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寿之谋[三国]》柠萌猫

2、第 2 章

　　公元188年，东汉大司徒伏湛八世孙，阳安长公主刘华之女伏寿入宫为女官，侍奉皇子协。

　　这一日长乐宫外，刘协依照惯例来拜见董太后。

　　可才至门口，两人却被里间那声暴喝所震，一时间愣在原地——

　　“阿宏，你不能这样！王美人当初就是被那个屠夫之女害死的！”一向声音不大的董太后此时竟有些声嘶力竭。

　　伏寿心一紧，这副情景……仍是她前世曾经历过的。

　　她立刻屏退了宫人，叫自己上辈子的心腹荷女在一旁守着。

　　“阿寿姐，”刘协不安地拽着她的袖口，“我们……我们要不也先藏起来？”

　　刘协，这个明明只小她三岁的孩子如今战战兢兢，面如土色，看上去好不可怜。

　　伏寿有些心软，可一想到那前世的一切，她便又硬了心肠：“站在此处，我们且听听太后他们在说什么。”

　　“可是，可是……”刘协战战兢兢，很是害怕。

　　“认真听着，协儿，很多事并不是你不听，就不会发生，既然不可避免，便好好的听听这到底是因为什么，懂吗？”

　　刘协不懂，不，或许他懂，但他不敢。

　　伏寿见他两股战战的样子，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忍住了心头的怜悯，牢牢握着他的手，不让他后退。然后倾听着里面的声音。

　　“可是……可是辩儿是皇长子啊。”刘宏弱弱地说，“立嫡力立长，这是规矩。且，辩儿也还不错。”

　　“我不管！”董太后大声道，“那屠夫之女如此心狠手辣，当年害死了王美人，如今若是她儿子当了太子，协儿焉有活路？”

　　“何皇后同我保证过……”刘宏弱弱地说。

　　“那屠夫之女的保证也能信？她当年不是还保证过一定不会伤害王美人？”董太后声音越发尖锐。

　　“那都是因为刘协，若阿荣没有怀上刘协，便不会有杀身之祸……”刘宏试图辩解。

　　伏寿低头去看，见刘协的脸红了又青，青了又白，泪如雨落。她叹息：“这不怪你。”

　　董太后冷笑：“阿宏，你想想你为什么只有两个皇子。明明从你继位后，后宫有孕在录的人，有二十人之多。无录，却流产之人更是数不胜数。为何只有两个孩子能出生？你想一想！”

　　一片沉静。

　　好久之后，伏寿才听到灵帝那怯懦的声音：“是她们没福气为我诞下皇子……这是，阿父告诉我的。”

　　“张让不过是内侍，也配让你喊他‘阿父’？”董太后勃然大怒，“无根之人，竟让你……”

　　“不许说我阿父！”灵帝难得的硬气了一回。

　　董太后一怔，继而大声哭泣起来。

　　“若无阿父相助，我早就死了。若无阿父相助，我根本看不懂那复杂的官文，理不好朝政之事。若无阿父……”灵帝连声为张让辩解。

　　“我承认张让是个好人，可是，你也不能叫他‘阿父’啊。”董太后哭着说。

　　伏寿闭上眼睛，心头是一阵入骨的悲凉和讽刺：上一世，因为刘协胆小，她放弃了听他们说下去。以至于错过了这些话。

　　看来，她错了，真的错了。

　　在汉室，无论是太后，还是帝王，靠的都是内侍。纵观史书，哪有皇帝喊个内侍叫‘阿父’的道理？哪里有让内侍把持朝政的道理？而身为太后的董氏，竟也认为，那内侍是个好人，唯一不该的便是皇帝喊他叫‘阿父’。

　　如此皇室不倾，天理能容？

　　董太后哭闹了一会儿，终于想起了‘正事’：“阿宏，你把太子之位给协儿吧。”

　　这直白的语气，让伏寿险些吐出一口血来。

　　而灵帝刘宏的回答则更是……

　　“阿父说，辩儿当太子才名正言顺。”刘宏说，“所以，我已经写好遗诏了。等我去了，就让辩儿当皇帝，让阿父继续辅佐他。阿父说，辩儿十分像我。哈哈。”

　　董太后闻言又是一番哭天喊地：“我去见张让，我去同他说说。我们协儿哪儿不好了……”

　　伏寿有些崩溃，她知道董太后无能，却没有想到她竟然可以无能到这种地步：身为太后，竟要去同一个内侍‘说说’，去找一个内侍‘求情’。

　　不忍再听，伏寿牵了刘协的手：“今日不适合拜见大母，我们且先回去吧。”

　　刘协一怔，继而抬起小白兔一般红肿的双眼，乖乖地点了点头。

　　伏寿心头一时怜爱之心大起，正想要安慰他几句，却想起日后会发生的事情，忙牵了他下去，趁机训诫一番。

　　“你方才都听到了什么？”在无人之处，伏寿问着身边的刘协。

　　刘协吸了吸鼻子：“张……张内侍大人说我不适合当太子，大兄比我更像阿父。可是大母希望我能做太子。而，我阿母是被……被何皇后杀了的。”

　　他说完，嘴一瘪哭了起来：“阿寿姐，我是哪里做的不好吗？为什么何皇后要杀了我阿母，为什么张内侍大人不喜欢我？”

　　‘你为什么要去让一个内侍喜欢你啊！’伏寿有些头疼，却明白这习惯不是一天就养成的。

　　宫中权势最大的不是太后，不是皇帝，不是皇后，而是身为十常侍之首的张让。刘协会希望得到张让的认同，也是正常的。

　　可是，伏寿觉得，她既然知道了以后会发生的事，如今便不能再这样因为怜悯刘协，便一味的顺从他。

　　她正色道：“为什么想要张让的认同？你莫不是忘了，你是我大汉的皇子，而他，只是个非男非女的阉人？”

　　刘协吓得浑身一颤，继而才怯弱道：“可是，可是，张内侍大人很厉害……”

　　“他能做内侍，不过是你阿父给他的，他能有这样的威风，也是你阿父给的。甚至，因为你阿父怕他，所以阖宫的人才怕。终其原因，他有如今的地位，都是你阿父——大汉的天子，一手惯出来的。没了你阿父，他什么都不是。”伏寿一字一句道。

　　刘协想了想，仿佛是这个道理，只是，他仍是怕。

　　“你从现在开始，想一个问题，明日告诉我答案，若说不出来，你明日抄10遍《战国策》。”伏寿道。

　　“啊？阿寿姐……”刘协吓得脸色苍白。

　　“听好了，你的问题是，若你是董太后，今日要如何劝说皇上，方能实现自己的目的。”伏寿一字一句道。

　　“可是……”刘协想问，却最终放弃了，“恩。”

　　“你想问什么？”伏寿却不允许他放弃，“告诉我。”

　　“没……没有。”刘协垂下了头，浑身颤抖。

　　“想问什么，便问出来。”伏寿道，“看着我的眼睛，说出你的问题。”

　　刘协吓了一跳，终于慢慢地看了过去，眼圈开始泛红，他紧张地握住伏寿的手，犹豫再三，终于摇了摇头，用变了调的声音道：“我，我没有问题。”

　　伏寿心头一软，伏身，用力握着他的手：“没事，你今天表现的很好，很棒，你竟然听完了董太后和皇上的争吵，没有跑掉，很棒了，真的，你真的很好，很棒。”

　　过了好久，她终于听到了刘协的回答：“为什么？阿寿姐，大母同阿父的话，有什么不对吗？我为什么，为什么要去想怎么回答？”

　　“不好。”伏寿说，“她的话，将原有的所有优势都摒弃了，原本很有道理，却被她说的有些胡搅蛮缠。原本，她是可以不落下风，完全改变皇上的心意的。”

　　刘协抬起头来，似懂非懂的看着她。

　　伏寿叹息一声：“记住，你要想一个比董太后更好的说辞。明日告诉我。”

　　她等了许久，终于听到了刘协小声地应了一句：“好。”

　　她看着刘协的头顶，轻轻叹息：既然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那么，如今我便要来帮你，帮你有一个完全不同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