的衣角，哀求道，“我想要的，我想要这个孩子，我不是犯懒，是……是身子没有力气，所以才……我已经服了药，过几日就会好好的，退思，求你……”
　　凌退思冷冷看向他，白未明吓得往床角一缩，双手护在肚子上。
　　凌退思上了床，将手按在白未明的腹顶：“你真想要这个孩子，就跟我回府去，好好养着，不然，这孩子迟早要折在你手上。”
　　“不……”白未明害怕至极，却仍然摇头，“我……不能再回去了，退思，我不配。”
　　“别再跟我说不！”凌退思一拳砸在床上，“你放心，我只要孩子，你好好生下他，我就还你自由，今生，再不来纠缠你。”
　　白未明定定看着凌退思，心中空荡荡的，退思说，再不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