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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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已决定要尽快将刘协接到许昌郡来，伏寿这一路便更加紧急的行军。所图的，不外乎是打个时间差。
有天子在手的好处大家都懂，如今刘协的一举一动无不饱受关注。若伏寿他们行动不够迅速，只怕这一路不仅会伤亡惨重，更会让刘协彻底陷入被各方诸侯挟持的境地之中。
伏寿赌不起。
刘协此时在弘农也过的十分不好。弘农缺衣少食，如今四品以下的官吏和宫女每天都要挖野菜摘野果来供以饱腹。
就在这种时候，百官集体上奏，求改国号，以图换个气运。正月，刘协正式改元兴平为建安。
建安元年二月，伏寿一行风尘仆仆来到了长安城，她以觐见天子为名朝见了刘协。只一眼，她就红了眼——
十六岁的刘协面前的几案上，放着一个陶碗，普普通通的那种，陶碗里头盛着的，是她上辈子经常吃的野菜。
是了，这段岁月，不正是他们差点饿死的时候？
当年的她，也是跪在地上，四处寻觅野菜，抢着去挖的……
还记得，那时候她抓住了一只瘦弱的老鼠，犹豫再三后，还是请教了厨子，将其炮制了端给刘协吃。后来刘协曾告诉他，他一生都未吃过那么香的肉。
“协……陛下，您受苦了……”当着众人，她的那句‘协儿’终究无法叫出口来。
刘协轻轻一笑：“五年不见了，你比以前有了很多变化。”
伏寿此时还未多心，只顺势而道：“是啊，陛下也变了许多。”
“五年不见，自然应该有所不同。”刘协笑道，“对了，伏将军此来，所为何事？”
“请陛下屏退左右！”伏寿立刻道。
“好，你们都下去。”刘协朝段让点了点头。
段让带着众人如同退潮般离去。
“协儿这些年受苦了，”伏寿忍不住起身，上前叹息，“都怪我，应当早些来。”
“现在来也不晚，”刘协笑了，他起身，“阿寿姐，你可是来帮我回到雒阳城的？”
伏寿愣了一下，继而避开了他的目光。她没有发现，她这下意识的动作另刘协瞳孔一缩，脸上也闪过一丝悲伤。
“不，我是来接你去许昌郡……”伏寿道。
“不可能，”刘协说，“我不去任何地方，我要回雒阳城。”
“别闹小孩子脾气。”伏寿走上前，想要像曾经的每一次那般，轻轻揉他的头。
刘协却下意识避开，让伏寿摸了个空。伏寿微楞，刘协趁机道：“阿寿姐，你应当懂我，自被迫离开雒阳城后，我无时无刻不想着回去。而且，只有回去，我才能成为真正的汉帝。你当年离开我的时候，不是说过，等再回来的时候，会帮我去雒阳城吗？”
“协儿，我的兵力如今都在衮州一带，若是没有兵力在侧，我怎么护得住你？若是带兵力过来，我们在这里的根基不如再衮州稳固，而且沿路定会伤亡无数……”伏寿竭力想要说服他。
可是刘协心头，只有越加浓厚的失望。
他很想打断她的话，质问她是不是已经变了，或是，她是不是根本不是自己的阿寿姐。但，他的理智告诉他，要忍！
“……许昌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地方，而且，如今雒阳城内想必也是一片荒芜，五年了啊！协儿，五年后再回去，你觉得一切都还在？与其在一个被毁坏殆尽的地方形势王权，不如在我身边，我会护着你……”
“很多诸侯都这样告诉我！”刘协再也忍不住，他喊道，“可是，他们都是为了挟持我罢了！用我的名义下圣旨而已！”
“恩，但是我是你的阿寿姐啊。我会护着你的。”伏寿以为他只是被吓怕了，忙宽慰道。
“是，你是我的阿寿姐……”刘协唇角溢出一个哀伤的笑容，“对。你说的都对。你总是很有道理的，以前收复曹操，离开长安，成为割据一方的大将军。对，你都是很有道理的。”
伏寿虽觉得奇怪，但并未想到刘协会对她产生防备上头去。她笑着安慰：“是啊，而且我从来都是为了你好。”
“恩，”刘协突然闭上眼，“都是、为我、好啊。”
“你怎么了？”伏寿终于觉得不妥了，“怎么这般说话？”
“我还饿着，”刘协却说，“我们现在一日只能有一餐了。抱歉，阿寿姐，今日没有提前准备你的哺食。”
“我们这一路上带了许多干粮，我现在回驿馆去给你拿些来，光吃野菜可不行！”伏寿顺着他的话，看向那晚野菜，皱起了眉头。
“恩，好。”刘协笑了笑，“我还真有点怀念干粮的味道。”
这一说，伏寿更心疼了：“你等着，我立刻去。”
她前脚刚走，后脚刘协便喊：“段让，段让！”
段让慌忙跑了进来：“奴婢在。”
“快去请陈宫先生来，快去！”刘协喊道。
“诺，诺！”
少顷，陈宫已至。两人独居在内，共议伏寿的话。
“伏姑娘说的其实也很有道理，”陈宫，“只是，陛下，她终究是个女子，极容易被人操持，把控。而且，前去许昌郡，这，这就完完全全离开了咱们自己的地盘了。”
“不错，”刘协点头，“老实说，老师，朕现在有些矛盾。一方面，她自幼护着朕的事是真的，另一方面，毕竟离开了五年。朕有些……有些不敢信她了。”
“这是很正常的事，”陈宫说，“防人之心不可无，只是陛下，你觉得，光凭我们自己，真的能回到雒阳城去？只怕，还未回到雒阳城，我们这一行便是要彻底饿死了。”
刘协叹息：“是啊，朕也是在为这个而犹豫。可是，若不回到雒阳城，朕又怎么算得上是天子？”
“只要伏姑娘手中的兵力完全为陛下所掌控，莫说回到雒阳城，收复天下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了。”陈宫道。
“这……”刘协犹豫了起来，一方面，他为陈宫的话心动了，另一方面，他却是在犹豫着同伏寿的情谊……
“陛下不过同伏姑娘想出了四年而已，分离却是五年有余。”陈宫为刘协分析着，“而且，只是要她的兵权。陛下也说了，或许伏姑娘早已被人掌控了……无论如何，这些权利给一个姑娘拿着，总归不是什么好事。姑娘么，便该安分守己些。相夫教子，若陛下喜欢，即使立为国母也是可以考虑的。她到时候为陛下打理三宫后院不也是挺好？另则，战场上危机四伏，这还是为了她好！她总不能装一辈子男人吧！”
刘协终于心动了！
“好，那我们就同意和她去许昌郡，然后伺机拿走她的兵权。”刘协决定了，“当然，她还是朕的阿寿姐，朕日后绝不会薄待于她。朕会将她册封为皇后，好好的待她。将来无论有多少女子，朕都会依旧敬她，爱她。”
“这就对了！”陈宫道，“这是大好的机会，不过陛下，你须得注意，莫要让她怀疑。”
“恩。”刘协点了点头，“多谢老师教导。”
等到伏寿带着干粮急急地赶回来的时候，刘协早已屏退了众人，翘首以盼：“阿寿姐，你来了，你去了好久，我一直在等。”
伏寿有些愧疚：“我想找点肉干，所以耽误了点时间。”
她拿出馍馍和饼，并着两块发红的肉干，递给了刘协。刘协接过：“那你呢？吃过了吗？”
伏寿一愣，然后点头：“哦，恩，吃过了。”
事实上她并没有，她赶得太急了。但是他们本来带的干粮就不是很多，这一路行来又未免遇上点吹风下雨无法行走的时候，以至于干粮也耗损了些。到了长安城，连官吏都在撅起屁股挖野菜了，他们当然只能继续自己吃自己。
干粮已然不多，每个人的口粮都是紧巴巴的，伏寿回去的时候，郭嘉还想拽着她一起讨论该去哪儿弄点粮呢。
她急着赶来，只能将弄粮的事情全权交给了郭嘉。
刘协听了她的话，便毫不犹豫地开吃起来，好久没有吃到干粮和肉，他吃的很快，几次噎住，把伏寿看的心疼不已。她轻轻为他拍打背部，几次捧来水给他喝下：“慢些，慢些，以后多的是好吃的呢。”
她这样说，一遍一遍，其实她看他吃的那样香，自己也有些饿了。
好半晌，刘协终于吃完，看着还剩下的一个馍馍，他犹豫了一下：“段让。段让！”
一个女官应声而入：“陛下。”
“这个给你。”他拿起馍馍，给了那个女官，“自己吃，吃完再出去。”
那女官一怔，眼泪落了下来：“陛下……”
“快吃！”刘协命令道。
“诺！”段让含泪点头，一口口十分珍惜的吃完了那个馍馍。
伏寿这一瞬间瞬间有一种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终于要嫁出去了的悲伤。
其实，她也饿了，她还以为，她能吃掉那个馍馍……唉，算了，她不过是饿一顿，这女官看上去却是面黄肌瘦，饿了许久了。
看着面前这个名唤段让的女官，她仿佛想到了前世的自己，不由得，她的目光也柔和了许多。
段让吃完，放才慢慢的退了出去。
“那婢女是？”伏寿忍不住问。
“段让，你走了之后，我从婢女中选来的。”刘协说，“这些年，多亏了她。”
“哦。”伏寿明白了，“对了，那许昌郡之事？”
“我决定去，”刘协说，“你一直都是在为我打算的。从没害过我。”
伏寿笑了：“你明白就好，既然决定了，我们便速速离去吧，那些人都虎视眈眈的，晚一日，便多一日的风险。”
“早日离去吗？”刘协却有些愣神。
终究，他点了点头：“也好。”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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