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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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寿收到孙权的消息已然是两日后的事情了。
她同荀彧对视一眼，都笑了。
“看来孙权已然想好了。”荀彧端起酒来细细品味，“恭喜主公。”
伏寿脸上的笑意却逝去了：“走到如今的地步，是我没有想过的。我有时候都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
荀彧懂，她发愁应当不止是因为刘协，更重要的是，她的性别，她的身份。
“主公，”荀彧收敛了笑容，“您应当明白。”
伏寿苦笑一声：“我自然明白。”
这假凤虚凰的日子，除非伏秋死，否则便不能不继续下去。然而伏秋又不能死。如同她信任郭嘉荀彧这般，他们也只能信她。
“我该去见孙权了。”伏寿道。
“主公，”荀彧看向她，做了一个隐晦地手势，“江东毕竟不是我们的地盘，这里放东西，只怕不安全。”
刘辩手握着伏寿交给他的金印，心头很是不安。
他已然得了消息，说是孙权等人会来拜访。
愿意跟着郭嘉逃出来，刘辩已然不是当年那个傻小子了，这些年在宫外的颠沛流离，他增长了不少经验。最开始跟着袁绍他是不缺吃穿了，但袁绍都要死了，他的存在又已然暴露出来，只怕会像郭嘉说的那样，被人献给刘协作为投诚的礼物。
刘辩恨刘协。
极年幼时，他还很想同刘协接近，还曾偷偷藏东西给刘协。他自问对刘协不薄，却不成想，刘协竟夺了他的皇位。
好吧，夺了他皇位的是董卓，但是董卓已死。
宫外的日子难熬，他若是不去惦记着恨一个人，又怎么能从娇生惯养什么都不懂的废帝熬成现在这样？
既然已不是从前的他，刘辩心里头多了些心思，便不免要猜测孙权的来意——虽然郭嘉说是孙权的人，但他都到江东三日了，孙权晾了他三天，他心里头能不打鼓？
好在，刘辩的不安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孙权来了，来的很快，且身后带着江东的一干大臣将领浩浩荡荡而来。
江中城今日格外热闹。
这店里头的老板，小二自问见识过不少世面了，却是头一回见到孙权这江东的土霸王率着这么多江东文武百官而来。
这里头任意拎一个出去，就足够吓人了好么。
然而更惊吓的还在后头。
孙权等人到了江中城外客栈，孙权率先一撩衣袍，直挺挺地就跪下了。
然后他身后一层层如同波浪般齐刷刷跪地。
只余一个少年，十多岁的年纪，生的眉清目秀器宇轩昂，他没跪。那掌柜的腿都软了，靠在小二身上，小二靠着柱子，腿软，也想跪。
两人心头正猜测这少年是何方神圣时，便听孙权说：“伏将军，烦您进去通报一声？”
孙权派来保护刘辩的人早就看到了这一幕，自然，刘辩也知道了。他心头沉甸甸的大石已然怦然落地，满心都是快意无比。
伏寿说了句不敢当，便真的走了进来。
刘辩努力回想，拿出了一点身为皇帝的威仪，他坐在那里很像回事。
伏寿进来看见他，立刻跪下：“陛下，江东孙权率部下在外恭候陛下！”
刘辩掩住激动，忙说了句知道了，末了没忍住，又说了句辛苦了。
伏寿也不回，只道：“还请陛下带上金印。”
刘辩一愣，忽然又明白了，他很是激动：“伏将军，你妹妹不错，你也很不错。朕准备追封你妹妹为护国公主，并请文士为其拟定谥号，你看如何？”
伏寿没想到自己还没死就要被追封，且还要会有谥号，不仅有点发愣。但这是恩赐，也是荣耀，这恩赐和荣耀象征着皇室对自己的信任。她无法拒绝。
伏寿一拱手：“多谢陛下。伏秋替妹妹多谢陛下。”
“不用客气，”刘辩说，“对了，你妹子叫什么？”
“寿。”
“寿？”刘辩忍不住感叹，“可惜人不如名，唉，自古红颜多薄命啊。”
伏寿想到自己，自嘲道：“陛下说的对，红颜多薄命。”
伏秋死了，伏寿用他的身份活着，却不妨活着活着，在世人眼中，伏秋是在了，伏寿却又死了。
这笔糊涂账认真算下来，却也不知道到底该怪谁。
不过也好，埋葬一个名字，就能斩断一段过往。伏寿隐约觉得，当她在重生的那一刻，她便已然踏上了一条她无法控制的路。最初的念头俱往矣，最终剩下的，便是这一世的自己了。
刘辩在里头稍微磨蹭了会儿，这才让伏寿宣孙权进殿。
他这磨蹭时间是有讲究的。
这上位者要召见下位的人，不让他等会儿，有损上位者的威仪，这叫下马威，然而，下马威不能没有，没了让人瞧不起，但又不能太过，过了就要上下离心。
这中间的时间把握和控制技巧，就是刘辩当年身为帝王时学到的第一课。
孙权进了里屋，先看了刘辩一眼。见他面色有些发白，身体却有些发福，心头便有了计较。再看他的五官眉目，很是大气，心头便有了几分好感——毕竟这幅模样出去，也能骗的住人。
他略夸张地往地上一跪：“陛下，陛下！微臣孙权救驾来迟，让陛下受苦了啊！”
刘辩也在打量孙权：孙权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衣服，身体有点肥，小肚子微凸，然而五官十分憨厚，且有着一口美髯，让人一见生喜。
光是看脸，他看不出来孙权会是个土霸王。然而这些年下来，刘辩深知何谓人不可貌相。
他此时听了孙权的哭诉，轻轻抬了抬手：“将军请起，这并不怪将军，朕还在人世的事，一直是瞒着的。”
他说着，顺手将手中的金印滚落了下去。
那金印咕噜噜滚到孙权脚边，孙权贪婪地看着。他父亲曾是大汉官吏，是知道这种金印如何辨别真伪的。他仔细看着父亲所言的方法去看，只觉得每一处都合上了。
他慌忙捡起那枚金印，双手捧过头顶：“陛下。您的信物掉了。”
那是刘辩故意的，伏寿已经暗示他了，孙权对这金印的真伪不放心，他便不等孙权想借口，直接将这金印让他看个清楚。
这‘偶然’地落下，不仅不伤和气，还能达到他想要的，所以，这‘偶然’也就成了必然。
刘辩看了眼身边孙权给他做护卫的军士，那军士很机警，立刻上前从孙权手中接过了金印，呈给刘辩。
刘辩拿起金印，在身上擦了擦莫须有的尘埃，然后将金黄澄亮的金印贴身收好。
“不知陛下这些年都在哪儿？”孙权仍旧跪着，毕恭毕敬。
“孙将军快起来。”刘辩起身，慢慢走过去，虚扶起孙权，“朕这些年的事，不提也罢。当年刘协伙同董卓篡我皇位，幸得忠臣义士相助，我才能勉强逃出宫，苟延残喘……”
刘辩这话说的很符合孙权的利益，所以孙权并不去验证真伪。他立刻道：“真是可恶，唉，臣多年来竟一直认贼做主，还请陛下重重惩罚。”
“将军何错之有？”刘辩此时拿足了架子，“将军也是为了我大汉江河。”
“陛下，您真是……”
伏寿站一旁见他们互相演戏，孙权就不说了，只说刘辩，演技虽然有点进步，但同刘协比依旧是差远了……
“我没想到。”她说。
她没想到，重活一世，竟然会同刘协为敌，毕竟，上一世她是他的皇后，这一世的最初，她也想的是要为刘协而活……
刘辩在见了孙权后，又召见了江东其余将领。
待得所有人都拜会过了他，他被恭恭敬敬地迎到了袁绍的府中，住进了袁绍专门腾出来的庭院里。同时，江东已开始为他修建行宫。
第二日便是昭告天下，且论功行赏。
孙权正式向天下人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他要追随的帝王是刘辩，且，他还令人在广传其赋，问责刘协乃董卓所立，刘辩无故被废。彻底与刘协那方做了决裂。
伏寿已不再思考刘协会因此事落到何种境地，曹操会不会因此同刘协彻底撕破脸来。她如今，已被刘辩正式册封为大将军。且允许她代国征军。
这代国征军可是好差事，如今天下虽乱，但民心仍是向往汉室向往皇室，得到刘辩认可她可以用汉室的名义征天下兵，其中的好处不言而喻。
孙权是嫉妒红了眼，却也无法，毕竟伏寿救驾有功，不过刘辩已然到了他的地盘，来日方长，他仍是有利可图的。
伏寿投桃报李，便在无人之时同刘辩推心置腹——
她将许昌如今的情况讲了一遍，又说道曹操野心勃勃，手握军权，刘辩听得脸色发白：刘协的处境可是比他好了太多，可就是如此，刘协如今也可能会过的不好，更别说什么都没有的他。
索性这几年苦难他是没白受的，他立刻拉住伏寿的手：“将军救我。”
刘辩很上道，伏寿心头高兴，脸上却道：“陛下，您言重了，臣微末之躯而已，如今兵力式微，也不过是借住江东而已。连自身尚且顾不全，何来……”
或是因为先入为主，刘辩觉得伏寿是个很不错的人。毕竟伏寿身上拿着金印，不救他随便找个人假冒他估计也是可行的。然而他还是救了。再看他对刘协的种种，简直有情有义，十分忠君爱国。
不过伏寿说的都是实话，也正因为伏寿说的是实话，他才有些为难：“你的兵力是太微弱了。”
为帝之道最终讲的还是‘制衡’二字。他没怎么用过制衡之术，原理还是懂的，他觉得要制衡，伏寿首先需和孙权地位相当才行。
伏寿见刘辩是真的在为她感到为难，便道：“陛下，我已经有想法了。我想要荆州那地，荆州地大物博，正好用来为我大汉招兵买马。只是，荆州如今却是孙将军的人在驻守。”
刘辩很想说我叫孙权把荆州给你，但他又不能说。毕竟他还是有几分自知之明的。
刘辩觉得伏寿的要求很为难他。然而伏寿下一句话却又让他不禁高看了伏寿几分——
“是故，我已经让我帐下郭嘉去收复长沙桂阳零陵武陵四郡，希望能用这四郡换到荆州。”
刘辩想到郭嘉，也感叹：“郭先生虽然体弱，但聪明绝顶，且爱国忠君，此番朕也好好地封赏他。”
伏寿忙替郭嘉谢过。然后她终于说出了一直想说的一句话——
“郭嘉谋略虽强，但同一人比，不足其万一。”
刘辩睁大了眼：“那是何人？”
“诸葛孔明，”伏寿笑道，“常言道，卧龙凤雏，得一人可安天下。其中的卧龙，便是这位了。”
这话夸张了许多，伏寿并不知道‘卧龙凤雏得一人可安天下’这种说法是怎么传出来的。然，观刘备前世，卧龙凤雏都在他手。凤雏很快便身死落凤坡，卧龙倒是为他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了，却依旧没让他坐拥天下，之后，还为了一个扶不起的阿斗，出师未捷身先死。
说实话，在伏寿心中，荀彧、郭嘉二人任何一个，都比诸葛亮厉害。更别提他们之间已有深厚情谊了。但本着要挖刘备墙角的念头，她自然要将诸葛亮吹嘘的厉害无比，让刘辩心动了。
然而，至于为什么一定要挖刘备的墙角。前番她是为了刘协。如今么，她能说，只是觉得一个大老爷们动不动就哭让她很不自在吗？
是的，刘备爱哭。
当日她和刘备求取孙小妹时，孙小妹选了刘备后，刘备当即涕泪直流，连声保证会对孙小妹好。
那番话说的，就连他的幕僚诸葛亮当场都忍不住侧了脸，假装突然对这屋子的装饰十分感兴趣。
刘辩此时听了伏寿的话，忍不住喜形于色：“卧龙凤雏，得一可安天下？”
“陛下不妨一试？”伏寿笑道，“此人正在江东。”
“那还等什么？”刘辩站起身来，“他在哪里？”
“陛下莫急，他并未来，”伏寿迟疑了一下，“事实上，微臣同此人并无交情。只是知道，他原本是隐居山中，被刘皇叔三顾茅庐而请出，微臣之所以敢说他强，乃是因为，当日……”
她将当日刘备逃亡之事一一道出。期间自然是夸大了诸葛孔明的作用，末了又道：“据说前些时日在赤壁的大战，孙将军同刘皇叔合作，刘皇叔所派的便只有诸葛孔明一人。孙将军何等聪明的人物，若诸葛孔明没有几分真才实干，他岂能因为一人而同刘皇叔合作？”
刘辩细细听完，心头心动无比，可有一件事他不清楚：“刘皇叔是谁？”
伏寿顿了一下：“这……这乃皇室私事，微臣岂敢妄言？”
“朕恕你无罪。”刘辩立刻道。
伏寿做出狠心咬牙的动作，终于开口：“那刘皇叔，名备，字玄德，乃是先中山靖王刘胜的后代，不过家道有些没落，坊间传闻，他曾织履贩卖而生。他有两个结拜兄弟，都是难得的武将。后来，许昌……承认了他是皇叔。”
刘辩听到织履贩卖已然生气了，在听到许昌刘协承认的，他更是勃然大怒：“岂有此理，一个贩夫安敢为皇叔？”
伏寿立刻道：“陛下，那刘皇叔已然是孙将军的妹夫了。”
刘辩皱了眉头：“孙权疯了？”
难道说孙权已然忠心道只要是和汉室沾个边的人他都要笼络的地步？
伏寿摇头：“微臣觉得，估计还是为了诸葛亮。”
“什么？”刘辩这才觉得难办了，“诸葛亮竟对那贩夫如此忠心？”
“这倒不是，”伏寿道，“据传，诸葛孔明其实是想要效忠汉室，……那位当年，便是以光复汉室为由请了诸葛孔明出山的。”
“如此？”刘辩心回了原位，他慢慢坐下，“那么，对于那诸葛孔明，朕是要势在必得了。”
伏寿起身下拜：“那微臣便先要恭祝陛下喜获一名难得的智囊了。”
刘辩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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