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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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来的太顺利了些，伏寿没有想到，第二天她只是在朝堂上说出自己对荆州的担忧，刘协便立刻下命让她领军去荆州招抚刘表。
其实说是招抚，也不尽然，因为刘协提出让她带上一万精兵前去。伏寿自然明白，这是先礼后兵的意思。
她心头觉得有些感动，甚至突然生出对不起刘协的感觉--因为在官渡之战中，她最后还是依了郭嘉的话，将其中三分之一的战利品就地掩藏了起来。
朝堂散后，刘协单独找她，其谈话更是让她觉得心头十分难受。
刘协主动向她道歉，并提出要修补和她的关系。
伏寿表面上说不在意，但出宫之后，她兴奋的一夜未曾安眠。她觉得，上辈子那个听话的弟弟，又回来了。
这场出征，她照例是只带了郭嘉一个谋士。
为什么自带郭嘉？其实原因很简单，郭嘉是个酒鬼，有酒什么都不要，上辈子就是睡了喝，喝了睡，最后连命都没了。
伏寿觉得，郭嘉的谋略其实不一定就比那个所谓的卧龙诸葛亮差，只是这秉性实在不好。她带着出征，却是绝对不给他配马车的，且说的是美酒管够，但其实伏寿暗中让人把美酒数量减少了许多。以至于郭嘉不随军时，一天将酒当水狂喝，可一出征后，一坛酒要喝个四五天才不至于断货。
一来二去的，伏寿觉得，郭嘉的身体好了许多，所以干脆就将所有需要跑腿、随军的事情都优先让郭嘉来做了。
此时，郭嘉摇头晃脑地骑在马上，看着身旁的伏寿：“主公，你怎么了？”
“我在想，我可能是以小人之心去度测陛下了，”伏寿见是他，也毫不隐瞒，她将几日前朝堂上刘协力挺她去荆州和散朝后那番推心置腹的话尽数讲给了郭嘉，末了还说，“我想此番从荆州回来之后，便将掩藏在官渡城边的那些辎重钱帛尽数运回许昌。奉孝你看如何？”
郭嘉深深地看着她，他始终觉得在伏寿身上有一种不可言喻的矛盾：她明明很聪明，凡事都看的极透，可偏偏每每在遇到当今之时，就脑子犯迷糊。他不想说太多，怕弄巧成拙，但却也不想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伏寿往一条死胡同里头钻。
所以郭嘉换了个话题：“主公觉得，我们此去荆州，会不会和刘表交手？”
“会，”伏寿说，“我要杀刘备，刘表肯定是不让的。”
“杀刘备？”郭嘉疑惑了，“那不就是个破落的王孙？”
“是啊，”伏寿说，“然，此人心头深藏野心，我怕他利用陛下，另立旗帜。”
“主公……”郭嘉忍不住了，“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仿佛……”
“我怎么了？”伏寿问。
“没有，”郭嘉很想问她，她仿佛对上刘协的事，整个人就会有些不正常的激动，仿佛，仿佛是一只极为护雏的老母鸡，这种不像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反倒更像是一种日积月累的习惯，“我只是觉得，主公未免太过高看刘备了。”
伏寿没说话，她无法解释刘备虽然看上去没什么了不起的，但实则却是个厉害人物。她不解释，郭嘉也不问，两人相安无事地拍马前行，一路往荆州而去。
此时的许昌宫中。曹操已明白了陈宫的来意。对于伏寿，他的感情稍有些复杂，虽觉得伏寿不大可能会做出叛主之事，但老实说，他最开始想要效忠的是汉室，是刘协。既然刘协都觉得伏寿是忤逆了自己，那么他完全可以不用再顾虑和伏寿的这薄弱交情。
更重要的是，他也是个有野心的人，既然有野心，自然是想要做出一番自己的事情来。
所以，他很快给了答复：“曹操永远忠于汉室，忠于陛下。”
陈宫很是满意的点头，其实，陈宫知道，伏寿目前而言是没有异心的，但伏寿这人让他摸索不定。明明是个女子，却仿佛视国母之尊如无物。伏寿看上去太忠诚了，且仿佛没有一丝一毫的弱点。
而没有弱点的人，陈宫不敢信，刘协也不敢用。
对比伏寿，曹操来自宦官后人的身份，便是个巨大弱点。且，曹操多疑，野心极重。刘协和陈宫都觉得，这样会更利于他们把握曹操。
许昌，表面平静之下，一场有关军权的争夺，已如火如荼。
而伏寿一行，如今所在的位置离荆州尚有大半距离。
这一路上，伏寿一行亲眼看到百姓人人争食死尸，甚至，虚弱的人，会被放在一旁等他死去后人人扑上去用牙生撕了吃，抢夺之中输了的，依旧是个要被吃的命运。
草根树皮都没有了，被吃的精光，大夏天的，烈日炎炎，树上连个绿叶子都没有，嫩芽细枝都被掰了吃干净了。
她原以为自己上辈子活的已然算是人间地狱了，如今一看底层百姓的生活，才知道自己是多么的幸运。
到达荆州已经是一个多月后的事了，这一路他们过的很辛苦，百姓都是饿疯了的土匪，他们的粮草一路不知道被抢了多少次，最开始伏寿还下不了手叫军士还击，以至于粮草被抢了一大半去。倒后来，她心狠了，也有经验了，远远地看着百姓要扑过来，就杀几个立威。抢的人倒是少了，但亲眼看到一群百姓扑倒刚死的人身上喝血吃肉开肠破肚的事，真是看吐了不少军士。
夏日又偏遇上干旱，这一路走来，连喝口水都找不到地方。终于好不容易到了荆州，刘表虽让人来接了，但却只要求伏寿最多带两人进去。
伏寿没带郭嘉，郭嘉在城外带兵驻扎，她带了两个身手不错的兵进了城，没过一日。伏寿一人乔装出城，却已然是个重伤的模样，她休息了几日，稍微清醒点后，便派人八百里加急将荆州发生的事情告知刘协，并催促快运来粮草，尔后便正式对荆州发起了攻击。
刘表盘踞荆州，地广物博人多兵精，伏寿瞄准一点并不恋战，猛打狠敲，之后便又移至另一点，一时之间，两方竟各有优势，僵持不下。
伏寿这边粮草已快告罄，她等了十余日，盼来的并不是粮草，而是一位天使。
伏寿在看到这天使仪仗的瞬间，心里头隐约浮现出什么年头，只是还来不及，她便接到了噩耗--
“……兹，大将军伏秋忤逆君上，欺凌臣下，多次贪污纳贿，但朕念其曾为汉室立下汗马功劳，故而从轻处置，现将其贬为庶人，令其随天使仪仗回往许都。钦此！”
那天使吊着嗓子，阴阳怪气读完：“大将军，接旨吧。”
伏寿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来，半天没有动静。
跪在她身后的郭嘉却问了句：“敢问天使，在下的好友荀彧荀先生，如今？”
那天使冷哼了一声，郭嘉从袖子里拿出金子一锭。天使方悠悠道：“乱臣贼子，自然是要伏诛的。”
伏寿被这话惊得一跳，也反应过来了，她起身恭恭敬敬接旨，然后打开了那圣旨来--“是陈宫先生的笔迹。”
她说，继而释然一笑：“奉孝，我想过千万种结局，只没有想过，大业还未曾，我却已然成了乱臣贼子了。”
郭嘉看着她，良久，拱手道：“嘉，奉陪主公到底。”
伏寿一怔，继而大笑起来：“罢了罢了，乱臣贼子便乱臣贼子吧。天使，我们何时上路？”
天使没想到伏寿是这样好打发的，有些怔住。
伏寿还主动伸出手来：“需要缚了我？”
那天使连道不敢，却也算是微微放心了。伏寿又主动提出要将兵权交给天使带来的人，总之，就是一副非常配合的样子。
这天使最开始还很是防备了她几天，却不料伏寿很是老实，因为还未开拔回许昌，她无事便不出营帐，只安心休息。渐渐地，那天使便放下心来。
开拔回许昌前一夜，伏寿依旧是早早歇下，入夜深沉，忽闻马厩骏马叫了一声。执勤地军士打了个哈欠，看到一队执勤的人过来，为首的一个说：“下去吧，天使大人说明日我等要勤加赶路，你们先去睡，今晚多排一任班。”
这群执勤的听闻可以先安睡，简直求之不得，立刻应了，说了几句好话便打着哈欠回去歇了。
这群人互相看看，为首的两个拿着自己的腰牌上去拍了拍大门口执勤的。依旧是说了类似的话，那两个便也歇下了。
忽然，中间一个较矮的，伸出手放在嘴边打了个唿哨，另一旁便有人学了三声蛙叫。营帐之中悄无声息地钻出好几百人来，众人看了看见四下无人，忙走了过来，低头便向中间的人轻喊一声：“伏将军。”
中间的伏寿点了点头：“噤声，走吧。”
此时已有人牵了绑了嘴的马匹，众军士四下分开，各牵了一匹，慢慢出了军营，待离开军营一二里地了，放一个个上了马。俱是一脸兴奋。
“如今我已经是大汉的罪臣了。”伏寿说，“多谢你们还愿意跟着我！”
原来，早在天使宣旨那一刻，她在经过最初的惶然之后，便同郭嘉以袖遮手，以指为笔定下了计策，这拖延的几日，一为脱身方便，二便是为了带着一些愿意跟随她的人。
她本以为，没有了汉朝大将军这官职，能同她走的人并不多，却不想，近有约千人。
这近千儿郎，此刻齐齐在马上拱手，齐声道：“誓死追随将军。”
伏寿心头猛然一震，她手一挥，大声道：“今日恩情，我伏秋永世难忘。儿郎们，随我往官渡去！”
她身后，百马奔腾，众人皆扬手一鞭，齐声应道--
“诺！”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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