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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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说第二日这要带头拔营回到许昌的天使在一觉醒来后，发现伏寿没了，郭嘉跑了，近千精兵也消失的无影无踪，连带着马都少了千匹后内心的崩溃。
只说现在，伏寿一马当先跑在最前面，她从未觉得这一生如同此刻这般痛快而不安。
不安，是因为她的身份她的性别，是因为她此时已成为天下人人得而诛之的乱臣贼子，但这不安同心里头那份痛快一比，却又完全不值一提了。
“主公很高兴？”郭嘉忍不住问。
“很明显？”伏寿问。
“……主公想要嘉如何回答呢？”郭嘉认真询问。
伏寿明白郭嘉的意思了，所以换了个话题：“奉孝觉得，文若他们会不会在官渡？”
荀彧是个聪明人，伏寿并不觉得他会被刘协扣住，那么既然扣不住，定然会来找他。他们事先没有过约定，但是在官渡周边掩藏过一批物资的事情荀彧他们是却是知道的。所以，若是荀彧他们要找她，必然会去官渡。
郭嘉听了她的话，只道一句：“主公，见到文若他们之后，我们又当如何？”
伏寿心头的痛快被浇了一盆冰水：未来该如何？她不能想，不敢想--
“陛下，终究还是太急了点，”她自嘲，“他应当等我把这天下为他荡平了，再削了我不迟。”
“只怕，陛下就是担心这天下都平了，主公却仍手握兵权吧。”郭嘉道。
伏寿苦笑，她曾以为，身为女子，便是为她和刘协之间的关系做了一层最好的缓和。却不料，刘协竟还是无法对她放心。
“以后……总而言之，我不会让跟着我出来的兄弟们就此消声觅迹。”伏寿道，“陛下也不知道拿了我的兵权后要重用谁。”
她说到此处又自嘲起来：“我忘了，我只是一个逆臣，再关心这些又有何用？”
她扬手一记马鞭，往前奔去，心里却是在同过去告别。
“主公，等等我。”郭嘉在后方轻轻摇头，继而一抽马臀，也跟了上去……
正在伏寿一行急行军赶往官渡城之时，许昌行宫中刘协收到了八百里加急，获知了她已经离开的消息。
“伏寿果然心有反意。”陈宫这样说，“陛下，您应该宣读圣旨，昭告世人，她乃女儿身，大逆不道。”
刘协一怔，继而摆手：“这般……仿佛太过了。”
“成大事者，”陈宫道，“何况，这都是事实。”
刘协没说话，他看向远处：“朕年幼时，受她照顾良多，那一日长江之畔，若不是她死命相互，朕说不定活不到现在。她至今脚都微跛……”
“陛下！”
刘协伸手示意陈宫噤声，自己又道：“总而言之，如今却是朕负了她……”
“陛下万不能做如此想法！”陈宫道，“这不过是为了防患于未然，为了汉室大业着想！”
刘协淡笑：“若天下人都知道她是女儿身，只怕她不能容于世了。这与朕想要的结果不符，朕不愿这般做。”
他伸出手，折断了小几上的一支花：“也请先生不要让朕为难，毕竟这件事，只有先生与朕知道。”
陈宫仍觉得不妥，但见刘协话已经说到了这份上，他只能道一声：“既如此，臣敢不应诺。”
刘协点了点头，走向窗畔，看着那窗外肆意绽放的花，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没有了……
伏寿并不知道一场危机险些降临在她的头上。在历经十余日的奔波之后，她终于抵至了官渡城。
官渡城此时已算是她……哦，是刘协的地盘。
只不过，里头驻扎的将领原先却是她手下的人。恩情依旧在，对她此番到来，那人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没看到罢了。
他们很快便于荀彧接上了头。
此番荀彧面容沧桑，也多憔悴。一阵寒暄后，伏寿忍不住问：“志才呢？”
荀彧脸上的笑容瞬时消弭，他静了片刻，忽然叹息：“曹操已然成了大司马，他带兵封了我的府邸，志才他，因为要亲自督粮给伏将军，结果身死乱军之中。那场大乱，我荀家上下百口人，逃出来的，只有我的次子荀俣。”
荀彧生有六子，他此时说的轻松，但伏寿和郭嘉二人怎会体谅不到他的艰难？
“陛下是存了不会和主公您在重修旧好的念头了，”荀彧道，“此事做的太绝。曹操此人狼子野心，也不知陛下到底是如何想的。”
伏寿听得心头一阵冰凉，她翻来覆去只想着一句话：重蹈覆辙。
原来，就算她重来了，想要辅佐刘协，让其不再被曹操所掠，但结果，绕了个大圈子，平白无故地搭上那许多人，最终，却还是回到了旧路上。
“主公，”见她神游天外，郭嘉忍不住问，“主公，如今官渡城已是不能久留，我们该去往何方？”
伏寿抬起头来看着他们，她很想说，能平安渡过这个乱世就好。可偏偏理智又告诉她，想要渡过这个乱世，最要紧的便是强大。
若她只有一个人，那她大可找个深山老林一钻。
可她不是一个人，郭嘉和一万儿郎不离不弃追随她，荀彧带着次子风尘仆仆来投奔她，还有太多的人因她而死……
她咬上自己的舌尖，那痛让她清醒了些。
她看向他们：“先将官渡城所藏辎重财务起出来。带上能带走的部分，我们去蜀地。”
杏子捡软的捏，如今刘备是最弱势的那个，她自然要先去夺了属于刘备的机缘。
“成都富饶，有天府之国的美誉，大丈夫生在此世就算不能做出一番伟业，也要活的肆意痛快。”风猎猎，将她衣袍吹起，伏寿骑在马上，遥望北方，“况且，有些仇不得不报，天子已认定我是个逆臣，那我索性便逆到底吧。顺已不能成活，那便从这满世界混沌之中，闯出一片能活的天来。”
她其实比任何人都更恐慌，比任何人都更无措。她是女子，总不能扮演一辈子须眉。但她又不能说出口来，因为她的身上，担负的是这沉甸甸地信任。
在他们跟随她的那一刻起，她已然担负了他们的未来。
郭嘉深深地看向她，荀彧也是。
一片沉寂之中，不知道是谁先喊出了口，继而便汇成了一片排山倒海的呼啸：“誓死追随将军！”
伏寿一行往蜀地而去，曹操却接手了对敌荆州的战事。
也算是曹操的气运到了，他刚刚行兵荆州城下，荆州牧刘表便病逝了，他的两个儿子一死一降，依附着他的刘备也趁乱逃离了荆州。
刘备兵败后却是遇到了诸葛亮，待到伏寿听闻刘备已同江东孙权结谋之时，她才得知，诸葛亮最后还是认了刘备为主。
卧龙刘备已得，她只能看看能不能得到凤雏了。
然而，在等到凤雏庞统之前，她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
“主公。”营帐之中只有郭嘉和荀彧二人，伏寿明白，这是要坦诚相见了。
“文若，奉孝，”伏寿问，“你们请我来，所为何事？”
两人对看一眼，终究还是荀彧说话了：“主公有一桩大秘密，我二人却是知道的，本不想说，但如今到了这种时候，我想，我们还是应该坦诚相告。”
伏寿最初的惊慌过去，她笑：“这秘密是我的身份？”
她这话说的很有技巧，并不直接承认自己的性别有问题，只说是身份。是半坦然，半不愿先爆出自己问题的意思。
“主公聪慧，”郭嘉说，“只不过，我二人既然还叫主公，而不是‘伏姑娘’，便是存了继续效忠主公之心。”
伏寿有点微慌，继而却强自镇定了：“哦，果然。”
她早应该想到这两个都是心细如发的主，她虽然不同一般女子扭捏作态，但有些体貌特征还是骗不了人的。
“其实早在主公与我们三人第一次相见时，我与奉孝便看出了问题。”荀彧道，“志才后来也看出来了。其实不瞒主公，最初您的身份究竟是什么，对我们来说都不重要，且，您的真实身份才让我们更愿意效忠您。”
荀彧摇了摇头，很无奈：“我们最开始还以为，您的事，陛下是知道的，您以后少不得也是个娘娘。”
“陛下……陛下他要用皇后之位来换我手中兵权。”伏寿忽然道，“我拒绝了。因为陛下已然疑上了我，我能猜到，若我换了兵权，那我便不能再接触政务，我将同那些女子一样，养在深宫之中，除了做做针线活，便是翘首以盼帝王的宠爱。那样的日子，我不敢想。”
“更要紧的是，我不知道，在这乱世之中，若我不掌兵，谁还会真心实意的为陛下掌兵。”伏寿苦笑，“然而，我终于知道，原来竟是我把自己想的太过重要。”
郭嘉和荀彧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说，他们对视一眼，看向伏寿：“主公，陛下既然与您决裂，那么迟早，他会将您是个女儿身的身份告知天下，届时，只怕我们都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伏寿点头，她如今已不敢在对刘协生出什么希望了。
“我有想过，我想将这位置交给旁人……”
“我同文若兄都是文士，”郭嘉道，“这一万精兵却是冲着您来的。”
荀彧也道：“虽则大逆不道，但我要说，我荀家为大汉兢兢业业几十代，可如今害我家破人亡的却还是陛下。我不负汉室，汉室却负我。我如今铁了心要跟主公走，便是为了有朝一日为我家人报仇雪恨--至少，我也要手刃了曹操！”
他终究还是说不出要危害刘协的话，毕竟忠君的念头已然深入了他的骨髓，最终，他要手刃的人，便成了实行了围剿计策的曹操。
“志才兄乃我至交好友，”郭嘉道，“他的仇，我也要报。”
伏寿明白了他们的意思：“我懂，这报仇的事，也当有我一份。只是，我是女子，这是不能更改的事实。”
“主公，您是男人。”荀彧却说，“且，您已不小，该是娶个夫人了。”
伏寿诧异地抬起头来。
“自然，如今我们连块落脚地都没有，迎娶夫人有些为时尚早，”郭嘉道，“但日后主公读书劳累，少不得要和我与荀彧兄抵足而眠。”
“再且，”荀彧道，“江东孙家孙权有一胞妹，主公不妨去求之。趁机也好与江东联盟。”
伏寿心知他们说的极对，且，去了江东纵使是娶不到孙家妹子，也能让世人都知道，她也是个爱美娇娥的。更别提，若是如今去，还能同刘备撞上。
此念一起，她便止不住了：“我也不小了，正是到了要娶妻的时候，既如此，我们便折往江东，也好昭告天下，先声夺人。”
她不知道，此生她是否永不能以女儿面目示人，但现在，她既然扮演了男儿，便要做个比一般男儿更强的伟丈夫。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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