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是故新桃换旧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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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倾慕一人在房中无所事事。她听了听门外的动静，然后装作不经意地开门，走了出去。
听到房门的声响，顾珩焕和孔闵琳都下意识朝她看去。原本抽噎着的孔闵琳也不说话了，就瞪着她。梁倾慕瞥了他们俩一眼，就在地板上踢踏着拖鞋朝厨房走去。
家中已渐渐弥漫出浓重的中药味。梁倾慕很喜欢闻这个味道，却不喜欢喝它。
她傻乎乎地就想伸手去揭锅盖，想看看熬得怎么样了，手差一点要被烫到的时候，被另一只手握住了，头顶处传来一顿臭骂：“脑袋长着当花瓶看的吗？！这么笨，能不能当点心！”
她没好气地靠在流理台上，朝门外抬了抬下巴，语气略加蛮横：“她还哭个没完了？到底什么时候走啊？”她还临时很有教养地把“滚”字收了回去。
“应该快了。一会我送她回去，你在家乖乖把药喝了。”顾珩焕到没以往那么强势，怕她不依。
果然，她一副被惹毛似的瞪着他：“她自己怎么来的就让她怎么回去，跟你有什么关系！”
顾珩焕不说话，一副“你吃醋啊，管这么多”的神情，痞痞地笑，深邃的眉眼望着她，好一会才开口跟她解释孔闵琳的情况：“她外公重病卧床，她舅舅不仅在外欠了一屁股债，还撞了人惹上了官司。陈姨想让你爸出面解决，你爸却只肯出钱治她外公，却不肯出力救她舅舅。听闵琳说，你爸跟她妈吵得挺凶的，都快动手了，我还是送她回去比较好，况且天也很晚了。”
梁倾慕听得不以为然，耸耸肩表示跟她没关系。顾珩焕天生一副绅士做派，梁倾慕也懒得跟他犟。她在玄关处白了孔闵琳一眼，拽着顾珩焕的衣领，踮着脚恶狠狠地凶他：“你哪儿都不准她碰，听见没有？你要是敢让她碰，就别回来了！”
顾珩焕哭笑不得地握住了她攥着自己衣领的双手，顽劣地笑道：“我知道了。你放心，我可不是谁想拐就能拐的，得分人。”
他意味深长的笑让梁倾慕又羞又气。孔闵琳站在门口看着他俩甜蜜的互动，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输了。原来，比完败更让人清醒的，是惨败。
顾珩焕把车开到梁国赫的别墅前时，孔闵琳神情悲凉地问他：“小焕哥……为什么偏偏是梁倾慕？她到底哪里好？！”
顾珩焕听后一愣，随后直视着前方，好像真的在认真思考似的：“啊……我好像没想过这个问题。我也不在乎她到底哪里好……我在乎的，是我到底能对她有多好。”
孔闵琳望着眼前从小轻狂不羁的男人，忽然觉得自己快要不认识他了。他怎么会对梁倾慕上心呢，梁倾慕那么坏。
“我讨厌她，从小就讨厌她。她那么坏，你为什么要选她呢？我已经做好了你不爱我的准备，可是能不能别是她……”孔闵琳说着说着哽咽起来，“我知道我妈妈做的不对，可是她为什么不怨她爸爸呢？明明她爸爸也有责任。我永远也忘不了第一次进她家门的时候，她梁倾慕站在楼梯上看我，那高高在上的神情，仿佛我跟我妈是老鼠一样遭人嫌恶。小焕哥，我真怕你跟她一样，所以到今天我才后悔了，我宁愿你重新选择张美音，也不希望那个人是梁倾慕。”
顾珩焕的眼皮微动了一下，他收起脸上若有若无的笑容，侧过头就着车内昏暗的灯光，认真地告诉她：“闵琳…这么多年，我早就不怪你了。如果当初我跟她没分手，我俩也同样走不到今天。美音现在过得很好，我也过得很好，所以没必要再去纠结于一段时过境迁的感情。这种执念没意思。”
孔闵琳不甘心地追问道：“所以是非梁倾慕不可的意思吗？连张美音也没法让你回头了？”
顾珩焕顿了一下，嗯了一声。
孔闵琳麻木地点头，笑着说：“我懂了。”随后解开安全带，重新看向这个让自己执念了整个青春的他，喃喃道：“小焕哥……不管怎么样，我跟我妈不一样，你不要看轻我。”
顾珩焕看她这副样子，想起了念书时她整日跟在他身后寻求庇护的日子，他心有不忍，想抬手安慰她，可是瞬间又想起了梁倾慕出门前威胁嘱咐他的话，只能又把手放了回去。
他靠在驾驶座上，静静地说道：“我没看轻过你。闵琳你只是……太执拗了。”
可是执拗到最后，还是得不到你。她最后扯了一个笑容，故作野蛮地冲顾珩焕喊道：“反正，小焕哥，你只要是跟梁倾慕在一起，我就不会祝福你的！”说完，就一溜烟跑下了车，跑出了顾珩焕的视野。
他在驾驶座上坐了很久。他终于了结了自己多年以来的烦心事，他应该高兴的。可事实上，却并没有他自己想象的那样轻松和喜悦。
梁倾慕盘算着要不要偷偷把药倒掉点，看着那墨黑墨黑的汁水她就一阵胃酸。可是一想到这是顾珩焕亲自熬的，她就舍不得了。
磨蹭了好大一会，她才闭着眼捏着鼻下决心地喝光了。她皱着眉到处找糖，可是顾珩焕的公寓里哪里会有糖……她哀怨地瞧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算了一下时间，觉得要是再过五分钟他还不回来，那他俩在路上一定有问题了。
她明明知道孔闵琳对她构不成威胁，可是心里总归有些酸意。嘴里还是一口苦涩的药味，她紧皱着眉心，转身进了厨房去削了个苹果。她找来一只精致的玻璃碗，调皮地坐在流理台上把苹果一片片地削进了碗里。
她削了两个，第二个还没削完顾珩焕就回来了。他一进厨房就看见了她坐在台板上切水果的画面，不禁勾唇。
“你回来了？”她听到响声抬头，看见了他就莞尔一笑，伸手拿了碗里的一片苹果递给他，示意他张嘴。
顾珩焕走过去，搂过她的腰，张嘴就想去吃。梁倾慕使坏，到他嘴边的东西她眨眼功夫就放进了自己嘴里，自己不亦乐乎地吃着，挑衅道：“要吃自己拿，干嘛要我喂？”
顾珩焕眉峰一挑，幽深的瞳仁盯着她，好似要把她吸进去似的，在梁倾慕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覆上她，双唇被夺去了知觉，嘴里的苹果也被他的舌勾了过去。
顾珩焕放开她，悠闲自得地嚼着抢来的苹果，坏笑地跟她炫耀着，让梁倾慕一阵无语。
顾珩焕又把脸埋在她颈间，说：“我闻到药香了，药都吃了？没剩吧？”
知道她有剩食物的习惯，他特不放心地问了一遍。
“没剩。”她低着头回答。
气氛又有些不对了。又回到了若干个小时以前两个人的状态。他们俩刚刚的举动，分明是热恋情侣才会有的暧昧动作。
顾珩焕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同时也是在给她压力：“刚刚我问你的话，你到底要不要回答我？”
“不要，不知道，别问我，你自己想……”梁倾慕捣着乱，想要逃离这个空间。
可是顾珩焕意识到了——在她一切含糊的答案背后，是她已经屈服的心和难以开口的重新来过。
他脸上满是阳光的笑容，双眸深情地望向她，一再确认：“你终于肯回到我身边了是不是？…倾慕，你看着回答我……”
他紧紧抱过她：“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还爱我……”
梁倾慕拍了一下他的肩，狐疑地否认着：“我什么时候说过我爱你了？？你别自恋过头了，我也还没说要跟你重新开始，你的理解能力能不能不要这么主观啊…….”
接下来她说什么都没用了，因为顾珩焕已经扯过她，吻住了她。
她坐在流理台上跟他接吻，嘴角勾着失而复得的笑意，胳膊缓缓搂过他的颈，两条长腿禁锢着他的腰，厨房的气氛一片旖旎，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让人沉溺的中药味。
时隔多月，梁倾慕再一次在顾珩焕的床上醒来。暖和的被窝让她心安，身旁的他还闭着眼睛。她小心翼翼地捡起地上的衣服，轻轻地穿好，正欲下床时，被顾珩焕一把拽住。
他喃喃道：“别动，再睡会。”说着话的时候他还紧闭着双眼，不禁让倾慕失笑。她凑到他耳边对他说：“今天嘉卫要走了，我要去送送他。”
顾珩焕听了，这才不情愿地睁开了眼睛，带着些许起床气起床穿衣。
顾珩焕把车开到母校门口，接符嘉卫去吃饭。
符嘉卫一上后座，就先跟顾珩焕打招呼：“嗨！姐夫。”梁倾慕回头就赏了他记白眼。
顾珩焕心情愉快地回头问符嘉卫：“想吃什么？随便说，别客气。”
符嘉卫嘿嘿笑着。
梁倾慕心里叹了口气，她知道嘉卫现在一定是在强颜欢笑，毕竟符叔离世给他的创伤哪会走得那么快。
梁倾慕没带他去什么高级的餐厅，只带他去了周边一家很普通的家常菜馆。那里的菜有符叔的味道，嘉卫应该会喜欢。
符嘉卫大口大口地吃着饭，不时地偷瞧顾珩焕。梁倾慕一直不放心地嘱咐这样嘱咐那样，顾珩焕看她实在没时间吃饭，才哭笑不得地把菜夹到她碗里。
符嘉卫故作不耐烦地揉了揉耳朵：“好了好了，姐，我不是小孩子了，你怎么变得跟我爸一样唠叨……”
梁倾慕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瞪了他一眼：“臭小子。”
这顿饭吃的很和谐，有一种淡淡伤感的离别之情。梁倾慕不舍地看着符嘉卫，出声问：“几点的车？”
“下午三点。姐，你别担心，我有同学一起的。”符嘉卫乐呵呵地吃了块鱼。
梁倾慕看了他一眼，起身上洗手间去了。
等看不见她了，符嘉卫才放下筷子，郑重地看着顾珩焕。
“这是男人和男人间的对话。知道不？你可不能告诉我姐。”
顾珩焕看着他年轻却装作老成的面孔，同样放下筷子，笑了笑，说：“你说。”
“我姐看着坚强，其实最怕一个人呆着了。她最恨被抛弃的感觉。所以你要答应我，无论如何，你要好好照顾她，不能留她一个人。”符嘉卫说的郑重其事，丝毫不见刚刚吊儿郎当的架势。
顾珩焕点头，同样认真地回答他：“我明白，我答应你。”
“还有，你千万不能让孔闵琳欺负她。”
“我知道。”
“她爸爸要是做了过分的事，你要劝她别冲动。”
“当然。”
“她就算脾气不好，你也要让着她。”
“我会的。”
符嘉卫看了一眼正在走来的梁倾慕，脸上又开始有了顽皮的笑意：“那就拜托你了，姐夫。”
梁倾慕重新坐下，狐疑地看了眼他们俩：“说什么呢你们？”
顾珩焕执起酒杯，碰了碰符嘉卫的，随意地笑道：“秘密。”
终是到了分别的时刻。
符嘉卫站在校门口，阳光正好，让他整个人看上去不像往日般颓丧。梁倾慕站在他面前，风吹乱着她的发，她低着头双眼微红。符嘉卫笑着安慰她：“姐，别哭。过两年我就回来了。”
“…你爸爸一定希望我会照顾好你，可我……”梁倾慕最终还是哽住得没有说下去。
符嘉卫抱了抱她，说：“姐，过几年，你一定会重新认识一个不一样的我。一个全新的，有责任的，会担当的符嘉卫。”
说完，便转身留给她一个洒脱的背影。梁倾慕双眼终是模糊，模糊了她的视线，任凭符嘉卫的身影走进了阳光里。
顾珩焕体贴地搂过她，她靠着他不说话。如今，只有顾珩焕，是真实的了。
接下来的几天，梁倾慕似乎接受了符嘉卫已经在西部支教的事实。她经常会问顾珩焕一些傻问题，比如，西部都是哪儿？西部是不是条件很艰苦？等等。
这天晚上，顾珩焕在书房里工作，梁倾慕一个人洗完澡就躺在床上看电视。
床头柜上顾珩焕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梁倾慕本来不想看的，可是她一下子又想起了孟岚，犹豫再三，她还是伸手拿了过来。
她一看，发现是江允。
不过内容到挺让她好奇。高一同学聚会？
她嗤笑一声，觉得顾珩焕才不会参加这种无聊的聚会。
她返回信息界面，乍一看全是各种金融短信和银行信息，她扫了眼便想把手机放回去。
可她一下子就顿住了，刚刚是不是她眼花了？
她不可置信地重新把短信的APP点击开来，往下翻了翻，半晌，她望着那条短信莫名地笑了一声。
手机屏幕上赫然是这样一条短信：要不要一起吃顿饭？
而备注写的是，张美音。
这三个字是眼下梁倾慕最惧怕的。她以为这三个字今后会成为过去，可是偏偏没有。
它出现在了顾珩焕的通讯录里。说明他们又有了联系。梁倾慕极力地平复着心情，告诉自己要冷静下来。既然顾珩焕已极力挽回她，那是不是就代表，她跟张美音之间，他已经做出选择了？
她做了一件自己都嫌弃的事，她以为自己不会成为这种人——她翻了顾珩焕的通话记录。
好几天前显示的一通电话。还是那个女人打来的。她沉了沉眸，负气般地下床，径直地跑进了他的书房。
她随意性地敲了敲他的门，也没等顾珩焕应声就进去了。顾珩焕在看文件，听到动静便抬头看她。
“怎么了？还不睡觉？”他看了看腕表。
“以后看文件别忘了拿手机。”她把手机放在他桌上，语气轻飘飘地说：“江允刚发短信给你了，叫你后天去什么同学聚会…”
她边说边留意他的神情，末了还补一句：“还是高一同学聚会，时间可真够久远的。”
顾珩焕有一瞬间的皱眉，随后看不出表情地给江允回复着。
“你去吗？”她双肘撑着桌面，凑近他，笑着试探道。
看她一副狡黠的样子，他不动声色地回：“不去。”
梁倾慕心里一阵开心，却装作惊讶地直起身子：“你不去？为什么？”
“你要我去？呆在家陪着你不好吗？”他问。
梁倾慕一副我不稀罕的神情，撇了撇嘴说：“别！我可不想把你管的太紧，万一之后你又像上次一样时间久了偷偷去寻刺激怎么办？”
顾珩焕听完冷着脸，不瞧她。
“我呢，允许你去，允许你喝酒，允许你去叙旧，不然到时候别人还以为我有多小气呢。不过你可不准乱来啊，我会让江允看好你的。”梁倾慕悠哉地说着。
顾珩焕无奈地笑出声来，再一次败给她：“真是服了你了。”
梁倾慕扬了扬眉，最后一句话说的颇有意味：“散场了就打电话给我，我来接你。你喝了酒就不能开车了。”
顾珩焕原本正写着字的手一顿，仿佛是在考虑着事情的合理性，之后他抬起头，语气宠溺：“好，遵命。”
梁倾慕满意地探过身子亲了亲他，说：“忙完了早点睡。”
待梁倾慕出门后，顾珩焕的眼神里的笑意渐退，变得有些犹疑。这样她势必会跟美音碰面的，他倒不是怕别的，他就怕梁倾慕到时候会多想。不过如今他心思坦荡，并没什么好遮掩，那也就随遇而安，任事态发展吧。
而另一头，张美音在自己房间里美美地幻想着那一天跟顾珩焕的见面，在所有熟知她跟他过去的同学中见面，一定很美好。这是她好不容易托了以前班长组织的同学聚会，这么多年，她都熬过来了，这一次，她一定会靠自己去争取，旁人再也不能成为阻断她跟他的理由了。
她心情颇好，满怀期待地趴在窗户上看星星，想着，未来一定是幸福的。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是故新桃换旧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