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患系列之烙血杯、墨骨钉、潜龙池》creambeast

2、墨骨钉

　　墨骨钉

　　那一天，我在报纸上读到了一则新闻。说的是某个美国佬在墨西哥丛林中发现了金字塔，并且还挖到许多黄金器具。但是，这些都不吸引我。
　　真正引起我注意的，是报上照片里那远离黄金首饰摆放的，不甚起眼的一截黑色物体。
　　强烈的熟稔在我看见它的刹那几乎让我窒息，于是，闲到无所事事的我，便坐上了去墨西哥的飞机，就只为了那可笑的亲切感。
　　我以为我会对那边的天气过敏的，但我没有。我的那种典型的英国人病态体质奇迹似的适应了那潮湿闷热的天气，让我大感意外。
　　在旅馆调整了生物钟，我便去了墨西哥国家博物馆。据说有好一些黄金物件被那个美国佬带回了国，后知后觉的墨西哥政府适时采取行动，才不致让余下的，少得可怜的财宝也流落异乡。
　　但这都不是我所关心的。
　　我站在橱窗前，盯着锦缎上放端正的东西，正臆想着它的材质。
　　“这是人骨。”
　　我一怔，直起身转过头去。年轻的导游正冲我笑。
　　“人骨？”
　　“是。根据碳14（C14）的测定，距今大概已有两千多年的历史，而成分测定显示，这是人的小腿骨。”导游向我解释。
　　“可是……”我蹙起眉，“这是黑色的呀！”说着，我重新弯腰下去，将手掌和脸庞都贴在防护玻璃上，只为看得更清。
　　“是。不过只有这一截骨头是黑色的。从池子里发现的其它骨头都是白色的，只有它是黑的——先生，请看这边，请仔细看！”导游突然伸出手指指着一个地方。
　　我好奇得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了那截骨头近关节处有一只钉子。钉子想来很长，入骨很深，只有一点点显露在外面，想必当时是露在皮肉外面的吧。淤泥污垢的关系，使得钉子乌黑到和骨头溶为一体，不仔细看，还真难发现。
　　“专家的说法是：这骨头的主人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跛脚。这钉子应该是小的时候被钉到脚踝部的，身份应该是个奴隶。主人大概是要防止他逃跑才这样做的。不过，应该不是做粗活的奴隶。钉子是用黄金混合了一种奇怪的金属做成的，所以，他的主人应该非常高贵。”
　　我的好奇更深了。
　　“唔……这是在哪儿发现的？”我突然转过头认真的望向导游。
　　“啊！那个啊，是在郊县的丛林里。不过因为还未开发完全，加上安德鲁·班都斯的事件，现在那儿戒备很严！”导游冲我笑。“不过，先生如果想的话，一定能够进得去的。”
　　我浑身打了个寒战，有点心虚地移开视线。别还没动歪脑筋就被抓起来呀！
　　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运用关系。可不知为何，墨西哥政府在这方面态度颇为强硬，说什么也不肯破例让我入内，连打出英国皇室的名义也如此，还一个劲说什么叫我别给英皇室丢脸。
　　哦！见他的鬼去吧！
　　生气的同时，我想到了笨办法。既然明的不成，那就用暗的吧。
　　虽然心中早已有此准备，但第一次在别国干坏事，还是心怀忐忑的，因此，差点就行动告败。先是迷路。我绕了好大一个圈才看见那平顶金字塔的身影，然后是东西带太多。没多少经验的我背上了一只大号旅行袋，搞得像是野外求生似的。天知道这段路只花了我四分之三天的时间。于是，我一路上扔东扔西甚至于把旅行袋本身也给扔了，否则，等到了那儿我的腰保准断掉。最后一点就是路难走。为了避让警方，我选的路长满荆棘，弄得我浑身挂彩入目疮痍。
　　但是，奇妙的毅力，还是让我撑到了金字塔脚下。我挂着仅有的一部照相机鬼鬼祟祟的爬到顶端。而为了避人耳目，我见门就钻，然后，像是完全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一般，开始在这蜿蜒曲折的甬道内摸索。
　　借着火光，我看见了墙上的壁画，一副副形象生动的象走马观灯般在我眼前掠过。渐渐的，我脑中的意识开始模糊起来。迷迷糊糊间，我站在了一个房间里。清醒时看见了一个大池子和一眼泉水。
　　房中央是个方形的大池子，房间彼端靠近池子有一口圆井。突兀的是，池沿还放置着那美国佬用来抽水挖宝的抽水机，但显然它已坏去。
　　突然，一声叹息如平地响雷地刺激着我的神经。我像刺猬一样警惕地四处张望，并第一眼就看到井口端坐的少年。他幽幽望着我，又叹了口气。
　　那阵熟稔又来了。我尝试走近一点，同时思索着想要问的话，可一开口便是“好久不见”。我顿时僵掉。他不会把我当成变态登徒子吧。好歹我也有身份有资产还长相颇佳，若真被看成登徒子，以后定会被人耻笑。
　　我紧张地望着他，却见他动也不动的，只是望着我。幽黑的眼瞳里哀伤流转，让我胸口一紧。
　　“我好想你。”他说，然后又叹了口气。
　　啊？！我承认我有点花也有些纨绔，但这少年我连见都没见过，他又何出此言？我刚想问你是谁，便见他朝我伸出了手。
　　“主人，请过来抱我。”
　　卡！我的下巴脱臼了！
　　“什、什么？”
　　他朝我嫣然一笑，笑得我突然血压上升心跳加速脸蛋通红的。
　　“主人，您若不来抱我下来，我便无法独自离开这口井。”他的手依旧伸直向我。
　　我拽紧拳头，才发现手心里早已是汗湿漉漉的。我吞咽了口水，慢慢的，僵硬地朝他移动着。须臾，我才放胆走近他，伸手握住他的。
　　好冰的手！
　　我抱起他来，思量他大概是哪个贪玩迷路的小孩。正想着，他却将双手绕过我的脖子，还将脸埋进我的颈窝。
　　“我不怪你，主人。”
　　我不知该往哪儿去，于是便抱着他慢慢绕池沿向门口走去。听他这么说，我是怪上加怪，奇上添奇的。于是，我又想脱口问你到底是谁了。
　　“我一点都不怪主人在大迁移的时候，把我扔进圣泉里祭奠羽蛇神。真的！”
　　我傻了。这、这……他在说什么？！
　　他没理我又傻又呆的低下的头，一经窝在我怀里继续说道：
　　“不过，刚开始的时候，我真的也有恨过主人哦。”说着，他抬起脸。他的脸上早已是泪痕阡陌。“我怨恨主人携妻带儿地一齐迁移，却独独留下我一人孤零零守在这儿，想走也走不了。”
　　咣当！我的世界彻底崩溃！谁来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吧！
　　“还好。圣泉的泉水和囚钉吸收了我的思念和怨恨，我才能平平静静在这儿等了两千年。终于，终于等到主人来接我了！”他腼腆羞涩地对我笑，甜蜜不可言喻。
　　屏息的同时，我又开始害怕。这家伙，八成不是人……吧！可是，我碰得到他呀！
　　“这次，有人把墨骨钉从泉中掘出，我才能从黑暗中逃脱，见到主人。”他的话又悠悠传来。可那时，我已是魂魄散兮，命不久矣！
　　………………
　　“……主人！主人！主人！……”
　　一阵摇晃，我见到他堪忧的小脸。
　　“主人……”
　　“我没事。”我涩涩开口，有点不真切，还十分无力。
　　“主人还会丢下我吗？”他可怜兮兮地望着我，灵动大眼很逗人。
　　“…………”我投降！“不会了！”说完，我开始后悔！

　　一出塔顶，我便被发现行踪，给警察逮到。看我什么都没拿，最多是换了个奇怪惹人嫌的姿势出来，他们才“热情”地“护送”我回饭店。
　　让我惊异的时，他们看不到他——我怀里少年的存在。为何独独是我能触摸到他？难道就只因为我可能是他的主人？
　　一回饭店我即被墨西哥政府“邀请”。然后，他们尽管和颜悦色却仍是以我在他们国家“做了不受欢迎的事”而将我驱逐出境。
　　当然，我是巴不得拍拍屁股走人的，也不想带走任何碎末星子，可房中床上那位少年，却使我从美好幻想中跌回残酷现实。
　　出机场海关时，他们都很奇怪地看着我，只因我那可笑的姿势。呃——我能不能和他打个商量，到英国时，改为背他而不是抱他？
　　当然，这只是问题之一。接下去——
　　还有我必须向家人解释，他们那没出息的儿子在墨西哥的惊人遭遇，不管他们是信或不信。
　　还有我必须解释随后而来的报道。报道内容不外乎是讲某某英国王室成员，在以前的英殖民地被驱逐出境这类丢人消息。
　　还有我必须照顾这可怜可恶又任性的跛脚小鬼，尽管在别人看来我是疯了，疯到自言自语起来了。
　　还有我必须要问许多不知道不理解离奇的事，当然是从这小鬼的口中。
　　更头痛的是，我发现，我似乎是，喜欢上了这个小鬼…………
　　总之，我后悔读了报纸看到图片去墨西哥见到少年。
　　总之的总之，该死的墨骨钉你有事没事干嘛要在摄象机前抢个席位，弄得我现在狼狈不堪！
　　总之的总之的总之，让这该死的一切都见他的鬼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