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情之所钟》顾朝朝

10、城隅。

　　梁倾慕特地起了个大早。她一把拉开了窗帘，晨雾还没怎么散，隐隐约约能听得到窗外的鸣笛声。梁倾慕跟个没事人一样同往常那样梳洗穿衣，等一切都打理好了，才走进书房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礼盒。
　　梁倾慕盯着礼盒出神，感觉到手侧边的手机响了，梁倾慕淡淡地扫了一眼，看着许恩令三个字，梁倾慕拨弄了一下礼盒上的蝴蝶结，没接。

　　许恩令气恼的把手机扔在了床上，手里抱着抱枕一个人生闷气。后来实在没辙长吐一口气，掀开被子刷牙去了。许恩令一边刷一边气愤的含着牙膏碎碎念：“行啊，梁倾慕，有本事你今天别出现！出现了我都不带搭理你的！看我还跟不跟你说话！”

　　梁倾慕点开邮箱，发现赵书龄凌晨四点的时候回了她一封邮件。里面就短短一行字：“给你父亲准备好一点的生日礼物。替我说声生日快乐。你好好照顾自己。”
　　梁倾慕快速的看了一眼然后毫无犹豫地摁下了彻底删除。时隔两个月没联系也就只剩下这三句话的交流，梁倾慕冷嘲了一下自己，别指望她对最后一句话能有什么触动。不过还是比梁国赫强。
　　恐怕我没法替你说祝福了，妈妈。梁倾慕略有遗憾地想。
　　梁国赫在今天春风满面。陈思芸挽着他的胳膊在大门外迎接各种宾客。梁闵琳则无趣的站在梁国赫和陈思芸的身后，时不时地探头看看顾珩焕来了没有。
　　“闵琳真是越长越可爱了啊。”钟董事携着夫人一上来就是对梁闵琳赞美不止。乐的陈思芸在一旁笑的合不拢嘴，直呼：“哪里哪里。”

　　梁倾慕就坐在车里，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些礼尚往来。大门口的草坪被装饰的流光溢彩，她抬眼看着这曾经所谓的家，梁倾慕很想冷笑一声，这么多年还住在这栋别墅里难道就不会有阴影吗。

　　江允和许恩令到的时候，梁闵琳的脸一下子就黑了。江允的父亲拉着江允和梁国赫交谈，谁也没在意许恩令和梁闵琳的火药味。
　　“真不明白你怎么有脸踏进我家门的。”梁闵琳冷哼一声。
　　许恩令收回四处环视的眼神，故作惊讶：“这是你家？！我怎么不知道？”
　　梁闵琳的脸有一瞬间的扭曲，随后又笑的比花还灿烂：“那现在知道了？”
　　许恩令迈出一步，正视着梁闵琳的眼睛：“我第一次踏进这里的时候，你还不姓梁呢。”
　　说罢也不去在意梁闵琳在身后骂她些什么，径直走向江允身边，不冷不热却颇有礼貌的朝梁国赫点了点头：“梁伯伯。”许恩令直接无视陈思芸的态度让所有人有些尴尬。江允打了个招呼便把许恩令拖走了。

　　梁倾慕在许恩令一下车的瞬间就看见她了。看着她脚刚着地就伸着脖子到处看，是想把自己给揪出来吧？梁倾慕有些忍俊不禁。然后她就看见了符叔和符嘉卫来了。
　　梁倾慕看符嘉卫那冰山脸也知道指定是被符叔拉来的。梁倾慕皱着眉，眼神冷冷地看着陈思芸在符叔欲上前跟梁国赫说话的时候放开了梁国赫的胳膊，朝身边一贵妇走去开始嘘寒问暖起来。
　　符嘉卫吊儿郎当地走在符叔身边，痞痞的样子在这些名媛绅士中间活像个混混。“就跟你说别来，看见刚刚那老女人的眼神了麽？好像她比咱们高贵多少似的。咱们跟现在的梁家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姐都没来，你瞎凑合个什么劲。”
　　符叔叹了一口气，没回答符嘉卫。符嘉卫东张西望的，一扭头就对上了许恩令的眼。符嘉卫给了她一个眼神，许恩令耸了耸肩，摇着头，又回给了他一个眼神。
　　——我姐呢？来砸场吗？
　　——我怎么知道？早上打电话就不接。
　　符嘉卫在踏进大门前又不甘心地回头扫视了一圈，站在台阶上的他视野更加宽阔。远处有些黑，符嘉卫的视力也不是太好，可他还是隐隐感觉到那辆停在暗处的越野像是梁倾慕的车。
　　又来了几拨人，顾珩焕一家是最后到的。梁国赫和陈思芸满脸笑容的站在外面的宾客迎进了屋，门口一下子冷清了起来。梁倾慕打开副驾驶座前的抽屉，把礼盒拿了出来，随后开了车门，以极度冷艳的神情下车。昏黄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了巨大的阴影。她抬眸盯着那扇门，攥紧了手里的礼盒。

　　“小焕哥！你来啦！”梁闵琳一看见顾珩焕进来就朝他飞奔而去。顾珩焕看着赖在自己身上的梁闵琳，有些无奈的把她的手给扒拉了下来。“看见江允没？”顾珩焕环视着大厅。梁闵琳有些许不悦，撇撇嘴又挽住顾珩焕胳膊，越过他身子朝叶眉甜甜的喊了声：“眉姨，你今天真漂亮。”叶眉看着梁闵琳这俏皮模样是越看越喜欢越看越满意。
　　“阿焕，这里！”江允扯着嗓子唤他。
　　“妈，咱去江家那儿打声招呼吧。”
　　江允许恩令和顾珩焕，叶眉和江家父母都站在一起聊天，几乎每一家都有自己的一个社交圈。
　　梁国赫手上拿着香槟走上前台，身后跟着陈思芸和梁闵琳，大家都察觉到了这一点，谈话声都渐渐停了下来。
　　“非常欢迎各位宾客能赏光光临寒舍。今天是梁某的63岁生日”梁国赫还没讲到激动处，却被一阵尖锐的高跟鞋声给打断。

　　梁倾慕推开这扇门时有一瞬间的抵触。大厅里的敞亮和地上冷冰冰的地砖，都让梁倾慕意识到这栋房子曾被大刀阔斧地改修过。她的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声音尤为响亮，她已经听到梁国赫在讲话了，只要她拐个弯，出现在转角处，梁国赫就能见到他十年未见的女儿。
　　梁倾慕不疾不徐地走着，任由高跟鞋的声音在大厅里回响。她的出现，让所有宾客都回了头，让梁国赫停下了讲话。
　　许恩令在这一瞬间很震撼，她看着梁倾慕由远及近，尤为心疼。江允下意识地扯许恩令的袖子：“她怎么在这儿？”许恩令拿一副你是白痴吗的神情瞅着江允，江允一脸的莫名其妙。
　　时间在这一刻于梁倾慕而言是凝固的。她就像走在刀尖上，所有人的眼光让她觉得锋芒在背。
　　似乎只有顾珩焕是淡定的。

　　梁倾慕站定在梁国赫跟前，若无其事地把礼盒递给他，眼底有些淡淡的挑衅意味：“爸，好久不见。”陈思芸和孔闵琳一下子惊恐的神情让梁倾慕心里一阵快意。
　　这话一出，语惊四座。
　　梁国赫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半天才缓过神，突然打了一下梁倾慕的手，大声地嚷了句：“臭丫头，你还知道回来？快说生日快乐！”
　　梁倾慕吃痛地揉了揉手，不屑地哼了声：“老头，今天是你生日，否则我不愿意跟你说话。”
　　“你这小不点一下子蹦这么高了，让爸瞧瞧。”梁国赫兴冲冲地扯着梁倾慕四处看。
　　梁倾慕朝他翻了个白眼，勾着唇角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陈思芸和梁闵琳。
　　梁倾慕故作亲昵地挽住梁国赫的胳膊，把手伸向大众调笑道：“不介绍介绍我？”巧笑嫣然的样子让许恩令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梁倾慕原以为梁国赫会犯难，会犹豫，她抓得住每一个人瞬间的神情，她近距离地望着自己的父亲，忽然想起上一次这么好好看他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很久到她自己也意识不到，以为自己一度对亲情的渴望早已麻木，可是心脏却突然软了一下。
　　梁国赫几乎没有半点犹豫，喜色溢于言表：“各位，这位就是我梁某的大女儿，梁倾慕。英国留学回来的，主修钢琴。我女儿的钢琴那可是高水准顶呱呱的，有空一定让她给你们弹奏一曲……”
　　梁倾慕后来的都没有听清，梁国赫如此骄傲的神情深深地印在她脑海里，鼻子突然一酸，梁倾慕掩饰地挪开了视线。
　　梁倾慕调整好自己的表情，一副不经意的口气反问纠正道：“爸，什么大女儿，说的你好像还有第二个亲生的似的。”
　　梁国赫表情明显被噎了一下，却纵容着梁倾慕，没有呵斥她。
　　梁倾慕拿起面前那瓶香槟倒了一杯，非常有风度地对台下众人说：“大家好。我是梁倾慕。非常感谢你们能从百忙之中来参加我父亲的祝寿宴，这一杯我敬你们。”说罢一口干了杯中的酒。
　　“我姐她到底想干嘛？”符嘉卫小声的问着符叔。
　　“别说话。”

　　梁倾慕紧接着又倒了第二杯，转向梁国赫：“老头，我代我妈祝你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说罢又一饮而尽。老套的祝寿词从梁倾慕嘴中说出来又是另一种味道。
　　梁倾慕又倒了第三杯，然后，然后缓缓走向了陈思芸。
　　许恩令一看梁倾慕调转了方向向陈思芸走去，心一沉，下意识地就脱口而出：“完了。”
　　江允和顾珩焕都看了看她，江允戳了戳许恩令：“什么完了？”顾珩焕表情有些捉摸不透，许恩令的声音有些幸灾乐祸：“当然是梁闵琳她妈完了。”

　　“陈姨，别来无恙。或许，你还记得我吗？“梁倾慕不紧不慢的开口道。
　　“当然记得，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知道通知我们一声，好让我们有点准备呀。“陈思芸见招拆招，刚刚的惊慌早没了踪影。
　　给你时间准备对付我吗？梁倾慕眼睛笑的如此明媚，眼底却在放利刃，看得台下的许恩令乐不可支。
　　梁倾慕低头晃了晃手里的高脚杯，挂上了招牌笑容，眼神却是瞬间的狠戾，梁倾慕说话嗓音不大，只有坐前排的少数人才能勉强听清梁倾慕在说什么：“陈姨你这一身打扮，倾慕都有些认不出来你了。果然，只要有钱，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对吧？”听出梁倾慕画外音的梁国赫皱着眉，可偏偏梁闵琳先沉不住气，她跑到陈思芸身边挽住陈思芸，开口就反驳：“梁倾慕你什么意思？今天是爸的生日，你不好好祝福就赶紧走人，少又来刺激我妈。”
　　梁倾慕冷冷扫了一眼梁闵琳：“爸这个字你到喊得挺顺溜。”梁闵琳气结，“你”了半天也说不出个下文。
　　梁倾慕顿了顿，又说：“来，陈姨，倾慕敬你一杯，你看我这么多年不回来，都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你了，小时候我怎么叫你来着？”话听到这里，陈思芸的脸色又青了青。
　　梁倾慕歪了下头，好像真的在思考似的：“是陈小三吗？好像贱人更多一点。”
　　“梁倾慕你欺人太甚！”陈思芸的面子再也挂不住，终于忍无可忍地喊了起来。
　　梁国赫面子有些挂不住，但许久未见的思念之情让他下不了重口，只能生气地呵斥：“倾慕！”
　　“这么多年我没有回来好像就给你们造成了一种假象，是不是只要我不出现，爸你就能心安理得的以为我过得很好？”
　　梁国赫回答不出。
　　梁国赫的沉默无疑扯断了梁倾慕脑中最后一根理智的弦。梁倾慕走近陈思芸，十年来第一次这么近的看她，让梁倾慕生出一股浓浓的厌恶。
　　“陈姨，这杯我敬你。就冲你把我扫地出门让我漂泊在外，十年来有本事让我父亲对我不管不顾的那点狐媚手段，就单凭这些，说什么我也得好好敬你。”
　　说完，梁倾慕抬手就把一杯香槟给陈思芸从头顶开始一股脑的淋了下去。
　　场面顿时乱了。原本台下的窃窃私语转为惊呼。梁倾慕把玻璃杯往角落里一扔，顿时高脚杯碎成了渣。
　　一时间都没人说话，梁国赫可能是也被怔住了来不及反应。
　　只有一声喝彩传来：“姐！你太棒了！你太给力了！”
　　符叔一把拽过符嘉卫，喝斥他：“闭嘴，有你什么事儿！”
　　让梁倾慕好笑的是，梁国赫还没什么反应呢，叶眉就冲上来，一边跟梁闵琳一起给陈思芸擦脸，一边教训着梁倾慕：“这么多人都看着呢，你怎么能做这么没有教养的事！”
　　“托这对母女的福，我的教养早喂狗了。”梁倾慕潇洒地转过身，不去看陈思芸气得发抖的身体，轻飘飘的对梁国赫说：“爸，祝你岁岁平安，妈让我替她说生日快乐。”随后梁倾慕就下去在众人目光下走到符叔身边，说：“符叔，这宴会好像也进行不下去了，倾慕送你和嘉卫回家吧。”
　　符叔看看台上乱七八糟的模样，说：“好。”
　　梁倾慕露出了踏进这家门的第一个真心的笑，不顾身后陈思芸的哀嚎，迈开大步向大门走去，她目不斜视，微抬下巴，高贵的像只黑天鹅。
　　梁倾慕边走边用都能听得到的声音说：“许恩令，给你三秒钟，跟上我。”
　　然后。
　　然后
　　然后许恩令就挣开了江允的手臂，在江允面颊留了一个吻，丢下一句我会早点回家，就屁颠屁颠地跟着梁倾慕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