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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和好如初 这些年,皇 ...

  •   【群芳乱】

      冷秋有孕的消息传来时,玉烟正在用早膳。
      不曾想,她连日来的担心竟成为了现实。
      合欢、墨蝶和玉兰在一旁絮叨个不停,她愤然停箸,再难下咽。
      这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也就是皇长子。
      皇上如今尚未封后,倘若冷秋真能顺利诞下龙嗣,是否会因此而得到后位,也未可知。
      玉烟一面想着,一面焦急地画眉,却总是不成。

      “哎呦,姐姐……”静宜边说边走了进来,“你怎么还有心思在这里涂涂抹抹?你可知……”
      玉烟故作冷静地看向她,示意她自己已然知道了。
      静宜凑上前去,压低声音道:“姐姐既然知道,还不赶紧想想办法?我们可不能让她诞下龙嗣啊。”
      “妹妹莫要着急,且歇一歇,吃口茶罢。”言毕,便示意墨蝶奉茶。
      静宜却并没有心思吃茶,只连声叹气。
      “我平素里一向觉得妹妹是最聪明的,怎么今日反倒糊涂起来?”
      “姐姐此话是何意?”
      玉烟低头品了一口香茗,又将手中的耳杯放下,缓缓道:“妹妹不妨设想一下,如果周美人身体有恙,谁会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
      “姐姐和她住得最近。她若出了事,姐姐怕是第一个被怀疑的。”静宜方恍然大悟道。
      玉烟含笑点了点头。

      “可是姐姐,难道我们就这样看着她诞下龙嗣,却什么都不能做吗?”静宜不无嫉恨地说道。
      “你放心,现今有人比我们还要焦虑呢!”
      话说玉烟本是强装镇定,想假意安慰静宜一番。却不曾想说了这些话之后,自己竟也真的看开了些。心事一解,腹中饥饿感便又袭来,她于是命人去拿点心。
      “姐姐当真是有大将之风,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思吃东西。我是不行。”
      静宜于是告辞离开,又往云台殿去。

      阴贵人也方得知了冷秋有孕的消息,满心的怒气正无处排解。忽见得静宜进来,忙道:“妹妹可知周美人有孕的消息。”
      “妾身正是为此事而来。娘娘,可不能让她诞下皇长子啊!”
      “本宫当然不想让她诞下皇长子。可恨邓咸宁那个贱人,一早便向皇上申请,给她身边派去不知多少守护,我们想下手都难。”
      静宜思忖了一下,说道:“其实这件事,也不需要娘娘您亲自动手。”
      “哦?难道你愿意去?”
      “倒不是妾身,”静宜赶忙澄清,“柳彩女素来心气也高。如今她刚得盛宠,风头就被周美人盖过了去。娘娘觉得,她心里可会服气啊?”
      “你说的极是。只是,她未必有那个胆量吧?”
      “娘娘想必忘了。妾身可是听说,她初次面圣之时就发了一通惊世骇俗的言论。所谓‘无知者无畏’,正是此理。”
      阴贵人听她此言,方微笑颔首,“既如此,这件事就交由妹妹去办。”
      静宜满意地领命而去。

      “姐姐大喜……”
      “喜从何来?”子姝看向静宜,没好气地问道。
      “姐姐没有听说吗?周美人有了身孕了!”
      子姝撇了撇嘴,“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姐姐这就是糊涂了吧?你想想,周美人那样的身子,横竖也不过只受了一次宠,就得了龙嗣。姐姐这样身强体健,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就会有好消息了呢!”
      子姝听她此言,只当她又是来讽刺自己,不禁悲愤交加,“我哪有那样的好福气。我还有事情,就不留妹妹了。”
      “那妹妹便不打扰姐姐了,”静宜含笑起身,“对了,听说皇上要晋封周美人为贵人了。看来,‘母凭子贵’这句话,着实不虚。”

      “贵人……”待静宜离去后,子姝喃喃自语道。惊慌、忧虑、嫉恨、怨怒在子姝的心里交织,她头痛欲裂,竟一下子咳出血来。
      看着帕上的鲜血,她心中的怒气更甚。
      她强忍着头痛,从柜顶上拿下来一个紫檀木盒子,却是临入宫时公主所赠。
      入宫许久,为了笼络宫人,里面的珠宝几乎都用尽了,里面只剩了一个金丝包裹。
      子姝打开看时,只见里面有两个红釉小瓷瓶,正是荷衣当日在绣霰馆交予自己的。她当日百般叮咛,一瓶留给自己的妹妹冷秋,另一瓶留给邓咸宁。
      据说此药剧毒无比,只待她二人有孕之后,即刻给她们服下,此生将难以再孕。

      长乐宫内,晴柔颤抖地接过太后递来的瓷瓶。
      “哀家方才跟你讲的话,你可记全了?”
      “妾身记下了。妾身还想斗胆问一句,太后娘娘何苦忌惮周美人呢?她是那样冷淡的性子。即便诞下龙嗣,也未必能成气候。”
      “你懂什么?她看似不显山不露水,心里可明白着呢。再加上她有邓咸宁帮衬着,你们谁是她二人的对手?”
      “可是……”晴柔面露难色。
      太后打断她道:“不要可是了。在这宫里,只有素儿可以诞下龙嗣,别人一概不行。”
      话刚出口,太后方觉得自己说得重了些,又道:“当然,你若是乖乖地帮哀家做事。日后倘若能诞下子嗣,哀家也一定会对他疼爱有加。”

      【暖酥消】

      东观坐落在南宫的最东边,是宫中的主要藏书之地。
      远远望去,东观高大巍峨,隔离天日,确是宫中最为奢华的建筑。
      崇文重道,这便礼乐之邦的厚重之所在。
      观内殿阁相望,绿竹成荫;四周寂然无声,极尽文雅之妙。
      得知邓贵人前来,东观官员文士一同前来迎接。
      为首的长者虽已年近不惑,却依旧精神饱满。她身着栗色衣衫,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神情散朗,颇有林下之风。
      咸宁便知她是曹大家无疑,于是忙上前将她扶起,“大家不必多礼,快快请起。”忽瞧见她的裙角上沾了一片枯叶,又俯身为她轻轻拭去。
      班昭素日里虽也极受尊敬,但被后妃如此以礼相待,却还是头一遭。于是在心里暗叹此女不凡,一面引着她往藏书阁去。

      “不知娘娘都看过些什么书?”
      “只粗略地读过孔孟和诗骚而已……”
      “娘娘谦虚了。”
      “不敢。”
      “其实对女子而言,读过这些,也就够了。读书太多,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咸宁见她现出伤感之色,便知她此言并不是无的放矢。但碍于初次相见,又不便发问,于是转言道:“在家时,沁水公主每每提到大家,都是夸赞不止呢。”
      班昭神色稍解,“微臣自幼陪公主读书,可谓是莫逆之交。算来,我们竟已有将近二十年没有见过面了。”
      “公主也常遗憾于此,总想着有机会能再见见大家呢。可巧,公主前儿托人带信来,说过些日子要入京来看我。到时大家如果方便,不妨前往永安宫一聚。”
      班昭于是答应,又道:“公主待娘娘你,倒是比成儿还要好。”一边说着,一边将几本书递与咸宁。

      咸宁看去,只见全是自己以往看过的,却又不忍拂了她的意去,只得接过。又道:“大家也算是我的长辈,不必如此客气。往后和公主一样,称我宁儿就好。”
      班昭微微颔首,“这些都是寻常之书,想必你也全都看过。只是不知,你先前读书可有章法?”
      “敢问大家,何谓读书之章法?”咸宁不解其故,忙问道。
      “我且问你,你说你读过孔孟,那你可能告诉我,孔孟的要义为何,共可分为多少种类,二者的异同又有哪些?再者,你说说孔孟又与诗骚有何关联?”
      被她这么一问,咸宁不禁怔住。
      原来,自己先前只是一味地读书,却并未在脑海中形成一个清晰的脉络。一本书读完,内容竟也忘去了大半。能记住的,不过只言片语而已。
      咸宁向她深深地鞠了一个躬,“吾素闻大家学识广博,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大家的治文造诣和悟境远非咸宁能比,还望大家不吝赐教。”

      “微臣不知,娘娘竟也有如此谦恭的时刻。微臣今日果真是不虚此行啊!”姬若遗一边说,一边自书架后走出。
      咸宁笑道:“对长者、圣者、智者,本宫自当敬重。只是不知姬大人何故来此?”
      “微臣不才,每逢朝中无事之时,便会来此同师傅一道修书。”
      “姬大人好福气,竟然能做曹大家的徒弟。”咸宁不无憾意地说道。
      “前几日,师傅还说我心思不够细致,抱怨自己缺个女弟子。娘娘若有意,不妨也向师傅行个拜师礼。只是不知,师傅愿不愿意收你为徒呢!”
      “你又胡闹了。娘娘是什么身份,怎能拜我为师?”曹大家呵斥他道。
      “咸宁倒真有此意。只是不知,大家可会觉得我天资浅陋,不可以教呢?”
      “微臣断不会如此想。”
      咸宁大喜,忙长跪于地,“咸宁今日得见恩师,实乃三生有幸。往后随师傅读书学道,自当勤谨恭敬,无一违逆。若有违师命者,任凭师傅处置,绝无二言。”
      曹大家将她扶起,满意地说道:“苍天怜我,让我在有生之年,又得一爱徒。”

      “行完了拜师礼,可还要行拜师兄礼吗?”姬若遗戏弄她道。
      咸宁无法,只得向他鞠了一躬,“师兄在上,请受师妹一拜。”
      “哈哈……如此,我以后再也不必对你用尊称了。”姬若遗笑道。
      自此,咸宁日日前往东观随师傅读书。
      三人一起谈诗论道,经常至晚膳时分方才各自散去。

      一日,咸宁正欲往东观去。
      檀儿形色匆匆地走入殿里,“小姐,公主就要到了。”
      “信上说是明日,怎的今日就到了?”
      咸宁急匆匆地出宫去迎,一面吩咐檀儿去请曹大家。
      獐儿身子不便,公主只带了邓成陪她一同入宫。她看着阔别已久的皇宫,不禁生出恍如隔世之感。这里一砖一瓦虽是她熟悉的,可却早已物是人非。
      公主握住咸宁的手有些颤抖,“宁儿,一切可好?”
      “宁儿一切都好。”咸宁看着久违的亲人,不禁落下泪来。
      皇上也闻讯赶到,“肇儿来晚了,还望姑姑恕罪。”
      公主亦慈爱地握住他的手,携了两人前往永安宫去。

      几人坐定后,公主对皇上道:“肇儿,你没有欺负宁儿吧?”
      皇上不禁面露愧色,沉默不言。
      咸宁低声道:“他……待我极好。”
      公主看她强装出来的笑意,便知她受了委屈,因而转向皇上道:“皇上,我素来没有求过你什么事情。如今只有一件,还望皇上能够答应才是。”
      “姑姑只管吩咐,肇儿一定答应。”
      “宁儿自幼志在典籍,这些女孩子们之间的勾心斗角、献媚邀宠之事,她一概不懂。又天生一副傲骨,你越是误会她,她就越是犟着不愿理你。这都怪我,她是被我宠坏的”。
      见他听得极认真,公主继续说道:“可我也知道,她的确是一心向着皇上的,这点皇上毋庸置疑。希望皇上能看在她也是一心对你的份上,对她的这些小性子,能够多担待些。不要与她计较,你看可好?”
      “姑姑放心,肇儿记下了。”
      公主微笑颔首。

      不多时,曹大家已至,公主遂与之携手前往内殿去。
      咸宁亦去安排膳食。
      皇上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咸宁好笑地望向他,“你跟着我做什么?”
      “我不跟着你,谁知道你会不会又跑去姑姑面前告状?”
      “我才不像某些人,心眼比针尖还要小。”
      皇上被她抢白了一番,心中的歉意更甚。他看向她,认真地说道:“对不起,是我错怪你了。”
      咸宁见他如此,多日的悒郁方解,遂携了他一道往前去。
      她暂时弃智绝学,流露出小女儿的娇憨之态时,往往是他最欢喜的时刻。
      “可是,你要答应我。日后要以大局为重,不可再意气用事了。否则,我可不会再理你。”咸宁认真地说道。
      “是,为夫知错了。还望夫人海涵。”他向咸宁作揖道。
      她看着他,莞尔一笑,“免礼吧,本宫不与你计较就是。”
      “多谢娘娘。”皇上这才起了身。
      郑公公见他二人如此,含笑示意众人退去。
      这些年,皇上唯有和她在一起时,一言一笑才是发自肺腑。
      算来,他也是个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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