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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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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伏寿自离开许昌后,第一次出征天下。
说起来,如今的境遇竟不比当年她到达颍州单枪匹马拉起一支队伍时好过多少。毕竟,她如今已是刘协认定的逆臣了。天下人大多也只会当她是汉贼,不屑为伍。
“必要的时候,从袁绍手中将刘辩和传国玉玺都抢过来。”伏寿遥望远处,风将她的声音削的更弱,只有离她很近的郭嘉还能隐约听到一些。
然而郭嘉却觉得自己是听错了:“主公,您刚才说?”
伏寿回过头来:“你没有听错,人都是要向前看的。我们要活下去,且要活好,这便需要皇权的支持。当今已然视我为逆,那我便真真正正的逆一次吧。”
其实这个想法她早已有了,只是她还不能完全下定决心要这样做,刘协是她看着长大的,她用了上一辈子为他活,这一辈子为他谋略一切。
只是,她很清楚,只要她拿下四郡中的任何一郡,都会引起刘协的注意。届时,只怕不是逆臣那般简单了。
虽然情感上她还是过不去,但理智却告诉她,有些事必须先发制人。
“我与他还未到除死方休的地步,”伏寿说,“将刘辩和传国玉玺拿过来,为的也是个防患于未然。”
郭嘉的马落后她半个身子,他眼神复杂的看着变得狠心起来的伏寿,他不知道,这对她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他还是说了:“主公说的是。”
“那么,我们先去袁绍的地盘,拿下袁绍,再折回来拿下四郡。”伏寿不想夜长梦多。
“诺。”他觉得没什么好争辩的,她是主公,他是她的臣子,她的谋士,她的左膀右臂,自然要以她的意愿为重。她说先去拿传国玉玺,先去将刘辩抓过来,那便先去。
“我宁愿自己先有了一切,到后来去施舍,去放过他,也绝不再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伏寿傲视前方,忽然转头对着一万儿郎高呼,“兄弟们,急行军!”
“诺!”整齐的应和后,便是万马奔腾的哒哒声。
约莫十余日后,伏寿一行便到了冀州。
原本她还想让军士们稍作歇息,却不料刚刚接近冀州城,她便听说了袁绍重病,已然在到处寻医问药。
而他的三个儿子,却已经开始了冀州兵权的争夺。一时间冀州城内竟是乌烟瘴气,一发不可收拾。
“须得尽快行动,”伏寿当机立断,“当今他们大概很快也能得到这个消息了。”
毕竟,传国玉玺还在这里,如果说刘协他们不在冀州城边安插人手,她才不信。
郭嘉点头:“不能休息,反正我们也不过是要刘辩和传国玉玺。刘辩的位置好打听,传国玉玺却不好办。”
伏寿沉思:“若不休整,就算人还能挺着,马也撑不住了。还得休息,袁绍城内兵力远超我,与其硬碰硬,还不如想办法智取。”
郭嘉点头:“主公有什么想法?”
“你有什么想法?”
“不若我和主公以三日为期,各自解决一件事?”郭嘉忽然笑了。
他早就发现,他擅长用智,伏寿亦然。两人与其浪费时间去沟通讨论,倒不如一人负责一件事,用自己的方法尽快了解。
“你救人,我寻出玉玺。”伏寿点头,有了决策。
“三日为期?”
“三日为期!”
“那若是三日到了,主公未完成还如何?”
“你若是未完成该如何?”
郭嘉笑了:“若嘉未完成,主公且但说一件事出来,嘉定然做到。”
伏寿也笑:“那我亦然。”
他们二人在一万精兵中选出两人代他们管理,叫士兵们脱下盔甲暂时穿上农人装束,化整为零分布到了周边的村庄市县中去,又约定三日后在城外碰面,方才悠悠然开始实施自己的计划。
郭嘉其实心头是好奇伏寿到底要如何做的,然第二日,他看到了身着女装的伏寿。
他知道伏寿是女人,却始终想不出,只在对待刘协之事上迟疑,别时都果敢无比的伏寿,身着女装是何等模样。
如今他看到了--
那是个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的女子。
女装的伏寿,少了几分男装时候的干净利落,多了几分女儿家的柔美。她一颦一笑,完全让你不能相信,叱咤战场的大将军会是面前这个娇滴滴的大姑娘。
她手上拎着一个破旧的药囊,冲着他轻轻点头,然后慢慢走到城门口,撕下了为袁绍治病的那张寻医告示。
郭嘉不得不佩服伏寿:谁能想到,一个弱女子竟会是冲着玉玺去的呢?
他收好心头那一抹惊艳的心悸,深吸一口气,笑着往前去。一副十足流浪汉扮相。
伏寿入得袁府,戴上了她的面纱。
她一举一动,不卑不昂,见到袁绍的时候,也不紧张,行的礼也十分的野,行了礼,她便想过去:“让我看看他的舌苔。”
“大胆!”袁绍身边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吼道,“什么地方来的野姑子,竟如此没有礼数!”
伏寿压根没理她,只急切地说:“他是不是经常大喜大悲?欢喜的莫名其妙,悲戚时也来的十分突然?”
另一个老态毕露的女人闻言点头:“是!正是如此!高人啊!”
那浓妆艳抹的女人张口还想说什么,却被呵斥了声:“骚狐狸精,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起得是什么心思?我告诉你,但凡我在,你就别想祸害夫君!”
她一个哆嗦,眼神依旧如刀子般看着伏寿,话却是不敢再说了。
伏寿明白了,这两个,一个是原配另一个应该是很得袁绍宠爱的小妾。她站在那里,看着那原配:“他这样的情景,持续有一段时间了吧?”
她装作思考:“但,超过半年又不到一年。”
原配很是激动地站起身来,满脸褶子兜不住扑簌簌往下落的脂粉:“高人啊!女大夫,您是高人啊!”
废话!袁绍身体好端端的,健的像头牛,这一下子病了,怎么想也同情绪有关系。大喜大悲,这典型就是想不开,魔怔了。想想原因,他过的顺风顺水的,唯一吃的大亏就是官渡之役,再算算日子,她于官渡击败袁绍不刚刚过了七八个月么。可不是比半年长,比一年短?
医术伏寿属于那种知道理论,但没实践过的。这要是搁了给别人治,她铁定不管下手,但是袁绍就无所谓。反正袁绍的死活同她都没啥关系。
此时,她黑了脸,仍旧是一副木讷的样子:“这病,好治,也不好治。”
那原配夫人听得心头一惊一乍,差点都跪下了:“大夫,您说。若是钱帛的问题,没关系,您要多少我给多少!”
伏寿看了她一眼,眼神很冷:“钱帛?钱帛有什么用?钱能买回命?”
袁绍的原配心头一突,觉得是自己唐突了高人,刚想道个歉,却又听伏寿道:“这是心病!心病还需心药医!”
“心药!”袁绍的原配吓了一跳,慌忙问,“高人啊,我家夫君的心药是什么?需要多少钱……不,是需要多少诚意?”
伏寿冲她说:“去,准备公鸡血,朱砂。”
“啊?”
“快去准备,我要施法看看他的心病是什么。才好对症下药。”伏寿说。
“不是,高人啊……您不仅是个大夫,还是个方士?”原配夫人睁大了眼。
伏寿冷笑一声,合了眼,手上飞快地掐着指决。那浓妆艳抹的美妾却是比原配还先反应过来:“是,是,是!法师您稍等,我马上,不,我立刻叫人去准备!”
她一溜烟的跑了,态度也虔诚了许多。
伏寿心头好笑,不料原配夫人也跳了起来:“那个骚狐狸精,想和我抢功?!高人啊……不,法师啊,您稍等,我马上,马上就来!”
她也冲了出去。
现在,屋里头却是没人了。
袁绍躺在那里,面如死灰,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伏寿忍不住走了过去,她伸出手,放在他的脖子上,仿佛一用力便可以折断。
然而,她同袁绍并没有直接的冤仇,所以她又收回了手。她席地而坐,闭上眼:袁绍这一生或有功,或有过,如今到了临了,陪着他的,不过两个居心不良的妇人。
人都是要走到最后的,最后谁陪伴你,假意或真心,却是取决于你自己。
“等到了最后,谁会伴我呢?”她忍不住呢喃出声,想的有些出神。
还要再想时,却听到了脚步声急匆匆而来。
原配夫人手中捧着一碗热腾腾的鸡血,却是撒了大半出来:“法师啊,您看,我这血可是从我们家最威武的大公鸡脖子上接的……”
“一碗血撒了一路,还剩多少?”那美妾来了,手中捧着是一个银碗,里头满满当当的是血。她木盘中除了银碗,另有朱砂笔墨。
伏寿只对比了两份血,两个托盘,心头便明白了袁绍为何会宠爱这个美妾。
美妾诚恳地对她道:“法师,这些都已齐了,您做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